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猛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拽开，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Sunny抬起头，看见李秀满站在门口。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被人在身上拽过。
最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叔叔额角凸起的青筋。
那条青筋一直连到太阳穴，在灯光下突突地跳。
Sunny见过叔叔发怒。
公司里做错了事的艺人，没少被他训斥。
那时候他就是这个状态，SM的暴君！
李秀满走进包厢，反手将门关上。
他扫了一眼矮桌上滋滋冒油的韩牛和两箱摆得整整齐齐的红酒，没有坐下，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站着。
Sunny的手藏在桌下，十根手指绞在一起，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她控制不住的害怕。
“你是觉得，”李秀满低头看着那两箱酒，“请我吃顿饭，送两箱波尔多的好酒，我就不会追究你了？”
Sunny抿了抿嘴唇，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
“说话。”
这语气离吼只差半个调。
Sunny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发颤的呼吸，抬起头对上叔叔的眼睛。
“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李秀满重复这三个字，像听见了什么荒唐至极的笑话，“你跟我说对不起？”
他猛地弯下腰，双手撑在矮桌上。
“牙签和lu跑了，股价跌了三十一个点，西卡发声明要去专心搞她那个破公司，整个公司鸡飞狗跳。然后你，我的亲侄女，跟在后面补了一刀。”
他盯着她的眼睛，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你是嫌你叔叔死得不够快？”
Sunny压住了往后退的冲动，手指在膝盖上攥紧。
“西卡的事情我不评价。”她的声音很轻，但吐字很稳，“我发的东西和她没有关系。我只是做了我想做的事。”
“你想做的事就是背刺你叔叔？”
Sunny慢慢镇定下来，“我没有背刺你。我没有说任何对公司不利的话。我只是说会把一部分精力放在个人事业上。这是我的权利。”
“权利？”李秀满直起身，冷笑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俯视她，“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个人事业——什么个人事业？你最近搞的那个饭店？”
Sunny没接话。
她的沉默就是一种承认。
包厢里安静下来，只剩烤肉板上滋滋冒油的声音。
李秀满等着她解释，或者辩解，哪怕撒谎都行。
但Sunny什么都没说。
她就那么坐着，低着头，圆圆的脸上带着一种让人看着心头发沉的倔强。
“把头抬起来。”
Sunny抬起头。这张脸，圆脸蛋，饱满的额头，像极了他大哥。
李秀满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Sunny，你和宋昭，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问题他问出口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了。
宋昭——年少多金，长了张招女人喜欢的脸，身边肯定不缺人。
李秀满自认看得准，这种年轻人他见多了，没一个不是玩咖。
但他还是得问。
他在等侄女亲口告诉他，他的猜测是错的。
Sunny的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胸口的起伏停了一拍。
然后她吸了一口气，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抽到胸腔里。
“我和他睡了。”
李秀满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缩成了针尖。
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下去，一瞬间白得像纸。
他的嘴巴张开了，喉咙里却只滚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你说什么？”
Sunny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没有躲。
“我和宋昭睡了。”她又说了一遍，“不是一次两次，是很多次。这次帮他，是因为我是他的人。”
李秀满直直地盯着Sunny的脸，等她说这是在开玩笑。
可Sunny的表情认真得不能再认真，嘴唇被她咬出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而且……”
Sunny咬了咬下唇，狠下心说出口。
“而且我爱他。”
李秀满整个人晃了一下，身体往后踉跄了半步才勉强站稳。
“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这一声不是问话了，是吼。
包厢的墙壁都在嗡嗡地震。
Sunny的肩膀猛地一缩，胸口起伏得更快了，但她没有低头，没有挪开目光。
李秀满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着她。嘴张开，又合上，脑子里嗡嗡响，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他想骂她不知廉耻。
可这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太了解这个侄女了。
少女时代里最聪明的就是她，做人做事滴水不漏，进退拿捏得比谁都好，从来没让人操过心。
她不是那种会被几句甜言蜜语哄得找不着北的小姑娘。
所以这件事不是被骗，不是被哄。
是她自己选的。
正因为是她自己选的，才更让人血往头上涌。
“你疯了。”李秀满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
“你知道？”李秀满的眼珠子快要瞪出来，额角的青筋鼓得更厉害了，“你知道宋昭是个什么货色？你知道他身边有多少女人？你以为你是唯一一个？你以为他给你开个饭店就是爱你了？”
Sunny很平静，“我没说我是唯一一个，我也不在乎。”
“你不在乎？”李秀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你不在乎给别人当情人？”
他顿了一下，一个更可怕的想法猛地从脑子里窜出来。
金泰妍。
宋昭和金泰妍在交往。
金泰妍是Sunny的队友。
金泰妍是少女时代的队长。
Sunny在和队长的男朋友睡。
李秀满的血嗡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眼前差点发黑。
“金泰妍。”他从牙缝里一个一个地挤出这个名字，“你和金泰妍的男朋友睡在一起？你的队友？你们的队长？”
Sunny的眼睫毛终于颤了一下。
这是她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情绪波动。
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伤口被碰到了。
“泰妍知道。”她说。
李秀满愣住了。
张着嘴，表情僵在脸上，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知道。”Sunny重复了一遍，声音终于有点发涩了，“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从来没有因为这件事怪过我，也从来没有因为这个对我有任何不一样。”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宋昭是什么样的人，也比我更早接受了这件事。”
李秀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Sunny，宋昭，金泰妍，西卡，林允儿，这些名字全部搅在一起，搅得太阳穴像被人拿锤子一下一下地砸。
你们都是疯子。
一定是这个世界疯了。
你们不吃醋吗？
为什么？
他不理解。
不对。
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压在所有事最下面的问题。
大哥。
他大哥李洙英把女儿送到他公司当练习生，从默默无闻到国民女团，一路走过来，不就是希望女儿在亲叔叔这里能避开那些恶心事吗？
现在呢？
现在大哥的女儿，他的亲侄女，给一个年轻人当了情人。
他要怎么跟大哥交代？
“你爸知道吗？”李秀满的声音突然变了，不愤怒了，不激动了，只剩下疲惫，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所有力气。
Sunny摇了摇头。
李秀满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布满了血丝。
“造孽。”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造孽啊——”
他看着Sunny。
圆圆的脸蛋上，带着他这么多年从没见过的倔强。
这倒霉孩子。
这该死的倒霉孩子。
“你！你要我怎么说你！”李秀满彻底压不住了，声音拔高到嘶哑，胸腔里像憋了一团火，“你知不知道他身边的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我知道。”Sunny的声音终于也抖了，眼眶里蓄了很久的泪水一下子涌上来，在眼眶里打转，死撑着没掉，“我都知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可是叔叔，我就是喜欢他。我没有办法。”
“喜欢？”李秀满惨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喜欢值几个钱？他喜欢你吗？他喜欢你，会让你当小三？他喜欢你，会让你背叛你叔叔？他喜欢你，会把你推到这种见不得光的位置上？”
Sunny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啪嗒一下掉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用尽力气吸了吸鼻子，硬是把后面的泪意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