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表情完全不同。
母亲笑得眼睛弯弯的，一脸“我就知道”的欣慰表情，目光在宋昭身上上下打量，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都看清楚。
父亲则板着脸，嘴角紧紧抿着，目光冷峻。
郑秀妍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她猛地松开了挽着宋昭的手，条件反射地往旁边退了一步。
“偶妈？阿爸？”
“你们……怎么来了？”
母亲笑眯眯地推开车门走下来，穿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围着一条浅灰色的围巾，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气质优雅。
长相和郑秀妍有五六分像，眉眼间更多了几分温婉，但身材保持得极好，腰背挺直，步伐轻盈，完全看不出是两个成年女儿的妈妈。
“圣诞节你们不回家，那不就只有我们过来了吗？”
母亲的声音温柔又好听，带着长辈特有的嗔怪，但目光始终落在宋昭身上，一刻也没移开。
郑秀晶也从后座跳了下来，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衬得那张冷艳的脸多了几分节日的喜庆。
她三两步跑到郑秀妍面前，一把抱住欧尼，撒娇：“欧尼~”
郑秀妍被妹妹抱了个满怀，下意识地拍了拍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妹妹的肩膀，看向车里的父亲。
父亲没有下车，只是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宋昭全身，最后定格在他脸上。
宋昭站在车旁，一只手还搭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见过大场面。
舞台上几万人的目光他都不怕，记者发布会上长枪短炮的闪光灯他也不怵，谈判桌上几十亿的合同他面不改色。
但此刻，被未来岳父用职业拳击手的眼神审视着，他的后背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下意识地摘下口罩和帽子，露出整张脸，然后规规矩矩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阿伯尼，阿姆尼，阿尼阿赛哟。初次见面，我是宋昭。”
母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可是好好做过功课的。
公告牌冠军，LOEN会长，各大综艺节目里被女嘉宾挂在嘴边的名字，年度“最想嫁的男人”排行榜第一名。
真人比电视上还要好看。
那身高目测超过一米八，肩宽腰窄，大衣穿在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
五官深邃立体，眉骨高，鼻梁直，嘴唇的形状好看却不女气，整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幅画。
而且他的气质很特别，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帅，而是一种沉稳内敛的、让人觉得很靠谱的好看。
母亲越看越满意，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
“哎呀，你就是宋昭啊，”母亲的声音又软又热乎，“秀妍跟我们提过你，今天总算见到了。”
郑秀妍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她什么时候提过？
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但此刻她不敢拆穿妈妈，只能红着脸站在一边，恨不得找个雪堆钻进去。
父亲终于下车了。
郑秀妍的父亲郑父，年轻时是职业拳击运动员，退役后转型经商，身体底子摆在那里。
肩膀宽厚，手臂粗壮，站在那里不怒自威。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露出一截粗壮的脖子，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能一拳打碎砖头”的压迫感。
他走到宋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
宋昭一米八五的身高，在他面前居然没有明显的优势。
郑父年轻时打拳击，身高一米七八，但体格宽了整整一圈，站在那儿像一座小山。
郑父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宋昭的问候。
空气突然安静了。
郑秀妍感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她太了解爸爸了。
爸爸不是那种会大发雷霆的人，但他越是沉默，就说明他越在意。
此刻爸爸的表情，就是典型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阿爸……”郑秀妍小心翼翼地开口。
“先回汉城。”郑父的声音低沉浑厚，“回去再说。”
他转身拉开车门，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给任何人商量的余地。
郑秀晶站在一旁，看看爸爸，又看看宋昭，最后看向欧尼，吐了吐舌头。
然后她转向宋昭，甜甜地喊了一声：“姐夫！”
郑秀妍的脸“唰”地红了，红得快要滴血。
母亲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细纹都堆了起来。
父亲的上车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只是关车门的力道稍微大了一点。
“砰”的一声。
宋昭笑着看着秀晶：“秀晶，阿拗。”
“姐夫，你昨天带欧尼来滑雪了吗？”郑秀晶完全无视了爸爸的低气压，兴高采烈地问，“这里好玩吗？我也想滑......”
“郑秀晶！”郑秀妍终于忍不住了，咬着牙喊妹妹的名字，“你给我闭嘴！”
郑秀晶嘻嘻一笑，朝欧尼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钻回了后座。
母亲在上车前，特意走到宋昭面前，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温柔得像春风：
“小宋啊，别紧张，先回家，阿姨给你做饭吃。”
宋昭立刻鞠躬：“谢谢阿姆尼。”
母亲笑着上了车。
郑秀妍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看了看爸爸的车，又看了看宋昭。
“欧尼！”郑秀晶从车窗探出头来，“你坐谁的车？”
郑秀妍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她走到宋昭身边，小声说：“我坐你的车。”
然后她走到爸爸的车窗边，弯下腰，对里面的爸爸说：“阿爸，我跟在后面。”
“秀晶，你开我的车。”
“哦。”
郑秀晶乖乖下车，接过西卡的车钥匙。
郑父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宋昭的车跟在爸爸的车后面，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和轮胎碾过积雪的沙沙声。
郑秀妍坐在副驾驶上，侧过身子，看着宋昭的侧脸。
他的手握着方向盘，嘴唇微微抿着。
他在紧张。
郑秀妍忽然觉得有点心疼，又有点好笑。
“你紧张啊？”她伸手覆上他放在档把上的手。
“有一点。”宋昭承认了，没有逞强。
“我阿爸那个人，”郑秀妍想了想，“他很好的，就是……需要时间。”
“我知道。”宋昭点了点头，“你跟我说说他们吧，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我注意一下。”
郑秀妍看了他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不是在敷衍，他是真的想好好表现。
她靠在椅背上，开始给宋昭“补课”。
“我阿爸呢，以前是职业拳击运动员。”
你看到了，身体特别好，现在每周还去健身房三四次，卧推能推一百多公斤。”
她说着，比划了一下，“他不怎么笑，看起来凶，但其实心很软。”
“对我和秀晶管得严，但从来不会真的动手。他退役以后做贸易生意，见过的人很多，所以特别会看人。你要是跟他耍心眼，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宋昭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
“他喜欢喝酒，尤其是洋酒，威士忌、白兰地都喜欢。”
“但是他不太喜欢在外面喝，喜欢在家自己小酌。他还喜欢高尔夫，以前打得好，后来忙了就打得少了。哦对了，他对历史很感兴趣，尤其是半岛近代史，家里书房全是这方面的书。”
“不喜欢什么？”
郑秀妍想了想：“他不喜欢浮夸的人，不喜欢说大话的人，不喜欢不尊重长辈的人。”
宋昭“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然后是我偶妈。”郑秀妍的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偶妈以前是练机械体操的，所以身材一直保持得特别好。她审美很好，我和秀晶的时尚感都是遗传她的。她性格比我阿爸开朗很多，也比较好说话。你只要对她礼貌、真诚，她就会很喜欢你。”
“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花，喜欢漂亮的餐具，喜欢烘焙。她做的曲奇饼干特别好吃。她还喜欢看电视剧，特别喜欢看那种男主角很帅的……”郑秀妍说到这儿，忽然顿了一下，瞥了宋昭一眼，小声补充，“你长得这么帅，偶妈肯定很喜欢你的。”
宋昭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总之呢，”郑秀妍总结道，“对我阿爸，要沉稳、真诚，不要刻意讨好；对我偶妈，要礼貌、体贴，多夸她做的饭好吃就行。”
“还有吗？”
郑秀妍想了想，忽然凑近他，压低声音：“对了，我阿爸喝酒的时候不喜欢别人劝酒，但是如果你主动敬他，他会觉得你懂礼貌。”
宋昭认真地记下了。
“明白了。”
郑秀妍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笑了：“你好像要去考试一样。”
“这就是考试。”宋昭说，语气认真，“而且是人生最重要的考试之一。”
郑秀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弯起嘴角。
“你肯定能考过的。”她说，“因为你是宋昭。”
车子驶入汉城市区，最后停在了郑秀妍家楼下。
这是一处高级公寓小区，位于江南区清潭洞，安保严密，私密性极好。
蔡秀彬已经等在了这里。
宋昭之前送郑秀妍回来过几次，但从来没有上去过。
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第一次以“男朋友”的身份走进她家的门。
他下车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郑秀妍走过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感受到他的小臂肌肉微微绷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我在呢。”
宋昭低头看她，笑了笑。
蔡秀彬提着一大堆礼物过来。
“会长，您交代礼物买好了。”
“谢谢。”
两瓶好酒，威士忌、白兰地。
一套漂亮的餐具，一份高档化妆品。
郑母脸上笑开了花，“小宋啊，有心了。”
宋昭笑着道：“第一次上门，准备的匆忙了一点。”
“哎一古，你有这份心啊，已经很好了，秀妍没有看错人。”
郑秀妍挽着宋昭，幸福的笑了笑。
路上问了爸爸妈妈的喜好，到现在不到40分钟，这份心意，的确很贵重。
郑父表情也好了不少。
至少，宋昭很认真，不是敷衍的对待这次见面。
那也就意味着，他不是敷衍女儿。
宋昭看向西卡，“你先上去吧，我交代一下工作。”
西卡懂事的放开他，“我去电梯等你。”
宋昭点点头。
等郑家人进楼，宋昭看着蔡秀彬，“公司我可能会晚点去，你盯着一点，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nei。”
蔡秀彬心情有些不稳定，低着头，声音有气无力的。
恋爱，情人，和见家长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有空，也给我讲讲你爸妈喜欢什么吧。”
蔡秀彬惊喜的抬起头，双眼亮晶晶的。
“我对你们都是认真的，以后你会明白的，”宋昭笑了笑，“虽然结不了婚，但男朋友这个身份，我还是能认得。”
蔡秀彬柔柔的笑了笑，“知道了，公司我会盯着的。”
宋昭提着礼物，走进楼。
郑家人都在电梯等他，他加快了脚步。
电梯里，郑秀晶站在前面按楼层，母亲站在宋昭旁边，笑眯眯地问他：
“小宋啊，你平时工作忙不忙啊？”
“艺人嘛，都会忙一点，阿姆尼。”
“那要注意身体啊，年轻的时候拼事业，老了容易落下毛病。”母亲说着，看了郑秀妍一眼，“像我们家秀妍，叫她多吃点都不肯，瘦得跟竹竿似的。”
“偶妈！”郑秀妍抗议。
宋昭笑了一下，说：“她其实吃得不比以前少了，只是消耗大。”
母亲听到这话，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
郑秀妍的脸“腾”地红了，在宋昭腰间轻轻掐了一下。
电梯门开了。
父亲走在最前面，输入密码开门，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宋昭一眼。
郑秀晶跟在后面，进门就踢掉鞋子，光着脚跑进客厅，大喊了一声：“我们回来了！”
郑秀妍的家不算特别大，但装修得很讲究。
整体是浅色调，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家具线条简洁，质感很好。
客厅里有一面落地窗，阳光洒进来，照在浅灰色的地毯上，整个空间显得通透又温暖。
“小宋，进来坐，别客气。”
母亲招呼着，声音温柔又热络。
宋昭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他在沙发上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
郑秀妍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在他膝盖上拍了拍，示意他放松一点。
他放松不了。
郑父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宋昭身上。
宋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主动开口了。
“阿伯尼，这次来得突然，没有提前准备，失礼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郑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像是拳击手在台上观察对手的眼神，又像是父亲在打量那个即将带走自己女儿的人的眼神。
沉默了几秒，郑父终于开口了。
“你和我女儿，交往多久了？”
“快半年了。”宋昭回答。
“半年。”
郑父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你们先聊着，我做饭。小宋，你中午留下来吃饭啊。”
宋昭立刻起身，朝厨房的方向鞠了一躬：“谢谢阿姆尼，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你坐着坐着。”母亲笑着缩回了厨房。
郑秀晶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宋昭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托着腮帮子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郑秀妍瞪了她一眼，用口型说：“你干嘛？”
郑秀晶也用口型回了一句：“看我姐夫不行啊？”
郑父又问了几句，都是和西卡有关的，什么时候认识的，喜欢西卡哪一点，两人都忙平时见面多吗之类的。
宋昭一一回答，不急不躁，不卑不亢。
“你唱歌的？”郑父问。
“是的。公告牌，现在我的歌还在上面。”
“你还演了电影。”
“nei，今年的票房冠军，我还是编剧。”
郑父“嗯”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了一句：“你还开了一家公司？”
宋昭愣了一下，然后认真地回答：“是收购的，LOEN，目前是半岛最大的在线音源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