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呕~~”
Sunny在卫生间吐了两轮，漱了三遍口，又用凉水拍了拍脸，才觉得那股翻涌的恶心感被压下去了些。
胃里还是难受，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红扑扑的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宋昭啊宋昭，你真是个混蛋。
“咕噜咕噜——”
她又灌了口水吐掉，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角。
整理得差不多了，Sunny拉了拉卫衣的下摆，推门回到包厢。
宋昭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呼吸比以前平缓了很多。
Sunny没有急着说话，轻手轻脚地在他身边坐下。
她拿起桌上那杯没喝完的酒，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晃了晃，冰凉的触感让她又清醒了几分。
她侧过头，看着宋昭的侧脸。
下颌线比以前更利落了，眉骨也更高了些，整个人像是一块被重新打磨过的石料，棱角分明得让熟悉的人觉得陌生。
“宋昭。”
Sunny开口，叫的是全名，不是平时“宋会长”、“姐夫妹夫”之类的嬉皮笑脸称呼。
宋昭睁开眼，偏头看她。
她的鼻梁不算高挺但很秀气，下巴微翘，肉嘟嘟的脸颊，看起来有些可爱。
“你还记得你刚进公司的样子吗？”她问。
宋昭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记得。”
Sunny晃了晃杯里的酒，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时候你在练习室角落里练舞，别人都走了你还在练。满头大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整个SM都知道，公司来了个拼命的练习生。”她笑了一下，“我见你第一眼，就被你的眼神吸引了。怎么说呢，有种拼了命想成功的野心。”
她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弯了弯，笑意不深。
“那时候我觉得，这后辈真不错。努力，有才华，有野心，但是谦逊有礼。”
宋昭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
“现在的你呢？”
Sunny把酒杯搁下，转过身正对着他。
她的卫衣袖子很长，只露出几根指尖，白白嫩嫩的，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衣服。
“跟那时候比，变了很多。”
“哪儿变了？”
宋昭问。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抗拒，也没有不快。
Sunny歪着头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的胸口上。
“这里。以前的你，这里装的是‘我怎么做才能更好’。现在的你.....”
她的指尖微微用力，隔着衬衫戳了戳他的心脏位置，“这里装的是‘我想要什么就能要什么’。”
宋昭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很细微。
“你觉得这样不好？”
“我没说不好。”Sunny摇摇头，收回手重新缩进袖子里，“你比很多人都好。真的。你知道我见过多少有钱人、暴发户、一夜爆红的艺人吗？那些人刚有点钱有点名气，鼻孔就朝天了，把工作人员当佣人使唤，对前辈连个招呼都懒得打，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们的。”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可他们都没你红，没你有钱，没你有势。”
“可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对泰妍很好，对允儿很好，对西卡对帕尼都好。你对弱势的人，还是客客气气的。你没有变得傲慢，变得高高在上。”
“但是呢？”宋昭替她说出了那个转折。
Sunny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指责，只有一种平静的叙述。
“但是你也在变。”她说，“你知道你刚才怎么说的吗？你说‘我很喜欢你现在这副身子，等我玩够了再说’。你说‘继续’，好像我只是一个.......一个按你指令做事的玩具。”
宋昭没有说话，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以前的宋昭不会这么说话。”
Sunny把玩着卫衣的抽绳，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又松开，绕上去又松开。
“‘等我玩够了再说’，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但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她松开抽绳，抬起眼看他。
“权势这个东西是会慢慢改变一个人的。它比钱更可怕。钱只会让人膨胀，让人觉得了不起。权势会让人，怎么说呢，一点一点忘记自己是谁。等你完全忘记的时候，就已经回不去了。”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Sunny往宋昭身边挪了挪，肩膀靠上他的手臂。
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我没有资格教你做人。我也不想当你的老师，不想当你的良心。”她仰头看着他，那张圆圆的脸上带着难得的认真，“我们是交易关系，刚才说好的。但是宋昭.....”
她叫了他的名字，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你是一个好人。我说真的。我身边很多人都跟着你，雪莉啊泰妍啊，她们是什么人你最清楚。她们不是图你钱图你权势的人，她们是真的......”
她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所以我不想看着你一步一步变成另一种人。”
她咬了咬嘴唇，忽然眼睛一亮：“你知道SM大楼门口那几棵树吗？”
宋昭轻轻点了点头。
“每年秋天都落叶，每年春天都发芽。”Sunny说，“能长几十年还立在原地的树，根都扎得很深。那些风一来就吹断的，都是根基不稳的。”
她伸出手，食指点在宋昭的胸口正中央。
“不管你以后做艺人还是做老板，记着一件事，你的根是什么。不是你的事业，不是你的钱，不是你的权势，更不是我，不是泰妍允儿西卡帕尼。是你是什么样的人。”
她收回手，站起身，拉了拉卫衣的下摆。
“我说完了。”她低头对他笑了笑，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的Sunny，“行了，鸡汤灌完了。我这个炮友做的，是不是有点太尽职了？”
宋昭没有笑。
他抬头看着她，看着这个娇小的女人站在他跟前。
“李顺圭。”
“嗯？”
“谢谢你。”
Sunny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了，笑得毫无形象，眼睛眯成两条缝，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不客气。记得回汉城帮我长高就行。”
她转身往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冲他眨了眨眼，脸上又挂上了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狡黠笑容。
“对了，刚才那句‘等我玩够了再说’，下次再这么跟我说话，我就咬断你的坏家伙，阿拉索？”
说完不等他回答，推开门消失在了走廊里。
宋昭一个人坐在包厢，面前是半杯没喝完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子里一动不动。
他坐了很久，忽然想起了金智秀，想起了对她先入为主的误会、轻视。
“是因为成功的太容易，所以失去了对努力的敬畏，心里开始站在所谓的道德制高点去评判别人么？”
他对着空荡荡的包厢自言自语了一句，笑了一下，笑容里有几分自嘲。
然后他站起来，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苦涩。
然后转身下楼。
......
宋昭推开酒店房门的时候，林允儿正趴在床上，两条腿翘起来交叉晃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视频，看得咯咯直笑。
听见门响，她也不回头，只晃了晃脚丫子算是打招呼：
“回来啦？哦~我们宋大会长谈完心啦？”
宋昭走过去在她身边躺下，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允儿等了半天没等到回应，歪头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表情不太对劲。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一边，撑着下巴仔细打量他。
“怎么了？一脸被人教育了的表情。”
宋昭还是不说话。
允儿皱了皱鼻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喂，被骂了跟我说说，让我也高兴高兴。”
这回宋昭终于有反应了，抬手捉住她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没被骂。”他说，“被上了一课。”
“哦？”允儿挑了挑眉，也没追问是谁，“我们宋大会长还会被人上课呢？稀奇。”
她翻身坐起来，盘着腿低头看他，一副审问犯人的架势：“说说，什么课？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加个学分。”
宋昭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明明是在关心他，偏要用这种欠嗖嗖的方式。
“林允儿。”
“嗯？”允儿眨了眨她那双标志性的小鹿眼，歪头看他，“叫全名干嘛，怪吓人的。”
“你觉得我变了吗？”
允儿愣了一下，然后真的认真想了起来。
她咬着下嘴唇，打量了他半天，最后摇摇头：“不知道，从认识你开始你好像就这个样子。”
宋昭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
“呜哇~”允儿见气氛缓和了，立刻伸展着四肢在床上扭来扭去，像只伸懒腰的猫，“好舒服~”
“舒服什么。”宋昭没好气地拍了她屁股一下，“醒了就去洗澡。”
允儿脸一红，像被踩了尾巴似的，一把抓起宋昭的手就往嘴里塞。
“嘶~你属狗的啊林允儿！”
“呸。”允儿吐了吐舌头，皱着脸，表情嫌弃，“咸咸的，一手的汗。你刚才去找泰妍欧尼干嘛了？”
宋昭懒得解释。
允儿自己也没在这事上纠结，忽然又面露忧色，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宋昭，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宋昭疑惑地看着她，满脸问号。
允儿咬着嘴唇，难得有些扭捏：“你每次都胡来，我们姐妹没一个怀孕的。”
“你今晚不是安全时间吗？”
“不安全的时候你就没胡来过吗？”允儿瞪他，然后哼了一声，“我告诉你，我要是怀孕了，你要是不能娶我，等着被我阿爸揍成猪头吧！”
“等你怀孕再说。”宋昭抬脚蹬着她的屁股往床下推，“快去洗澡，一身汗味，亏你还是一人，埋汰死了。”
“呀！我这一身汗就是你个混蛋干的！”允儿回头对他龇牙咧嘴，“现在竟然还嫌弃上我了！”
“谁嫌弃上你了？快去洗澡！”宋昭继续用力，林允儿快滑下床了。
“呀！别踹我屁股！我还有话没说！”
“洗完再说。”
“哎西！”允儿抓了抓头发，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宋昭，我做了个好奇怪的梦，梦里你在教我演技，可严肃了，像个老头一样板着脸不停说这里不行那里不行，我都快被你训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