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靠在椅背上，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档，有些出神。
在半岛，“大学毕业”四个字根本不够用。
你得考进SKY，也就是汉城大、高丽大、延世大，才算拿到了做人上人的入场券。
进大企业的应届生起薪是小公司同龄人的一点五二倍，不只是钱的事，连你以后娶谁、嫁谁、别人看你的眼神，全拴在那张文凭上。
于是每年十一月那场“大学修学能力考试”，就成了整个国家押上命运的唯一赌局。
为了赢，这里的孩子拿命在拼。
四成以上的高中生每天睡不足六小时，将近两成连五小时都睡不到。
八成的孩子泡在补习班里，补习班才是他们真正的青春。
宋昭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凌晨补习班门口排队的身影，那些在自习室边啃三角饭团边刷题的脸。
手里的剧本已经快收尾了。
《垫底辣妹》和《天空之城》原本各自都已经足够锋利，他要做的不是另起炉灶，而是把两把刀熔成一把更狠的，更符合半岛土壤的东西。
所以写得很快，快到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创作，而是在搬运那些真实得令人窒息的人生。
“咚咚咚。”
宋昭回过神，随口道：“进。”
门推开，蔡秀彬踩着细高跟走进来，纤细的腰肢，修长的大腿，在职业裙的衬托下越发性感。
她走到办公桌旁，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会长，裴秀智来了。”
宋昭有些意外。
裴秀智？
他抬眼，脑海里闪过一张清纯到近乎犯规的脸，接着靠回椅背，沉默了两秒。
“请她进来。”
“nei。”
蔡秀彬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宋昭从办公桌后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会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沙发是真皮的，凉丝丝的触感透过衬衫传上来，他往后靠了靠，让自己陷进柔软的靠背里。
门再次被推开。
“秀智xi，请。”
“康桑阿米达。”
裴秀智走进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都亮了一度。
她穿了一件法式方领泡泡袖上衣，锁骨从方领边缘露出来，露出的肌肤雪白耀眼；
搭配高腰A字雪纺半裙，米白色调子衬得她整个人又柔又软，脚下踩着一双细带高跟鞋，脚踝细得让人想握一下。
唇上是豆沙裸粉色的唇膏，粉嫩嫩的，水润勾人。
蔡秀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裴秀智的目光先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简洁，大气，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每一件东西都放在该放的位置。
然后她的视线落在沙发上的宋昭身上。
许久不见，这个男人好像又长帅了一些。
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珠黑亮得像刚洗过的棋子，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温度：
好像他很深情，又好像他根本没在认真。
裴秀智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手下意识捏紧了包带。
她心跳漏拍的时候，宋昭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暧昧在涌动。
“无论什么时候见你，你都是这么漂亮。”宋昭先开了口，伸手朝旁边的沙发示意了一下，“坐吧。”
裴秀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来，手提包优雅地搁在一旁。
“这么久没见，一开口就是老渣男了。”
她撇了撇嘴，侧头看他，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嫌弃和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娇嗔，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刚好够让人心动：
“哄女人的话习惯了放在嘴边。”
“要是你kakao上天天说这些，我们见面的时候应该会多很多。”
宋昭偏过头看她，桃花眼里盛着一点笑意：“见了面才夸你漂亮，这不刚好证明我夸你不是哄你吗？”
裴秀智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抬手掩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你真的很会哄女人。”
“这些话男人都会说。”宋昭不置可否，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理解是你们女人的事情。说吧，找我什么事。”
裴秀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前凑近了一点。
她凑过来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白芍药混合着橙花的香气飘了过来，干净、清冽，像刚洗完澡之后皮肤上残留的那种味道，不带任何攻击性，却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气。
“没有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她看着他，声音软下来，“你会不会太狠心了一点。”
顿了一下，她的语气忽然变得更轻，“我可是你二十五亿买下的小情人儿呢。”
宋昭眉梢微挑，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电影女主已经定了。”
“诶？”裴秀智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嘴唇微微张开，惊讶的表情一点都没掩饰。
那一刻她不像什么国民初恋、广告女王，就像一个突然被人抢了糖的小女孩。
宋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的笑加深了一点：
“怎么，小情人儿，很失望吗？”
裴秀智很快就回过神。
她的表情管理能力毕竟是专业的，惊讶只在脸上停留了不到三秒，就被另一种更复杂的笑意取代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有些失望。”她大大方方地承认，然后主动握住了宋昭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但更多的是开心。”
这回轮到宋昭意外了：“开心？”
“对啊。”
裴秀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掌心贴着他的手背，指尖微凉，手心却是温热的，“你还是那个宋昭。拍戏是为了女人，而不是为了其他的。”
她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眼珠干净澄澈，像一汪被月光照透的浅溪，瞳仁水润润的，带着一种柔和到骨子里的软糯。
她看人的方式很特别，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好像很爱你，那种温顺又撩人的错觉，比任何刻意的勾引都要致命。
“只要是为了女人，”她慢慢地说，声音软软的，“我自信不会输给其他女人。”
宋昭沉默了两秒，笑了。
这姑娘的逻辑歪得理直气壮，让人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蔡秀彬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托盘轻轻放在茶几上，两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分别推到两人面前。
她微微欠身，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然后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请慢用。”
“谢谢。”
裴秀智冲她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但握住宋昭的手没有松开。
蔡秀彬退了出去，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咖啡的香气在空气里缓缓弥散。
“宋昭。”
裴秀智又握紧了他的手，喊他的名字。
裴秀智的眼睛近在咫尺，瞳仁清亮，水光潋滟，勾人心魄。
而她看他的眼睛，又何尝不是同样的感觉。
他的眼睛黑而亮，温柔多情，像深夜里一盏不灭的灯，让人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想取暖，想纵身一跃。
“我可以吻你吗？”她忽然问。
宋昭还没开口，她已经吻上来了。
嘴唇贴上来的那一刻，宋昭怔了一瞬，这一招不是自己经常用在别的女人身上的吗？
来不及细想，裴秀智的唇已经开始轻轻吮吸，香软的身子一点一点往他身上靠，米白色的上衣蹭过他的衬衫，带着体温的暖意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
甜腻的唇膏味开始弥漫，草莓味的，混着一点蜜桃的香气。
裴秀智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点距离，嘴唇上还沾着水光，脸颊泛着浅浅的红晕，眼睛里的水汽更重了，朦朦胧胧的，像下了雾的湖面。
“今晚，我可以请你吃饭吗？”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带着喘息后的微哑，“我的男人。”
宋昭承认，他被勾引到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微微红肿的嘴唇，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明明害羞却硬要装出理直气壮的小倔强。
他心动了。
“好。”
裴秀智亲自开车，没让助理跟，也没叫司机。
宋昭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倒退的江南街景，霓虹灯和高楼大厦从玻璃上滑过去，像一段快进的胶片。
他以为她会往清潭洞或者梨泰院那种高级餐厅扎堆的地方开，结果车头一拐，驶进了一片高档住宅区。
地库入口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照得地面光洁如镜。
“你不是说请我吃饭？”
宋昭看着电梯数字一层一层往上跳。
“对啊。”裴秀智偏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一点小小的狡黠，“我没钱，只能请你吃我做的饭。”
宋昭眉梢轻轻一挑。
你个坏女人，我看你不是想吃饭，是想吃我。
电梯门打开，裴秀智按开指纹锁，玄关的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木地板上，整个空间透着一种精致感。
鞋柜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植，墙边挂着一幅简约的抽象画，客厅的茶几上摞着几本时尚杂志，沙发上的毛毯叠得整整齐齐。
宋昭站在玄关，目光慢慢扫过整个空间。
这不像是他进过的任何一个女明星的家，没有夸张的衣帽间展示柜，没有堆满护肤品的梳妆台，就是一个正常的、温暖的、有人味儿的家。
由此可见，裴秀智是一个很会生活的人。
裴秀智换了拖鞋，“下次我会准备好你的私人物品，今天你先将就下吧。”
宋昭也不在意，脱下鞋穿着袜子走了进去。
“等我一下，换个衣服。”
她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那身精致的裙装，穿了一套米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小臂。
脸上的妆也卸了大半，只留了一层薄薄的底妆，整个人从国民初恋变成了邻家妹妹，反差大得让宋昭又多看了两眼。
厨房是开放式的，中岛台面一尘不染，调料瓶按照大小高矮排列得整整齐齐。
裴秀智打开冰箱，从里面一样一样往外拿食材，动作利落。
她低头挑菜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策。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
“那就做几道家常的。”
她系上围裙，把头发随手扎成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侧脸线条柔和又干净。
宋昭靠在厨房门口看她。
他见过太多漂亮女人，但好看又会做饭的，在他的经验里属于濒危物种。
比如泰妍，拉面都能煮的很难吃。
西卡，更是重量级，她妹都不愿意吃她做的食物。
裴秀智，国民初恋、广告女王、JYP大股东，随便拎出来一个头衔都够她十指不沾阳春水过一辈子。
可她洗菜的动作很熟练。
大葱切段，蒜瓣拍碎，辣白菜从冰箱里取出来，刀起刀落切成适口的小块。
手起刀落的节奏沉稳而流畅，刀刃叩击砧板的声音清脆均匀，一听就不是临时抱佛脚的那种。
“你经常做？”宋昭忍不住问。
“嗯。”裴秀智头也没抬，专心对付手里的一条带鱼，“从小我爸就教我练跆拳道，黑带二段不是白拿的。家里管得严，自己的事情不喜欢假手于人。”
她把带鱼段放进油锅里，“滋啦”一声，香气立刻炸开，金黄色的油花在鱼段周围翻滚跳跃。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溅起的油星，动作熟练。
“后来出道了，更忙，但反而更想自己做。外面的东西吃多了会腻，而且，”她翻了一下锅里的带鱼，侧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弯了弯，“做饭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不用想，挺解压的。”
她说话的语气轻描淡写，但宋昭听出了那层意思。
这个从十几岁就被扔进娱乐圈的姑娘，用跆拳道学会了扛揍，用做饭学会了独处。
她习惯了自己处理一切，不假手于人，也不轻易依靠谁。
怎么说呢，要不说会说话很重要，她这一句话，就让宋昭很开心。
因为她最终选择了依靠自己。
餐桌上很快摆满了几道家常菜。
大酱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酱香浓郁；
辣白菜炒五花肉油亮红润，辣中带甜；
煎带鱼外酥里嫩，金黄酥脆；
还有一盘凉拌豆芽和一碟自制的萝卜泡菜，红红绿绿的摆在白瓷盘里，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就这些了。”裴秀智解下围裙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别嫌弃。”
宋昭夹了一块带鱼放进嘴里。
外皮酥脆，内里嫩得几乎入口即化，咸淡刚好，还带着一点点煎出来的焦香。
他咀嚼的时候目光落在裴秀智脸上，看到她正紧张地盯着自己的筷子，嘴角抿得紧紧的，像个等成绩的学生。
“嗯，味道让人好意外~”宋昭眉头皱了皱。
“意外？很咸吗？”
裴秀智大惊失色。
“意外的好吃。”宋昭又夹了一筷子辣白菜炒五花肉，“很不错。”
裴秀智松了口气，被夸得弯了弯嘴角，殷勤的给宋昭盛了一碗大酱汤。
吃到一半，她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她说成为JYP大股东之后，舞台就推了大半，影视方面也暂时搁置了，精力更多放在公司运营和个人代言上。
“大众最有好感度的电视广告模特第四、TVCF广告Hit模特第三，又被选成消费者最喜爱的广告模特第二。”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完自己先笑了，抬手掩了一下嘴，“说出来有点不要脸，但确实是赚钱赚到手软。”
“公开露面少了，商业价值反而翻倍。”宋昭夹了一口豆芽，“说明你选对了路。”
“我也觉得。”
裴秀智点点头，没有假谦虚，也没有过度张扬，就是认认真真地点了个头。
点完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客气，是被懂的人认可之后发自心底的高兴。
她又问起他在欧洲圈地、买特效公司的事，还有那架私人飞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