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儿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两度。
她低着头，耳后的碎发遮住了半边脸。
“衣服在这。”
帕尼指了指茶几，语气前所未有的客气。
“nei，康桑阿米达。”
多年的姐妹，同吃同住同台那么多年，什么狼狈样子没见过？
偏偏今天尴尬得像两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两个人心里都在不停地痛骂宋昭。
从头骂到脚，从人格骂到品德，翻来覆去地骂，骂完一轮又开一轮。
允儿低着头，抱着换洗衣物，快速逃进卫生间。
紧接着，卧室方向传来了更大的动静。
“啊啊啊啊！！宋昭！！！！”
“哎西！呀，宋昭去哪了！”
“他带着西卡跑了？”
“莫？郑秀妍！！你个叛徒！还有宋昭你个混蛋，你俩回来一定死定了！”
“哎西！”
金泰妍光着脚踩在地毯上，气得小脸通红。
她个子小小的，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下摆直接垂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
小腿线条匀称，脚踝纤细得一只手就能圈住，光着的脚丫踩在深色地毯上，对比分明。
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里。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和西卡敞开心扉聊了一次。
那些话她憋了多久，下了多大决心才说出口的。
她鼓足了勇气，把心里那些藏了很久很久的话掏出来，一句一句地说给西卡听。
结果呢？
宋昭这个混蛋转头就来这么一出。
昨晚那一场荒唐，她现在脑子里随便抓一个画面都让她想死。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里转，每一帧都让她脸颊发烫心跳加速。
这让她以后怎么坦然面对西卡？
宋昭！都是宋昭！
自己就是太纵容他了！
哎西！
宋昭，你有本事别回来！
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地巡航在万米高空。
休息室的门打开，宋昭抱着绵软的西卡走了出来。
西卡窝在他怀里，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抽掉了。
她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水，脑袋靠在他肩窝里，深棕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他手臂上。
眼睛半阖着，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润，亮晶晶的，像是哭过又像是笑过。
嘴唇微微红肿，比平时更饱满，嘴角噙着一点餍足的弧度。
呼吸轻而浅，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在宋昭的脖颈上。
T恤皱得不成样子，领口被扯大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肩头，露出半个圆润的肩头。
牛仔裤早就不知道扔哪儿了，光着的两条腿垂在宋昭臂弯里，小腿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荡，脚趾偶尔无意识地蜷一下。
一道修长窈窕的身影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金智尹微微欠身，姿态标准得无可挑剔。
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空姐制服，深蓝色的裙装包裹着窈窕的身段，裙摆刚好及膝，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小腿。
站姿挺拔，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整个人像一株亭亭的玉兰。
声音柔和悦耳：
“会长，洗澡水已经为您放好了。水温刚刚好，精油选的是您上次偏好的檀木香。另外，按照您和西卡xi的习惯，备了干净的居家服在浴室左手边的架子上。”
她微微抬眸，目光在宋昭怀里那一团软绵绵的西卡身上停了不到半秒，立刻收回。
“您和西卡小姐如果需要用些轻食，厨房也已经准备好了。”
“辛苦了。”
宋昭点点头，抱着西卡走向浴室，“休息室打扫一下。”
金智尹立刻应声：“是，会长。”
她转身走向休息室，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郁的气息扑面而来。
床单皱得不成样子，被子半挂在床沿，有一角拖到了地毯上。
地毯上扔着几件衣物。
一条浅蓝牛仔裤，还有一套浅粉色的蕾丝内衣。
枕头上还留着凹陷的痕迹，痕迹很明显。
两个枕头并排摆着，一个上面有口水的湿痕，另一个凹陷更深，周围散落着几根深棕色的长发。
床头柜上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口印着一枚淡淡的唇印。
金智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站在原地顿了半秒。
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张床，又飞快地移开。
耳根烧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那股热度正顺着领口往下蔓延。
然后深吸一口气，面色恢复如常，利落地走进去开始收拾。
动作很麻利，换床单、收垃圾、开排风系统，一气呵成。
弯腰捡起地毯上的内衣时，指尖顿了一下，然后面色不变地叠好放进单独的收纳袋里。
她不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了。
给宋昭当私人专属空姐，薪资高得离谱，一年到手的数字拿出去说，能比得上很多大企业的高管。
十年长约，每年薪资上调百分之二十，各种福利待遇也是顶格配置。
商业保险全涵盖，每年带薪假期比普通航司空乘多出整整一倍，甚至连她的置装费和美容护理都有专项津贴。
代价是签了那份保密协议。
违约金的数字，是她们一家几辈子都赔不起的程度。
好在工作也不累。
宋昭不是天天飞的人，她真正需要出勤的时候很少，大多数日子都是待命状态，工资照发。
只有在宋昭出行的时候，她才会穿上制服，站在这架私人飞机的过道里。
金智尹曾经很崇拜宋昭。
白手起家，顶级艺人，完美的颜值和身材，访谈里谈吐得体又幽默，是那种隔着屏幕很容易让年轻女孩心动的人。
可做了这份工作以后，她才知道他玩得有多花。
每个被他带着上机的女艺人，都是他的女人。
就她亲眼见过的，就有少女时代的杰西卡，f(x)的崔雪莉，KARA的具荷拉。
她只是低头端茶送水，把该做的服务做好，然后把自己变成一个聋子、瞎子。
这是职业素养，也是保命法则。
可真正让她忧心的，是她的妹妹。
金智秀。
姐妹俩差了没几岁，感情一直很好。
她比妹妹大几岁，从小就是又当姐又当妈，妹妹有什么心事都愿意跟她说。
妹妹隔三差五就会给她发消息，说练习生的事，说公司的事，说着说着，总会不自觉地把话题拐到宋昭身上。
“欧尼，你知道吗，宋昭Oppa很忙的，一般都见不到他。”
“欧尼，我觉得宋昭Oppa写的歌真的不一样，每一首我都好喜欢。”
“欧尼！！！宋昭Oppa同乘一部电梯！！！他关心了我的练习进度，还让我参与APINK的MV拍摄！呜呜，好开心啊！”
语气里流露出来的那种亮晶晶的东西，金智尹太熟悉了。
全是爱慕和崇拜，藏都藏不住。
妹妹打字喜欢加一堆表情包，可说到宋昭的时候，连表情包都变少了，每一句话都认认真真，像是怕打错一个字就不够郑重。
她知道，妹妹一定喜欢宋昭。
而妹妹现在是LOEN的练习生，算是宋昭公司旗下的艺人。
宋昭又是这样一个玩得很花的人.....
金智尹每次想到这两个条件凑在一起，心里就发紧。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一点一点地收紧。
所以她一直不敢告诉妹妹，自己的工作是给宋昭当空姐。
每次妹妹兴高采烈地提起宋昭，她都只能含糊地应两声，转移话题。
有时候妹妹问她在做什么工作，她也只说是普通的航司空乘，连航空公司都不敢说清楚。
她怕。
怕妹妹知道自己姐姐给她崇拜的人当空姐，心里产生落差。
更怕妹妹陷进去。
可要是告诉妹妹宋昭的真面目，她又违反了协议。
她赔不起。
金智尹把最后一团床单塞进收纳袋，直起腰，轻轻叹了口气。
哎，只能以后有机会，隐晦地提醒一下妹妹了。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站在休息室中央想了片刻。
她转念又想，当然，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妹妹虽然长得好看，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五官精致，皮肤白得发光，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招人喜欢。
这几年长大了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身段比例极好，腰细腿长，走在路上回头率很高。
可是.....
宋昭身边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顶级的女艺人？
站在半岛娱乐圈金字塔尖上的那一小撮人，要身材有身材，要名气有名气，要资源有资源。
冷艳的杰西卡，又纯又欲的崔雪莉，甜美的具荷拉……
哪一个不是万里挑一？
他哪里会看得上自己妹妹一个小小的练习生。
不会的。
不会的。
金智尹拉上收纳袋的拉链，把这个念头也一起封了进去。
她直起身，重新调整好表情。
拍了拍制服上的褶皱，把碎发别到耳后，深吸一口气。
拉开门走了出去，又是那个微笑标准、身姿挺拔的金空姐。
浴室那边传来哗哗的水声和西卡断断续续的笑声，混着宋昭低沉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模糊又暧昧。
金智尹走到备餐区，开始准备下一轮的餐食服务。
指尖稳稳当当，面无表情。
她把水果切成均匀的小块，一片一片码进玻璃碗里，刀工整齐，每一块的大小都差不多。
只是心里那个念头没有死透，在某个角落微微跳了一下。
万一呢。
她切水果的手顿了一瞬，刀刃停在半空中。
然后她又继续切了下去。
不会的。
智秀不是恋爱脑，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