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像个开屏的孔雀，尽力的展示自己。
郑父又“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郑秀妍听出了爸爸语气里的变化——那一声“嗯”，从最初的冷淡，变成了带着一点点认可的意味。
她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午饭时间到了。
母亲做了一桌子菜——酱汤、煎鱼、炒杂菜、蒸鸡蛋、辣炒猪肉、泡菜饼，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排骨汤。
菜品不算特别丰盛，但每一样都很用心，摆盘也好看，碗碟都是那种日式的手工陶器，朴素又有质感。
“小宋，坐这儿。”母亲指了指郑秀妍旁边的位置。
宋昭道了谢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主动开口：“阿姆尼辛苦了，做了这么多菜。”
“不辛苦，平时也就做这几个菜。”母亲笑着给大家盛饭，盛到宋昭的时候，特意多盛了一些，“你多吃点，太瘦了。”
郑秀妍在旁边小声嘀咕：“他哪里瘦了，明明身材刚刚好……”
父母都听到了，郑父看了女儿一眼，郑秀妍立刻低头扒饭。
母亲看在眼里，笑容又深了几分。
“小宋，尝尝这个排骨汤，我炖了两个多小时。”母亲舀了一碗汤递过来。
宋昭双手接过，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很好喝，阿姆尼。肉很软，汤也很鲜。”
“好喝就多喝点。”
宋昭又喝了两口，然后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自然地递到郑秀妍嘴边：
“你尝尝，真的很好喝。”
郑秀妍愣了一下，当着父母的面，他居然给她喂汤？
但宋昭的表情太自然了，自然到好像这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眼神平静而温柔，勺子稳稳地停在她面前，没有一点犹豫。
郑秀妍脸红了，但还是张了嘴。
母亲在旁边看着，嘴角的弧度几乎要咧到耳根。
郑秀晶更夸张，直接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磕到了磕到了”的表情。
只有郑父面无表情地嚼着米饭，但郑秀妍注意到，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宋昭没有刻意秀恩爱，他私下和女友相处，都是这么相处的。
主动夹菜，在女友说话的时候侧过头认真地听。
女人往往就是从这些细节里感受到爱。
这些细节，父母也都看在眼里。
郑父提议喝一杯。
宋昭知道，这是真正的“考验”来了。
他看了一眼郑秀妍，郑秀妍用口型说了一句“少喝点”，他微微点头。
父亲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威士忌，麦卡伦18年，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拿出两个杯子，各倒了两指高的量。
宋昭双手接过酒杯，等父亲先举杯，他才跟着举起来。
“阿伯尼，我先敬您。”宋昭微微欠身，“感谢您和阿姆尼养育了西卡这么好的女儿。”
郑父看了他一眼，举杯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宋昭也喝了一口。
威士忌有些辛辣，顺喉而下，胃里像是燃起了一小团火。
“会喝吗？”郑父问。
“会一点。”
“那就好。”郑父的语气似乎松动了一些，“我最怕那种一口就倒的。”
接着宋昭主动替郑父倒酒。
两个人就这样喝着，没有刻意找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郑父问了一些关于宋昭事业的问题，不是那种“你赚多少钱”的庸俗问题，而是更宏观的。
娱乐行业的趋势是什么，LOEN未来的规划是什么，韩流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怎么样。
宋昭一一回答，条理清晰，言之有物。
他不是那种只会唱歌跳舞的艺人，他是真正站在行业顶端的企业家，他有未来的眼光。
对市场的理解比很多专业人士都要深刻。
郑父做了大半辈子贸易生意，是个精明的商人，自然听得出来宋昭不是在吹牛。
“你今年多大？”郑父忽然问。
“二十。”
“二十。”郑父重复了一遍，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二十岁做到这个程度，真是不可思议。”
“运气好，我自己也有能力。”宋昭说。
郑父看了他一眼，很好，年轻人，不能盲目自大，但是也要有自信。
两杯酒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了。
郑父开始讲他年轻时候的事情。
怎么开始练拳击的，打过哪些比赛，最惨烈的一次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医院里三个月。
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宋昭听得很认真，不时问一两个问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兴趣和尊重。
“后来不打了，退役了，开始做生意。”郑父又倒了一杯酒，“刚起步的时候难啊，什么都得自己干。有一次为了谈一笔生意，连续喝了三天酒，最后合同签了，人也进了医院。”
宋昭举杯：“阿伯尼，敬您。您这一路走来，不容易。”
郑父碰了杯，这次喝了一大口。
“我这个人，”郑父放下酒杯，看着宋昭，目光比之前柔和了许多，“看人比较准。你这个人，的确很不错。”
“难怪秀妍会喜欢你，秀晶也一直替你说好话。”
宋昭愣了一下，感激的看了一眼郑秀晶，随即深深鞠了一躬：“谢谢阿伯尼。”
“但是，”郑父话锋一转，语气又沉了下来，“我女儿，你得好好的。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不管你是谁，我——”
他举起拳头，在宋昭面前晃了晃。
那只拳头骨节粗大，指节上有老茧，握起来像一把铁锤。
宋昭看着那只拳头，认真地说：“阿伯尼，我不会让西卡受委屈的。”
郑父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从宋昭的眼神中看到认真以后，缓缓点头。
举起酒杯，跟宋昭碰了一下，说了一句：
“记住你说的话。”
又喝了一杯，两人都开始上脸。
男人嘛，一起喝了酒，聊得来，关系就好了。
宋昭也聊了LOEN接下来的规划，包括新的女团，还有影视，还有练习生培养，还有一些事业上的规划。
男人的通病，平时很冷静，但是在岳父面前，必须得装上一手。
郑父听了以后，一把揽住宋昭的肩膀：
“小兄弟，我给你说……”
郑秀妍和郑秀晶瞬间傻了，不是，怎么叫上小兄弟了？
这这这，那自己还要叫宋昭叔叔嘛？
郑父没有理会两个女儿，而是又给宋昭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
“小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
他端起酒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
宋昭赶紧举杯碰了一下：“阿伯尼，您说。”
“你刚才说，你看好一批练习生，是从JYP那边用股份换过来的？”
“nei。”
“那这批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宋昭如实回答：“准备放在LOEN出道。”
郑父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放在LOEN出道，赚了钱归谁？”
“归公司。”
“公司是谁的？”
“我是最大股东。”
“嗯，”郑父点点头，“那赚的钱，是你的吗？”
宋昭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了。”
“这就对了。”郑父笑了一声，拿起酒瓶又给他倒上，“小兄弟，既然公司赚的钱，不是你的钱，那你又应该怎么赚钱呢？”
宋昭微微皱眉，没太听懂。
郑父看他这副表情，来了兴致，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开始掰着手指头给他讲。
“你看啊，大老板赚钱，跟小人物不一样。小人物想赚点钱，吃点回扣、虚报点预算，那是小打小闹。大老板不这么干。”
宋昭认真地听着。
“那大老板怎么赚钱呢？很多人以为，是抛售股份。我持有公司50%的股份，卖5%套现几个亿——是不是这么想的？”
宋昭点了点头。
“错。”郑父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股份越卖越少，你卖1%，50%变49%，再卖1%变48%。卖到最后，公司还是你的吗？你还有控制权吗？没有。而且投资人不干啊，大股东不停地减持，说明你自己都不看好自家公司，股价还得跌。”
郑秀晶好奇的问道：
“我高价卖了，低价再买回来不行吗？”
“哈哈哈，”郑父开怀大笑，“傻孩子，这就违法了，内幕交易是要罚款的，严重的还得进去呢。”
“这么严重啊。”
郑秀晶吓到了。
郑秀妍也来了兴致，试探着开口：
“那……给自己开高薪？”
“开高薪？”郑父笑了，“开高薪要交税啊，顶格交，45%的所得税，赚一个亿交四千五百万，心疼不心疼？”
宋昭也好奇了：“那到底怎么赚钱？”
郑父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卖了个关子，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是在传授什么了不得的秘诀。
“左兜掏右兜。”
“……什么意思？”
“我给你们举个例子。”郑父拿起桌上的一个大杯子和小杯子，摆在面前，“假设啊，你是一家上市拌饭酱公司的老板。”
“现在，公司准备做一个辣椒酱。”
“你要怎么做？”
宋昭想了想，“首先市场调研，然后研发新产品.....”
“不不不，你那是给公司赚钱，不是给你自己。”郑父打断他，“如果你直接在公司开新的产品线，业务做得再好，赚的钱还是公司的。”
“你作为老板，手里还是没有现金。”
“因为大公司、上市公司肯定是股份制的，公司的钱不等于你的钱，你不可能从公司里随便提钱。”
“你今天想花一万块，随手从公司账户取一万块——不可能的。”
“真正的有钱人，三星，现代，他们都不会像你这么做。”
“他们是怎么做的呢？很简单。”郑父指着大杯子，“这个大杯子，是拌饭酱公司。”
郑父又拿起小杯子，“这个小杯子呢，是我自己掏钱注册的一家小公司，专门做辣椒酱的。”
“自己投100万，把这家辣椒酱公司做起来。”
“数据嘛，该刷的刷，该烧的烧。就像那些电影票房，票房说一个亿，其实是投流投了一亿二，烧出来的。但没关系，营业额一个亿是实打实的。”
郑秀晶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郑秀妍：“欧尼，阿爸在说什么？”
郑秀妍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郑父继续讲：“数据做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呢——我让我的拌饭酱上市公司，花一个亿，把这家辣椒酱公司买进来。”
他拿起“小杯子”，塞进“大杯子”里。
“反正拌饭酱公司是我的，我是老板，我说买，谁能说个不字？”
宋昭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所以我用100万，赚了一个亿。那9900万现金，干干净净进了我个人的口袋。左兜掏右兜，从法律上一点毛病没有。”
“因为所有人都这么干。”郑父靠回沙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你看那些大集团，今天收购这个公司，明天收购那个公司——收购的，多半是老板自己投资的。”
宋昭沉默了，脑子里飞速转着。
郑父见他听进去了，继续说：“还有一种玩法——成立一个基金，老板自己出钱，或者几个股东一起出，拿这个基金去投小公司。投一百家，全是‘XX系’。等这些小公司数据达标了，再用母公司买进来。一样的道理，赚的全是现金。”
“所以你明白了吧？”郑父看着他，“你那个LOEN，你是大股东没错。但LOEN的钱，不是你的钱。你要是把练习生直接放在LOEN出道，红了，赚100亿，这100亿是公司的。你想把这100亿变成你自己的现金？难。要走流程，要董事会批，要交税，折腾下来剩不了多少。”
宋昭的表情变了。
“但如果你自己再注册一家公司，你100%控股的，用这家公司去培养这批练习生。花10亿，培养出来，数据做得漂漂亮亮的，然后再把这家公司卖给LOEN。”
郑父伸出手，比了个“二”的手势。
“卖200亿。这200亿，全是你的现金。”
宋昭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郑父补充道，“LOEN你也是大股东，多少钱买，也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完全合法合规。所有人都这么干。”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刚才说你准备收购A CUBE？”
“nei。”
“那里面是不是只有一个APINK？”
“是。”
“就是这个玩法，没红，老板也不会亏。红了，一卖，100亿现金到手。”郑父打了个响指，“就这么简单。”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郑秀妍看着宋昭的侧脸，他听得很认真。
郑秀晶则完全没听懂，但她觉得爸爸好厉害，姐夫也好厉害，总之都很厉害。
宋昭缓缓放下酒杯，站起身，朝郑父深深鞠了一躬。
“阿伯尼，受教了。”
郑父摆了摆手，笑了：“什么受教不受教的，就是经验之谈。你年轻，路子野，但有些弯弯绕绕，没做过生意的人不懂。”
他拍了拍宋昭的肩膀，力道大得宋昭整个人晃了一下。
“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反正……”他看了郑秀妍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有些复杂，“以后也是一家人了。”
郑秀妍的脸“腾”地红了。
郑秀晶在旁边“哦——”了一声，拖得老长。
宋昭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恭恭敬敬地敬了郑父一杯：“阿伯尼，我敬您。”
郑父举杯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然后他又揽住宋昭的肩膀，语气豪迈得像在跟拳击台的对手称兄道弟：“小兄弟，我跟你说，做生意啊，最重要的是——”
“阿爸！”郑秀妍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喊了一声，“您叫他什么？小兄弟？那我叫他什么？”
郑父愣了一下，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宋昭，挠了挠头：“……叫习惯了。”
郑秀晶笑得趴在沙发上直捶垫子。
郑母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笑眯眯地说：“你爸喝多了，别理他。”
“我没喝多！”郑父不服气地喊了一声，但声音明显比刚才低了好几度。
宋昭忍着笑，规规矩矩地说：“阿伯尼叫我什么都行。”
郑父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窗外，汉城的夜空中不知谁提前放了几朵烟花，在远处炸开，流光溢彩。
客厅里，酒意正酣，话头正浓。
宋昭也是收益良多。
大多数人以为大集团的老板挣钱，要么抛售股份，要么给自己开高薪。
事实上都不是。
开高薪要交税，交得巨多，还不能避税。
发工资或者股东分红都是从公司直接拿现金，所得税非常高。
比如东哥给自己发一块钱工资——那他怎么挣钱？
很多人以为抛售股份。
但他不会抛，抛没了，公司他还有控制权吗？
所以又不能发高薪，又不能抛售股份，怎么挣钱？
就怎么挣钱。
企鹅，阿狸，三星，现代，全是这么做的。
收购这个，收购那个，自己一查，大部分都是老板自己的公司。
公司的钱，进了自己兜里。
合法合规。
（欧尼与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