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上问候声此起彼伏。
“秀智欧尼！”
“前辈好！”
“理事nim！”
几个穿训练服的练习生远远看见她，眼睛刷地亮了，像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鞠躬的幅度恨不得把自己对折。
裴秀智微微颔首，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疏离也不过分亲昵。
她太清楚这些孩子在想什么。
她们看她的眼神，和她当年看那些已经出道的前辈一模一样——羡慕、仰望，还有一点点微不可察的野心。
二十一岁，从艺人到理事。
裴秀智从不自欺欺人。
她自己是努力的，甚至90%的功劳是她自己的。
但没有宋昭，JYP的股份轮不到她，理事的位子也轮不到她。
振英哥是个好人，但好人不会平白无故把公司股份送人。
想到这里，她心里那股烦躁又浮上来。
宋昭。又是宋昭。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从去年开始就盘踞在她脑子里，赶不走也躲不开。
社长室的门虚掩着。裴秀智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朴振英坐在办公桌后面翻文件，抬头看见她，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上绽开一个标准的JYP式笑容——眼睛眯成缝，嘴角快咧到耳根。
“秀智来了，坐。”
裴秀智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包搁在一旁。
这间办公室她来过无数次，从练习生时期被叫来谈心，到出道后讨论行程，再到现在以理事身份商议公司事务，每一次身份都不一样。
“振英oppa，找我什么事？”
私下里她偶尔还会用这个称呼，带着几分多年情谊的温度。
朴振英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
裴秀智低头扫了一眼。
是一份电影项目的简报，抬头印着几个字——“《天空之城》暂定名”。
她心跳漏了半拍。
“宋昭的新电影项目，圈内已经传开了。”朴振英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腹部，“剧情聚焦教育，是个好题材。”
裴秀智没说话，目光落在那份简报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选角还没正式启动，不过内部消息说，女主角的人选范围很快会圈定。”朴振英顿了顿，看着她，“你和宋昭关系不错，对吧？”
关系不错。
裴秀智差点笑出来。
这四个字用来形容她和宋昭之间的纠葛，未免太轻飘飘了。
她从他手里拿了JYP的股份，得了理事的位子，占着一个暧昧的名分——可偏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什么都没发生”，现在成了她最大的不甘心。
“算是吧。”她抬起眼，语气平淡，“偶尔会联系。”
“那就好。”朴振英点点头，也不绕弯子，“这个项目JYP想争取。但我想，宋昭那边还是你亲自去找他最好。需要什么帮助你尽管开口，能帮的我尽量帮。”
他说得坦荡，裴秀智也听得明白。
娱乐圈本就是人情社会，资源置换、关系运作再正常不过。
朴振英作为社长替旗下艺人争取机会天经地义，更何况她还是JYP的理事，这件事本就和她自身利益绑在一起。
“我明白。”
裴秀智拿起那份简报，仔仔细细折好，放进包里。她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从容的笑意，“正好我下午没事，去一趟LOEN。”
朴振英眼睛一亮：“现在就去？”
“趁热打铁嘛。”裴秀智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动作轻快而笃定，“振英oppa等我消息就好。”
她转身往外走。
这部电影，这个机会，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不，应该说，是为她见宋昭量身定做的理由。
电梯门合拢，镜面里映出她的倒影。
妆容精致，气色正好，一双杏眼里亮着某种势在必得的光。
半年了。
她给了他半年时间等他主动迈出那一步。
可他非但没迈，反而越走越远，像压根忘了JYP还有个裴秀智。
私人飞机，波尔多酒庄，伦敦的视效巨头。
宋昭的世界越来越大，大到她开始怀疑自己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一席之地。
那些偶尔的短信问候、那些暗示的话语，在他眼里是不是不过是众多女人中微不足道的一点涟漪？
“呵。”裴秀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嗤了一声。
她不是坐以待毙的女人。
既然他不过来，那她就过去。
电影项目也好，合作机会也罢，什么理由都行，她只需要一个名正言顺出现在他面前的机会。
电梯到地下车库，裴秀智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驾驶座，换了双平底鞋。
掏出手机，打开和宋昭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对话停在一周前。
她发的：“恭喜新电影立项。”
他回的：“谢谢，还在筹备。”
冷淡，礼貌，滴水不漏。
裴秀智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还是什么都没发。
她关掉手机，发动了车子。
LOEN大楼不在清潭洞，开车过去大概半小时。
这半小时里她什么都没想，又或者什么都想了一遍。
想第一次见到宋昭时他打量她的眼神，沉静的，带着一种让人不太敢对视的审视感。
想他签JYP股份转让合同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好像那一百亿韩元不过是零花钱。
想他后来偶尔回她消息时的分寸，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要么不碰，要碰就要做好万全准备。
可她准备了半年，把自己从猎物活活等成了猎人。
车子拐进LOEN大楼的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裴秀智对着后视镜补了一层口红。
豆沙裸粉，不太张扬，但衬得气色极好。
她抿了抿唇，左右看了看，最后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宋昭，我来了。
这次你躲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