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镇楼)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舷窗外是棉花糖般铺展开来的云海。
泰妍蜷在休息室的床上,膝盖缩起来,下巴抵着膝盖,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
刚登机时那股子兴奋劲儿,把座椅调来调去、研究遥控器上的每一个按钮、对着窗外的云朵连拍十几张照片......
现在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倦意裹着她。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像只玩累了的猫,懒洋洋地不想再动。
宋昭从外面走进来,手里端了两杯橙汁。
看见她这副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把橙汁放在边桌上,轻轻躺上那张宽大的床,伸手揽住她的肩,把她整个人往怀里带。
“困了?”
泰妍顺势翻了个身,整个人像只找到了窝的小动物一样钻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胸口,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宋昭身上有淡淡的松香味,这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气味。
她的眼睛已经半闭上了,金色的长发散落在他手臂上,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花果香。
“不是说去新西兰吗?”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怎么忽然改成XJ了?”
宋昭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把玩着。
“新西兰现在是六月,南半球入冬了。温度低,草也枯了,天阴沉沉的,拍不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泰妍舒服地眯着眼,没有睁眼,但嘴角翘了起来。
宋昭把她的头发绕在指尖上,松开,又绕上去,声音里带上了一点认真起来的味道。
那种他聊起专业领域时独有的、让她觉得特别迷人的语调:
“我想要的是那种生机勃勃的旷野。天空很蓝,草原绿得一眼望不到头,野花疯了一样开满整片山坡,风吹过来的时候,草浪一层一层地翻过去,像大海一样。”
宋昭低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她的头发。
“所以我就想,六月是北疆草原和花海的黄金期,整个风景状态跟我脑子里想的那个画面最接近。北疆跟南疆不一样,这个季节凉爽舒服,不燥不闷,正合适。”
“北疆南疆?”
泰妍终于睁开眼睛,仰起脸来看他,下巴抵在他胸口,眼睛里还带着一层没散干净的睡意,但好奇心已经冒出来了。
宋昭看她这模样,笑了一下。
刚才还说困,一听到新鲜东西眼睛就亮了,跟小孩似的。
他没戳穿她,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XJ分北疆、南疆和东疆,每个地方的风貌都完全不一样。北疆的夏天很舒服,温度刚好,有雪山有草原有湖泊,六月的中午可以穿裙子,傍晚加一件薄外套就行。”
泰妍眨了下眼,把手臂叠在宋昭胸口,下巴搁在上面,摆出一副“你继续”的姿势。
宋昭开始给她讲独库公路。
一条每年只开放几个月的公路,六月才刚刚通车,能让人在一天之内穿越四季。
北段是雪山冰川,白茫茫一片;
往南开一个小时,海拔降下来,高山草甸铺展开来,漫山遍野的野花;
再往南,峡谷和戈壁忽然闯入视野,粗粝而壮阔,像另一个世界。
泰妍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睡意不知不觉被他的描述驱散了大半。
她听完独库公路,没有追问细节,反而歪了歪头:“那你还没说,北疆和南疆到底哪里不一样?”
宋昭微微一愣,随即笑了。
“北疆看风景,南疆看人文。”他说,“北疆以草原、湖泊、雪山这些自然风光为主,地貌丰富。南疆有沙漠、戈壁,还有喀什古城,维吾尔族的音乐和建筑都在那边,是完全不同的味道。”
泰妍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宋昭又给她讲赛里木湖的水有多蓝。
蓝到像一块融化了的宝石,湖畔的金莲花六月开得正盛,雪山倒映在湖面上,天鹅三三两两地游过。
讲霍城的薰衣草田,六月中旬正是盛花期,万亩紫色花海连绵到天边,背靠着天山雪峰,风一吹,整个山谷都是薰衣草的香气。
“还有那拉提草原。那边的草原不是平的,连绵起伏的山体曲线在光影下形似女性曼妙身姿,当地人都叫它‘人体草原’。”
泰妍被他逗笑了,伸手在他胸口轻轻拍了一下:“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
“真的,拍出来特别美。”
宋昭也笑了,捉住她拍过来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着,“还有一个地方叫夏塔古道,可以走到离冰川很近很近的地方,脚下是野花和溪流,抬头就是雪白的冰川,原始森林在两边,空气都是甜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和刚才讲风景时不太一样:“你的solo专辑,MV我一定要拍得很美。”
泰妍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宋昭一直很懂她。
懂她的拧巴,说话一直直来直去,不喜欢绕弯子,生气了会明说,高兴了也藏不住。
从他追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从来没变过。
也懂她的音乐。
她的solo专辑,不希望是迎合市场的流行音乐,而是有深度的。
自我认同、独立宣言、破茧成蝶、自由、成长、真实、告别过去、拥抱未来......
这是她想要表达的。
而要表达这些,她想要的也是一种旷野自由的感觉。
宋昭给她描述的景色,光听一听,就有一种心旷神怡、自由自在的感觉。
她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一点水光,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唇。
宋昭微微愣了一下,随即手掌覆上她的后脑,手指探进她的发丝里,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去。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变得很远很远,窗外云海翻涌,窗内被浪翻滚。
五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WLMQ地窝堡国际机场。
一下飞机,干燥而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和汉城那种湿润黏腻的空气完全不同。
泰妍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宋昭让秀彬带着拍摄团队先去酒店安置设备和行李,自己则牵着泰妍的手,径直走向了机场停车场。
他提前租好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一辆银灰色的法拉利敞篷超跑。
泰妍看到车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睛瞬间瞪圆了,转头看他,表情又惊又喜:
“你什么时候弄的?”
“昨天就订好了。”宋昭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容里带着一点少年气的得意,“独库公路六月刚好开放,我算好时间的。上车,带你去兜风。”
泰妍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先绕到车头,伸手摸了摸那个跃马的标志,又退后两步,把整辆车和背后的雪山远景一起框进手机里拍了一张,才跳上副驾驶座。
她把座椅调到一个舒服的角度,墨镜往脸上一架,金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宋昭坐上驾驶座,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响起。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阳光下,泰妍的侧脸线条柔和而精致,墨镜遮住了半张脸,但露出来的嘴角翘得高高的,那种纯粹的、发自心底的快乐藏都藏不住。
宋昭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顺带掠过她的耳垂。
泰妍缩了一下脖子,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但笑意根本收不住。
“走了。”他说。
车子驶出机场,很快汇入了通往独库公路的车流。
城市渐渐被甩在身后,天越来越宽,路越来越直,两旁的风景从楼房变成了大片的田野,再变成了起伏的山峦。
空气里的温度也在变化,从WLMQ的微热渐渐转凉,风里开始夹带一丝雪山的冷冽气息。
独库公路像一条灰色的丝带,蜿蜒着盘上山腰。
北段的雪山冰川遥遥在望,白得晃眼,与头顶的蓝天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泰妍把墨镜推到头顶,趴在车窗边,看得出神。
她见过雪,但从没见过六月天里这样近距离的雪山。
雪线之上是终年不化的冰川,雪线之下却是绿意盎然的草坡,季节的界限在这里变得模糊而神奇。
“哇,好漂亮。”
旁边高山草甸上,不知名的野花开成了五颜六色的花海,风一吹,花浪翻涌。
远处是雪山,近处是花海,像一幅饱和度被拉到极致的油画。
宋昭踩下刹车,把车停在路边。
泰妍跳下车,张开双臂跑了几步,金色的长发在风里飞扬,裙摆被吹得轻轻飘起。
她转过身来看着宋昭,脸上是那种完全卸下防备、像孩子一样纯粹的笑容。
宋昭靠在车门上看了她几秒。
他见过她在舞台上的样子,光芒万丈,每一个表情都精准到位;
也见过她在发布会上的样子,得体从容,说话滴水不漏。
但眼前这个对着雪山花海傻笑的女孩,才是他最想留住的样子。
他从车里拿出相机,没有急着拍,先站在原地,用眼睛框了一下画面:
雪山、花海、公路、风、还有她。
然后他举起相机。
取景框里,泰妍正弯腰去触碰那些开得正艳的野花,阳光把她的金发照得近乎透明。
咔嚓一声,把这一刻永远锁进了镜头里。
“你偷拍我。”
泰妍直起身来,佯装不满地瞪他。
“光明正大地拍。”宋昭放下相机,朝她走过去,“你站那边,对,背对着雪山,稍微侧一点,下巴抬一点点。”
泰妍配合地调整姿势,把脸转向雪山的方向。
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丝飞扬起来,宋昭就是在这个时候按的快门。
在雪山和花海的背景下,泰妍美得就像一个精灵。
宋昭连拍了几张,低头翻看屏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为自己喜欢的人拍照,把她最美的样子留下来,这件事本身的幸福感就超过了一切技术层面的满足。
“给我看看。”
泰妍凑过来,跟他一起看屏幕。
“这张好。”她指着一张自己侧脸的照片,笑得很开心,“你把我拍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你本来就好看。”
宋昭偏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说话。
泰妍被他呼出的气息弄得耳朵发痒,笑着缩了一下脖子,却没有躲开。
她顺势转过身来,双手搭上他的肩膀:“那你过来,我们拍一张合照。”
宋昭把相机调成自拍模式,放在石头上。
取景框里,两张脸凑在一起,背景是六月雪山下开满野花的草甸。
然后在相机拍下的一瞬间,她忽然侧过脸,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咔嚓。
画面定格,雪山、花海、蓝天,泰妍闭着眼睛亲吻他的脸颊,宋昭笑得很开心。
这张照片后来被泰妍设成了私人手机壁纸,一直没换过。
他们沿着独库公路一路向南,走走停停。
遇见好看的风景就靠边停车,有时候是一片开满黄色小花的山坡,有时候是一条从雪山上淌下来的溪流,有时候只是公路本身,灰色的路面在起伏的草甸上画出优美的弧线,远处是连绵的雪山,画面干净得像电影截图。
泰妍的状态越来越好。
脱离了汉城的钢筋水泥、闪光灯和无处不在的目光,她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会在无人的公路上张开双臂转圈,会对着远处山头上的一朵云发呆,说那朵云像一只趴着睡觉的狗。
宋昭就在旁边看着她,偶尔举起相机,偶尔走过去抱她,泰妍就会笑嘻嘻的突然亲一下宋昭。
或许是做了太久的艺人,她很享受这种刺激。
牧民骑着马经过的时候会好奇地看他们一眼,目光里带着淳朴的善意,然后继续赶路。
没有人认出他们,没有手机举起来,没有压低声音的议论和尖叫。
在这里,他们不是大势女团成员和LOEN会长,只是一对开着漂亮跑车来旅行的小情侣。
这种不被注视的自由,比什么都珍贵。
傍晚时分,他们抵达了赛里木湖。
车子沿着环湖公路缓缓行驶,泰妍几乎是在看到湖面的第一眼就倒吸了一口气,然后那一口气就那么悬着,半天没呼出来。
湖水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准确描述的蓝,比天蓝深一点,比宝石蓝浅一点,透亮得像一整块巨大的琉璃,在傍晚的光线下泛着粼粼的碎金。
湖畔的金莲花正值花期,一丛丛一簇簇地开在草地上,明黄的花瓣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更远处,雪山连绵起伏,倒映在湖面上,倒影清晰得几乎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幻。
宋昭把车停好。
这次他没有拿相机,而是先牵起泰妍的手,沿着湖岸慢慢走。
脚下的草地软软的,空气里有湖水清冽的气息和野花淡淡的甜香。
远处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了粉橙色,一层一层地堆叠着,像被打翻的水彩颜料。
走了一段,泰妍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他。
“宋昭。”
“嗯?”
她没有马上接话。
宋昭站在原地等着,没有催她,也没有移开目光。
“谢谢你。”
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这三个字。
宋昭笑了一下,伸手把她被湖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谢我什么?”
“所有。”泰妍说,然后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赛里木湖的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掠过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唇瓣。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第二天一早,MV正式开拍。
但说是拍MV,整个工作气氛很轻松,宋昭就是单纯的跟拍。
化妆师给泰妍准备了十几套造型,每一套都贴合不同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