汉城的冬天冷得刺骨,十二月的风裹着细碎的雪粒,打在LOEN公司大楼的玻璃幕墙上,发出簌簌的声响。
大楼里倒是热闹得不像话,笑声和音乐声搅在一起,暖融融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红扑扑的。
这是LOEN头一回办圣诞聚会,艺人加练习生乌泱泱坐了一片,才艺表演正嗨到顶点,尖叫声差点把屋顶掀了。
可最前面那个位置,空着。
李知恩扫了一圈,眉头拧成个小疙瘩。
宋昭人呢?
圣诞聚会,他这个会长玩失踪?
朴智妍攥着手机,电话拨出去七八个,全是无人接听的忙音,气得她直咬嘴唇。
而此刻的宋昭,正躺在郑秀妍的床上,被酒精拖进了一个沉甸甸的梦里。
跟郑父聊得太投缘了,烧酒一杯接一杯,彻底断了片。
再睁眼,头顶是一片陌生的天花板。
他侧过头,床头柜上摆着郑秀妍少女时期的照片,扎着马尾,笑得眼睛弯弯的。
窗外天色已经黑透了。
宋昭猛地坐起来,酒意还没散干净,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抓起手机——晚上七点零三分。
二十几通未接来电。
秀彬的、知恩的、素妍的、智妍的、白菜的,还有恩静、孝敏、承完……
宋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下了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郑秀妍和郑秀晶都不在。
今晚是SM的圣诞演唱会,姐妹俩早就去了现场。
走廊那头传来郑母在厨房忙活的声响,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
“阿姆尼。”宋昭揉了揉眉心,嗓子带着宿醉后的沙哑,“郑叔叔呢?”
“他比你还醉得厉害,在客房躺着呢。”郑母笑眯眯地探出头来,“醒啦?晚饭好了,留下来吃。”
“不了阿姆尼,有急事。”
宋昭已经快步往玄关走,一边蹬鞋一边拨通了蔡秀彬的电话。
“会长!”蔡秀彬的声音压着一股焦急,“您终于接了!LOEN这边……”
“我知道。”宋昭打断她,“你开车过来接我,现在。”
“好的……”
“才艺表演结束了?”
“嗯,刚结束,马上就是睡衣派对。”
“那公司我不去了。”宋昭顿了顿,“仁王山会所那边,没问题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蔡秀彬的声音立刻变得利落起来:
“是的会长,烟花布置好了,烘焙房也按您的要求备妥了,甜点师傅傍晚就到了,一直在等。”
“好,先来接我。”
挂了电话,宋昭转身朝郑母微微鞠躬:
“阿姆尼,今晚实在对不住,改天我登门赔罪。”
郑母看着他脸上的急切,没再留,只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
蚕室体育馆的后台,乱成一锅粥。
SM的圣诞演唱会刚散场,艺人们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有人还在兴奋地复盘舞台上的小失误,有人已经约起了宵夜。
允儿穿着那身红白色的演出服,外面裹了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头上还顶着个麋鹿发箍——今晚特别舞台的造型,她没来得及摘。
发箍歪歪斜斜地挂在发间,随着她走路一晃一晃的,衬得她整个人像只刚从童话书里跑出来的小鹿。
西卡走在她前面几步远,正低头看手机,嘴角弯弯的,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允儿咬了咬嘴唇。
那唇瓣是她精心涂过的,裸粉色的唇釉,水润润的,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更透亮了几分。
可此刻她咬得用力,唇色都被咬深了,指甲不自觉地掐进掌心里。
她知道宋昭的心从来不是只装一个人的。
从一开始就知道。
可这种区别对待,让她气得胸口发闷。
陪了泰妍欧尼,陪了帕尼欧尼,陪了西卡欧尼。
就是不陪我?
宋昭,你个坏蛋。
看我原不原谅你!
她在心里骂了一百遍,脚步越走越慢。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一定难看极了,那双小鹿一样清澈的眼睛里,怕是早就蓄满了委屈。
“允儿。”
经纪人金秀晶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有人找你。”
允儿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谁啊?”
“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说叫蔡秀彬。”金秀晶的表情有点微妙,“她说她是宋昭会长的秘书,在外面等你。”
允儿的脚步顿住了。
蔡秀彬?
宋昭的秘书?
他连自己都不来,派个秘书来打发她?
一股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恼火的情绪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酸得她鼻头都麻了。
可她到底还是跟着金秀晶走了出去。
体育馆的停车场上,一辆黑色奔驰商务车安安静静地停着,很低调。
蔡秀彬穿了件米白色大衣,站在车旁。
看到允儿出来,她立刻拉开了车门。
“允儿xi。”她的语气恭敬又温和,“会长在车里等您。”
允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昏暗的车厢里,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宋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头是黑色高领毛衣。
头发打理过,干干净净的,整个人比平时还要清俊几分。
可允儿看着那张好看的脸,眼眶一下就红了。
她站在车门边,没动。
十二月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飘起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她的皮肤在冷风里白得几乎透明,脸颊上却浮着两团因为委屈而泛起的酡红,像雪地里出现了两瓣桃花。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微微发颤,硬是把那股酸涩往下压,“不是不想陪我嘛。”
车里,宋昭看着她。
她裹在宽大的羽绒服里,领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脖颈,线条柔美得像天鹅。
演出服的红白色裙摆从羽绒服下探出来,贴着她修长的小腿,脚踝纤细莹白,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整个人站在雪光里,纤瘦得让人心疼。
宋昭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允儿……”
“你别过来。”
允儿退了一步,声音终于带上了明显的鼻音。
“你今天不是挺忙的吗?陪别人不是挺开心的吗?现在来找我干什么?宋昭,你是不是觉得我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你?”
蔡秀彬站在一旁,看着这对僵持的人,轻声开了口:
“允儿xi,会长今天公司的派对都没去,一直在为您准备惊喜。”
允儿愣住了。
“您给他一个机会吧。”蔡秀彬说着,已经伸出手,轻轻扶着允儿的后背,把她往车门方向带,“外面冷,先上车。”
允儿半推半就地被推了上去。
还没来得及坐稳,车门就关上了。
蔡秀彬坐进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驶出了停车场。
车内很安静,暖风开得恰恰好,柔柔地裹住她冰凉的手脚。
允儿缩在座椅里,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汉城夜景,不吭声。
车窗上映出她的侧脸。
她的下颌线清晰又柔和,鼻梁挺秀,睫毛又翘又长,此刻正微微颤动着。
那对麋鹿发箍还歪歪地挂在发间,衬得她整个人又娇又软。
宋昭坐在她旁边,也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头上那个歪掉的发箍,把它扶正了。
允儿猛地转过头瞪他:“你别碰我。”
“这个发箍很可爱。”宋昭说,声音很轻很柔,“和你很配。”
允儿的眼眶又红了。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
明明她还在生气,明明她还没原谅他,可他偏偏就能用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把她好不容易垒起来的墙推得一干二净。
“你少来这套。”允儿别过头,声音闷闷的,“别以为说两句好听的我就原谅你了。”
宋昭没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目光温柔,像在说:
没关系,你尽管气,我有的是时间哄。
车子在夜色里穿行,渐渐驶离了市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爬。
允儿透过车窗看到了路牌——仁王山。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会所门前停下。
允儿下了车,宋昭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了她的手。
她想挣开,可他的手指握得很紧,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整只手都包裹住了。
她挣了两下没挣动,索性由他去了。
反正……她也没真想挣开。
宋昭领着她穿过院子,推开一扇玻璃门。
一阵甜丝丝的黄油香气扑面而来,暖烘烘的,裹着奶香和焦糖的气息,像一张柔软的网,把她整个人兜头罩住。
允儿站在门口,愣住了。
这是一间烘焙房。
宽敞明亮的空间里,操作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工具:
打蛋器、筛网、刮刀、电子秤、模具,还有早就称量好的面粉、糖粉、鸡蛋、马斯卡彭奶酪、咖啡液、手指饼干……
但真正让允儿鼻头发酸的,是操作台旁边那张小桌子上的东西。
几个歪歪扭扭的蛋挞皮。
有的边缘捏得太厚,有的底部被戳破了,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旁边还有一盆颜色略深的提拉米苏糊糊,表面被刮刀抹得不太平整,上头还留着一个笨拙的指纹印。
允儿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她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宋昭,嘴唇抖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你做的?”
宋昭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红红的眼睛。
“我跟师傅学了快两个小时。本来想一个人做完给你一个成品,后来想想,你那么喜欢烘焙,应该会更享受一起做的过程。”
“我知道你最在意心意。所以如果今晚我不能让你觉得自己被在意,那我宋昭就不配拥有你。”
他顿了顿,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所以这些东西我没让人清掉,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练得有多辛苦。”
允儿哭得更凶了。
她对甜品的喜爱是出了名的,最爱提拉米苏和蛋挞。
学生时代就是烘焙社的成员,出道以后也常常在家烤甜点送给粉丝和剧组的工作人员。
她是最看重心意的人。
一份用心的表达,往往最能戳中她心里最软的那个地方。
宋昭愿意花时间学烘焙,愿意和她一起做——这比任何现成的礼物都让她招架不住。
她想起今天在后台看到西卡笑容时的心酸;
想起他陪了所有人唯独不陪她的委屈;
想起自己骂了他一百遍坏男人,却还是忍不住期待他会出现的那份卑微。
所有的情绪全涌上来了,堵在喉咙里,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伸手,狠狠捶了一下宋昭的胸口。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难过!”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看到西卡姐笑得那么开心,我就忍不住会想你陪她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你陪了她们所有人,就是不陪我……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了……”
宋昭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米亚内。”
“我怎么会不陪你呢。其实昨天我就想好了,要给你准备惊喜。”
“允儿,你要记住一件事——我从来没有不在乎你。从来没有。”
允儿把脸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睛红肿得像只小兔子,鼻尖也红红的,白皙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看向那些歪歪扭扭的蛋挞皮和那盆不太平整的提拉米苏糊糊,忽然破涕为笑。
“你这个蛋挞皮捏得也太丑了吧。”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可嘴角已经弯起来了,露出那对浅浅的梨涡,“边缘这么厚,烤出来能好吃吗?”
宋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作品”。
他有着学习之神的能力,当然能做得很好看,但那样可感动不了她。所以他故意做得笨笨的。
“第一次做,很辛苦的,你多包涵。”
“还有这个提拉米苏,”允儿伸手戳了戳那盆糊糊,指尖沾上了可可粉。
她的手指纤细白嫩,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沾着深褐色的粉末,衬得指节越发莹润,“你是不是把马斯卡彭打发过了?这个质地不对。”
宋昭沉默了两秒:“……你能看出来?”
允儿扬起下巴,眼睛红红的却亮晶晶的,傲娇得不行:“你以为我学生时代的烘焙社是白混的?”
宋昭看着她这副又哭又笑、又委屈又骄傲的模样,心口涌上一股滚烫的情绪。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那林老师,要不要指导一下我这个初学者?”
允儿被他这一声“林老师”叫得耳朵尖都红了。
那对白皙的耳朵从黑发间透出来,染上一层薄薄的粉,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玉。
她别过脸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你先把围裙系上。”
接下来一个钟头,是允儿度过的最暖的圣诞夜。
宋昭系着深蓝色围裙站在操作台前,像个听话的小学生,按她的指令一步一步来。
允儿系着一条红色小围裙,站在他旁边。
围裙的系带在她腰后收紧,勒出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身。
她一会儿指挥他打鸡蛋,一会儿纠正他筛面粉的手法,偶尔在他犯蠢的时候毫不留情地嘲笑他。
“不是那样!筛面粉要抬高一点,空气才能进去,蛋糕才会蓬松!”
“哦。”
“哎西!手指饼干蘸咖啡液蘸太久了!都软了!两秒!我说了两秒!”
“……”
“宋昭你这个蛋挞液过滤了几次?我怎么感觉还有颗粒?”
“三次。你说要过滤三次。”
“三次不够!你这个浓稠度至少要过滤五次!”
宋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林老师,你对学生是不是太严格了?”
允儿双手叉腰,理直气壮:
“是你自己说要学的,严师才能出高徒。”
可当她转过身偷偷检查烤箱温度的时候,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她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收到现成的礼物,不是看到精心布置的惊喜,而是和他站在一起,肩并着肩,手把手地做一件事。
他“笨拙”地学着每一个步骤,认真地听她说的每一句话,偶尔犯错被她骂了也不生气,只是微微笑着看她,目光里全是纵容和温柔。
这才是她最想要的圣诞礼物。
不是礼物本身,而是这份被认真对待的心意。
所以啊,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要学会示弱,要是宋昭烤的好,那这次约会,还有什么意思?
蛋挞和提拉米苏终于进了冰箱和烤箱。
宋昭看了看手表,快十一点五十了。
他脱下围裙,拉起允儿的手。
“跟我来。”
允儿被他牵着走出烘焙房,穿过走廊,推开露台的门。
十二月的仁王山,夜风凛冽,雪比来时下得更大了些。
可允儿刚跨出门,就彻底忘了冷。
露台上,上百发烟花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围栏上缠满了暖黄色的灯串,与漫天的雪花交织在一起,像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
远处的汉城夜景在脚下铺开。
汉江像一条墨色的缎带穿过城市,万家灯火在雪幕中明明灭灭,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宋昭看了允儿一眼。
她站在雪地里,红白色的演出服还没换,裙摆被夜风吹得轻轻飘起来,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脚踝。
头上的麋鹿发箍还歪歪地挂着,眼眶红着,鼻尖也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哭过的水汽。
可她的眼睛里映着那些灯串的光,亮得像盛了一整条银河。
雪花落在她的发间、肩上,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她的皮肤在雪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因为冷而微微泛着更深的粉色,像一颗刚洗过的樱桃。
“准备好了吗?”宋昭问。
允儿用力点了点头。
保镖点燃了烟花。
第一发烟花呼啸着冲向夜空,在墨色的天幕上炸开。
金色的火光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仁王山。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红的、绿的、金的、紫的,一朵接一朵地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