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是诚实守信,”她解释道,“‘赫’是光明显赫。我希望他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宋昭没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如果是女孩子.....”荷拉又想了想,“叫宋娜英。‘娜’是优雅美丽,‘英’是花。合在一起,就是一朵优雅的花。”
荷拉取的名字都很韩式,有着她对美和善的朴素祈愿。
宋昭停下脚步。
“荷拉呀。”
“我的孩子,当然要取华夏名字。”
荷拉眨了眨眼睛,没有露出不高兴的神色。
她早就习惯了这个男人在某些事情上固执到近乎不讲道理的坚持,更何况,她心里其实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那你想好了吗?”她问。
“想好了。”
宋昭重新迈开步子,牵着她慢慢往前走。
“如果是男孩,”他说,“就叫宋明远。”
荷拉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什么意思?”
“明,是光明聪慧。远,是长远。”
“我希望他目光长远,能洞察世事,不被眼前的东西迷住眼睛。”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出自诸葛亮的《诫子书》。‘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荷拉对华夏古典文学并不熟悉,但她听懂了“明远”的意思。
她想了想,微微点头,把这两个字又念了一遍,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记忆里。
“那女孩子呢?”
“宋嘉禾。”
这次荷拉没有急着问意思,而是自己先重复了一遍:“嘉……禾?”
“嗯。”宋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嘉,是美好。禾,是禾苗。合在一起,就是美好的禾苗。”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葡萄园。
葡萄藤整整齐齐排列着,在夕阳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象征茁壮成长、生机勃勃。这个名字温柔,又有生命力。”
“出处呢?”荷拉歪着头看他,眼尾微微上翘,她已经学会抢答了。
“《诗经》。”宋昭笑了,“‘诞降嘉种,维秬维秠’。”
荷拉不太懂后面那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她喜欢“嘉禾”这两个字的读音。
软软的,糯糯的,像把一颗糖含在嘴里慢慢融化。
“宋明远……宋嘉禾……”她把两个名字都念了一遍,然后仰起脸冲宋昭笑,“那我们等宝宝出生了再决定,好不好?”
宋昭俯身,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好。”
荷拉需要休息的时候,宋昭就去了书房。
书房朝南,窗户开得很大,阳光从早到晚都能照进来。
他在那面白墙上挂了一台大尺寸监视器,旁边的工作台上摆着剪辑设备和那几只装着素材的银色硬盘。
《天空之城》的原始素材量很大。
一场戏往往拍了好几条,角度不同,情绪不同,台词的节奏也有细微的差别。
宋昭坐在监视器前面,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放在鼠标上,盯着屏幕一帧一帧地看,一秒一秒地剪。
这种工作需要极度的专注。
而专注对于宋昭来说,从来不是一件难事。
雪莉就待在他旁边。
她不吵他。
有时候她窝在墙角那张沙发里,抱着平板看剧,戴着耳机。
看到好笑的地方就把脸埋进靠枕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无声地笑。
有时候她趴在窗边的地毯上,翻一本从庄园书架上随手拿的法文画册,看不懂文字就只看图,一页一页翻,阳光把她的头发晒得暖烘烘的。
有时候她什么都不做,就侧躺在沙发上,蜷成小小一团,安安静静地睡觉,呼吸声轻得像猫。
宋昭偶尔从监视器上抬起头,偏头看她一眼。
雪莉似乎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冲他笑了笑,然后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继续睡。
书房里很安静。
只有硬盘运转的轻微嗡嗡声,鼠标点击的咔嗒声,和雪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窗外的阳光从炽白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沉进远处葡萄园的地平线下面。
宋昭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圈圈出一小片工作区域,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晚上荷拉一天,雪莉一天。
三人一起,什么也不做,就是聊未来,聊孩子,聊工作,什么都聊。
日子很幸福。
雪莉玩了五天。
五天里她把庄园附近的葡萄园逛了个遍,拍了几百张照片,吃了不知道多少串葡萄。
她还缠着荷拉拍了无数张合照,两个女孩子头碰头挤在镜头里,荷拉挺着大肚子笑得眉眼弯弯,雪莉比着剪刀手笑得没心没肺。
第五天的傍晚,她要走了。
她现在的行程排得太满,能在百忙之中挤出五天来,已经是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咆哮了无数次才换来的结果。
“欧尼,我要走啦。”雪莉蹲在荷拉面前,把脸轻轻贴在她的大肚子上,“宝宝,干妈要走了哦,你要乖乖的,不要踢妈妈踢得太疼。”
话音刚落,荷拉的肚皮上就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
像是里面那位在回应她。
雪莉瞪大了眼睛,随即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宋昭送她到门口。
车子已经在等着了,秀彬站在车门旁边,替她拉开了车门。
“Oppa。”雪莉转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我走了。”
“嗯。”
“你要好好照顾欧尼。”
“嗯。”
“等我忙完这阵子,再来看你们。”
“好。”
雪莉松开手,后退了两步,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弯腰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沙沙的声响渐行渐远。
尾灯的红光在暮色中越来越小,拐过一个弯,彻底消失在了葡萄园的尽头。
宋昭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直到夜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翻起来,才转身走回院子。
荷拉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摊开的书,但目光并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桃子走了?”她问。
“走了。”
宋昭在她身边坐下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荷拉顺势靠过来,把头枕在他的肩窝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
九月二十八日,宋昭飞往霓虹。
少女时代的巨蛋演唱会定在九月三十日。
这是她们时隔许久的一次大型公演,场馆选在了那个标志性的圆顶建筑里。
能容纳数万人的巨大空间,穹顶高悬,舞台被四面八方的看台层层包围。
站在中心点抬头望去,密密麻麻的座位像是被放大镜照过的蜂巢。
登上巨蛋,对于少女时代意义非凡。
2014年,是少女时代霓虹出道四周年纪念。
2010年霓虹出道,四年后登上东京巨蛋,是第二个在东京巨蛋开唱的半岛女团,也是首个售罄该场地的外国女团,5万+观众、票房超630万美元,奠定霓虹顶级女团地位。
配合精选辑《THE BEST》登顶公信榜,演唱会成为少女时代在霓虹市场“全盛期”的标志性事件。
此后,少女时代转为注重个人发展。
彩排的时候,场馆里还没有观众。
空荡荡的看台上只有工作人员在对灯光和音响做最后的调试,对讲机的声音在空旷的穹顶下来回弹跳,嗡嗡地响。
少女时代的女孩子们站在舞台上,穿着简单的练习服,头发随意扎着,脸上没有带妆。
但即便是素颜,也遮不住那股子即将站上舞台的兴奋劲儿。
Sunny举着话筒在台上走来走去,时不时抬头往穹顶的某个方向看一眼。
允儿和西卡正在反复确认一段舞步的走位。
泰妍站在主唱位上,闭着眼睛,话筒握在手里,嘴唇几乎贴着防风罩,正在无声地默念歌词。
宋昭站在舞台侧面的控台区,双手撑着台面,目光扫过台上的每一个人。
真好。
你们还是九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