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一下,笑了。
笑意里掺着自嘲。
“你那时候骂我,说我的道德标尺是浮动的,对站得高的人自动调低。我当时恨不得扇你。但后来我想了想,如果我爸不是李秀满的哥哥,我能出道吗?能在少女时代有一席之地吗?我自己,不也是那个差序格局的受益者吗?”
宋昭喝了口酒,终于开口:“所以今晚是来找我忏悔的?”
“不是。”Sunny又倒了半杯酒,酒瓶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我来找你谈交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通告安排。
宋昭挑了挑眉,等她往下说。
“我不跟你谈恋爱。”Sunny把杯子搁在桌上,手臂交叠放在桌沿,探身看着他。
锁骨从卫衣领口露出一段,细瘦而分明,“我也不需要你负责任,不需要你公开承认,不需要你陪我逛街吃饭过纪念日。那些东西,我不稀罕。”
她抬起眼,直视宋昭。
那眼神里没有羞涩,没有勉强,没有自暴自弃,只有一种被现实反复打磨之后剩下的冷静,近乎冷酷。
“你给我长高的办法。作为交换,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可以陪你睡。随时都可以。”
宋昭靠着椅背,指腹在杯沿慢慢划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
“为什么想通了?”
Sunny靠进沙发里,偏头看向窗外。
神户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的高楼亮着彩灯,缓缓转动。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变得很轻。
“我不是想通了。我是看清楚了。”
“这个国家对女人来说,只有两条路。”
“要么结婚,变成某个男人的附属品,在家伺候公婆带孩子做家务,你再红再有钱,结了婚都得退圈,都得回归家庭。要么不结婚,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着,好像不结婚就是人生失败。”
她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亮得惊人。
“我哪条路都不想选。我不想当谁的附庸,也不想被谁束缚。我拼命练习,跑行程,在综艺上装疯卖傻地搞笑,不是为了有一天嫁人当家庭主妇的。”
“我是李顺圭,我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未来。”
她端起酒杯晃了晃。
“和你保持这样的关系,挺好的。你长得帅,身材好,我不吃亏。你女人多,不会缠着我,不会要求我随叫随到,不会干涉我的工作。我们各取所需——我需要长高,你享受我的身体。很公平。”
宋昭喝了一口酒。
威士忌带着烟熏味滑过喉咙,有些辣。
李顺圭从来都是少女时代里最聪明的那个,只是她的聪明藏在撒娇和搞笑底下,藏在她娇小的身躯和那张不够惊艳的脸底下。
别人看不见,他一直看得见。
半岛之所以是全球生育率最低的地方,就是有很多女人和Sunny一样,看透了这个国家的本质。
结婚?生孩子?
对不起,我没这个想法。
“你确实很聪明。”宋昭放下酒杯,“所以我也不瞒你。我的确有让你长高的办法。我也确实,一直对你有想法。”
Sunny听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
她甚至笑了一下,带着“果然如此”的了然。
“那我就放心了。看来我的筹码够分量。”
她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宋昭面前。
宋昭坐着,她站着。
她弯下腰,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手指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这是我的诚意。”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放心,刷过牙了。”
金属扣松脱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宋昭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看着这个总扮演开心果的女人褪去所有伪装之后露出的那股利落,看着她的手指灵活又坚定地动作着。
不是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少女,不是被欲望支配的猎物,不是被现实逼到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她看清了规则,然后主动入局。
“你不怕我骗你?”宋昭握住她的手腕,“玩完了不给呢?”
Sunny没有挣扎,任由他握着。
她低头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很真实,露出了牙齿。
“你不会。你如果是那种男人,泰妍她们不会跟着你。”
她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
呼吸里带着清酒的米香和薄荷牙膏的清凉。
“你身上有东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你有。我观察了很久,今天才敢来。”她的睫毛近在咫尺,根根分明,“你以为我喝醉了吗?那点酒对我不过是漱口。我只是需要给自己找个推进的理由。”
宋昭松开了她的手腕。
Sunny重新开始解他的腰带,这次动作更利落,像是在完成一个既定流程。
她的手指修长柔软,指节分明。
“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我也不觉得欠你什么。”她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做这种事,“我们之间没有亏欠,没有感情债。你想找我的时候发个消息,我有空就来。不找也没关系,我不会问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不会吃醋,不会闹情绪。”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柔情,只有契约精神。
“同样,我也不会只属于你。将来如果我想跟别人谈恋爱,我会提前告诉你,结束这段关系。干干净净,不拖泥带水。”
宋昭忽然笑了,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欣赏。
“李顺圭,”他叫着她的本名,“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
“谢谢夸奖。”Sunny面不改色,“所以,我们达成协议了?”
宋昭看着她。
这个女人弯腰站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他解开的腰带,平静地与他对视。
那张圆润的脸因为酒精泛着浅红,像一颗浸了酒的蜜桃。
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装着一份对整个社会规则透彻到冰冷的认知。
她没有爱上他。
她只是看透了他。
宋昭想起自己对她讲过的那些话:
“你应该对准的,是那个让你父亲你叔叔的行为被默许,让泰妍和帕尼这样的成功女性依然陷入依附困境,让你感到撕裂无力的畸形结构。”
她听进去了。
不仅听进去了,还消化了,然后用这套逻辑重新构建了自己的生存策略。
既然改变不了结构,就在结构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既然婚姻意味着附庸和束缚,就不要婚姻;
既然身体可以换取资源,就把身体当作筹码。
明码标价,两清不欠。
这是彻底清醒之后的自我物化。
可悲吗?也许。
可在这个女爱豆结了婚都要退圈当全职主妇的国度,在这个大部分男人不下厨、女人不管多成功都要侍奉公婆的国度,她做出的这个选择,到底是妥协,还是反抗?
宋昭一时竟分不清楚。
“达成协议了。”
“那现在,”她歪着头看他,马尾随着动作晃了一下,“要不要验验货?”
宋昭伸手覆上她放在腰带上的手背,掌心包住她小巧的拳头。
“你继续吧。剩下的,回汉城再说。”
Sunny点点头,抬手撩了撩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露出整张干净的脸。
她的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有种奇特的舒服。
神户的夜色浓稠如墨。
地面上车流蜿蜒而过,尾灯拖成红色的光带,像一条不知疲倦的动脉,把这座城市的欲望和喧嚣输送到每一个角落。
包厢里灯光昏黄。
宋昭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脑海里浮浮沉沉的,全是Sunny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对男性来说,财富是春药,权势是皇冠,道德是最后才需要考虑的东西。
全世界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交易,只不过大多数人不愿意承认,大多数女人还会给自己披一件名叫爱情的外衣。
李顺圭连这件外衣都不要。
她赤条条地走进来,把契约拍在桌上,然后抬头问他:签不签?
他签了。
也许这才是这个时代最残酷的现实。
当规则无法改变,清醒的人要么撞得头破血流,要么学会在规则里游泳。
Sunny选择了后者,而且游得比谁都漂亮。
今晚之后,一切照旧。
她还会是少女时代的活力素,会在综艺里夸张地大笑,会陪着姐妹们喝酒,会站在舞台上对着几万人比心。
没有粉丝会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媒体会猜到任何端倪。
只是从今天起,她李顺圭,多了一个秘密。
Sunny缓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宋昭。
额头上渗出薄薄一层细汗,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粉色。
“你什么时候帮我长高。”
宋昭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微微发着抖,眼眶里泛着一层水光。
“我很喜欢你现在这副身子。回汉城之后,等我玩够了再说。”
“你真是混蛋。”
“谢谢夸奖。继续。”
“你这么说了还想我继续?”
“那我换个说法。”宋昭看着她,“我觉得你会爱上我。等你爱上我的时候,我再帮你。”
“真的?”
“你爱上我了就是真的,没爱上就是假的。”
Sunny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牙齿轻轻磨了一下。
“你真无耻。”
宋昭也笑了,伸手拨开她额前被汗黏住的碎发。
“唔,你有齿。刚刚感受到了,很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