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井桃结束练习,望了一眼墙壁上的电子钟,18:43。
凑崎纱夏走在前面,马尾辫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所以南酱到底去哪了?”
平井桃把毛巾从脖子上扯下来,汗水把碎发黏在额角,脸颊还泛着运动后没褪干净的潮红。
她用毛巾角擦了一下下巴上的汗珠,声音里压着一点烦躁:
“明明说好晚上一起帮她抠舞,结果她回宿舍洗了个澡就不见了。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
凑崎纱夏没回头,耸了耸肩。
她推开安全通道的门,侧身让平井桃先过,自己用后背顶着门,等对方走远了才松开手。
“我哪知道。”她说,“她洗完澡换了身衣服就出门,我问去哪儿,她只说‘出去一下’。跑得还挺快。”
平井桃皱起眉头。
名井南不是这种人。
她的手机从来不会不接电话,消息不会超过十分钟不回。
两人走出公司大楼,四月的夜风迎面扑上来,很凉快。
路灯全亮了,橘黄色的光照着人行道上三三两两的练习生。
“娜琏欧尼~”
平井桃朝台阶上的人影挥手。
林娜琏抬起头,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草莓牛奶。
她旁边的俞定延正在拆一个三角饭团,塑料包装纸撕得嗤嗤响。
“怎么了?”
林娜琏眯起眼睛。
“看到小南了吗?”
“小南?”林娜琏歪了下头,眨了两下眼睛,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啊~她去找会长了。”
“……找会长?”
“对啊,”俞定延头也没抬,把饭团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下午我和娜琏在电梯口碰到她,她拉着秀彬欧尼,让秀彬欧尼帮她刷的电梯卡。整个人兴冲冲的,脸都是红的。”
凑崎纱夏和平井桃对视了一眼。
好像,有些奇怪呢。
一直走到宿舍楼下,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输入密码。推开门。
客厅里亮着灯,名井南的房门虚掩着。
凑崎纱夏换了拖鞋,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用手指推开门。
窗帘拉得很严实,床头灯开着最低档的亮度,昏黄的光只够照亮枕头周围那一小圈。
名井南蜷缩在被子里。
脸埋得很深,只露出小半张侧脸。
长发散在枕头上,有些还微微潮湿地缠在一起。
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深很沉,每一次呼气都带着一点模糊的鼻音,像是累极了。
“南酱?”
凑崎纱夏在床边蹲下来,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膀。
没反应。
“南酱?”
她又戳了一下,这次力道大了些。
“你下午去找会长了吗?”
名井南的眉头动了动,鼻子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声,像是“嗯”,又像是“唔”,尾音拖得很长,黏黏糊糊。
然后她抬起手,在半空中软绵绵地挥了一下,像是在赶一只看不见的蚊子。
手落下来,缩回被子里,整个人往被窝深处又缩了缩。
被子蒙过头顶,变成一个隆起的、不规则的球。
平井桃站在床尾,歪着头看完了全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闭上了。
凑崎纱夏站起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平井桃往沙发里一倒,腿搭在扶手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你觉不觉得,”她开口了,声音有点飘忽,“小南从希腊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
凑崎纱夏走到平井桃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抱起一个靠枕,下巴搁在靠枕上。
“怎么说?”
“说不上来。”
平井桃皱起眉头,努力组织语言。
“就是……气质。比如穿衣,比如打扮,比如.....”
她顿了一下。
“反正更成熟了。就是,是……”
凑崎纱夏没有接话。
她在想别的事。
她想到名井南从希腊回来之后,总是一个人对着窗户走神,叫好几声才回神。
然后是脸红。
莫名其妙的、忽然的脸红。
每天就是期待的看着手机,好像在等谁的消息。
这些细节单独看什么都不是。
放在一起,就成了一条隐隐约约的线。
“在希腊肯定发生了什么。”
平井桃从沙发上弹起来,盘起腿,表情严肃,“而且是大事。”
“明天好好审问她。”
“往死里审。”
两个人用力地点了点头,达成了共识。
凑崎纱夏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T恤的下摆被拉起来,露出一截腰线。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水龙头。
脱掉T恤,正准备去解内衣扣子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到了角落里的脏衣篮。
名井南下午穿的那套衣服还堆在里面。
凑崎纱夏的动作停住了。
名井南是个很爱整洁的人。
是她们三个里面最整洁的一个。
脏衣服脱下来当天就会洗,内衣和外套分开装在不同的洗衣袋里,白色和深色绝不混在一起。
这是她的习惯,雷打不动。
但现在,内衣、针织开衫和牛仔裤就那么随意地堆在篮子里。
牛仔裤有半截裤腿挂在篮子外面,针织开衫的袖子翻转着,保持着从身体上褪下来那一瞬间的形状。
她看起来真的很累。
连衣服都顾不上洗了。
凑崎纱夏弯腰去拿那堆衣服,打算顺手扔进洗衣机。
手指触到蕾丝的布料,柔软的网纱擦过指尖.....
她低头看了一眼。
“咦惹,”她皱起鼻子,条件反射地把手缩回来,“好恶心....”
她嫌弃地捏着那块布料的边角,准备丢进洗衣机。
然后她停住了。
手指捏着蕾丝,悬在半空中。
蒸汽从热水里升腾起来,弥漫在她周围,把她的脸蒸得发热。
不。
这不可能。
她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烫得能煎鸡蛋。
心跳在加速,砰砰砰地撞着胸腔。
理智告诉她应该直接把衣服扔进洗衣机。拧开洗衣液瓶盖,关上洗衣机门,按下启动键,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没有。
她鬼使神差地把那块布料凑近了鼻尖。
闻了一下。
然后她猛地把蕾丝塞进洗衣机,像是那块布料烫伤了她的手指。
她站在洗衣机前,双手撑着瓷砖台面。
瓷砖冰凉冰凉的,和她滚烫的手心形成鲜明的对比。
心脏还在狂跳。
每分钟一百二十下,可能不止。
好你个名井南!!!
……
宋昭赶到KBS别馆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五十分。
和名井南在办公室里胡闹耽误了些时间。
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电梯口旁边,宋昭戴上棒球帽和黑色口罩,从入口处的粉丝服务站领了一支应援棒。
应援棒是miss A的官方周边,粉紫色的棒身上印着组合的Logo。
他夹在一群穿着校服的女高中生中间走进演播厅。
校服是附近女高的,深蓝色的百褶裙和白色的短袖衬衫,有三个人头上戴着EXO的应援发箍,银白色的字在黑暗中发着荧光。
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音乐银行》演播厅,舞台前方的站席挤满了各个组合的粉丝,手里举着不同颜色的应援棒。
银白色和粉紫色最多,分别占据了站席的左半区和右半区,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泾渭分明。
宋昭挤进后排的普通观众席,旁边是一个戴着EXO发箍的女生,正用手机拍舞台。
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妆上亮晶晶的闪粉,和因为激动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今天的打歌阵容不算特别强,但也不算弱。
几个二线女团和Solo歌手轮番上台,灯光和音响在每一个表演之间切换,主持人的串场词说得飞快。
台下的粉丝在每一个偶像出场的瞬间爆发出尖叫,然后在表演结束的瞬间迅速收声。
真正的重头戏只有两个。
EXO的《Call Me Baby》和miss A的《不要别的男人只要你》。
EXO先上场。
宋昭安静地看着。
整齐划一的舞蹈,强烈的鼓点,精准的走位。
不可否认,他们确实是这个时代男团的标杆。
然后,灯光暗了下来。
黑暗持续了大概三秒钟。
站席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粉紫色的应援棒一片一片地亮起来。
舞台重新亮起的瞬间,四个女人已经站在了台上。
前奏响起来。
轻快的电子鼓点,跳跃的合成器旋律,带着一点复古的Synth-pop质感。
裴秀智站在C位。
聚光灯追着她的脸打上去。
五官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精致。
长发扎成高马尾,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耳垂上坠着两个银色的圆圈耳环,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她穿着一条粉色的短裙,腰线收得很高,把腿的比例拉到了最大。
白衬衫的下摆系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一小截腰线,肌肤在暖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副歌来了。
四个人的手臂同时从胸前交叉,然后猛地展开,像花朵绽放的花瓣。
粉紫色的应援棒海洋在台下整齐地挥舞,节奏和音乐完全同步。
裴秀智领舞。
她的动作不算最标准,王霏霏的力度控制更精准,孟佳的肢体延伸感更好,李玟暎的节拍感更强。
但所有人看的还是她。
摄像师的镜头追着她跑,大屏幕上她的特写占了最多的时间。
每一次镜头切到她的脸,台下的男粉都会爆发出新一轮的尖叫,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没办法。
大多数人都是视觉生物。
她站在舞台中央的那几秒钟,整个演播厅的光都像是追着她一个人打的。
音乐结束。
四个人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上,呼吸微微急促,胸口起伏着。
粉紫色的海洋疯狂地挥舞,尖叫声和掌声混成一片。
然后是一位争夺。
屏幕上出现了EXO和miss A的实时投票数据,两根柱子此起彼伏地往上涨。
粉丝疯狂按着手机,银白色和粉紫色的应援棒各自较着劲,光点闪烁的频率都变快了。
最终分数公布。EXO的《Call Me Baby》,总分略胜一筹。
一位。
三连冠。
银白色的海洋瞬间沸腾。
安可舞台开始了。
EXO全员上台,队长说着感谢词,其他人在台上跑来跑去,向各个方向的粉丝鞠躬。
而miss A的粉紫色应援棒一片一片地灭了。
那些举着粉紫色应援棒的男粉们安静地把应援棒放下,有人已经转身往外走了,有人在出口处回头看了一眼舞台。
宋昭旁边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生嘟囔了一句,把应援棒塞进背包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宋昭压低了帽檐,从人群里挤出去,往后台的方向走。
后台的走廊很长,水泥地面,两侧的墙壁上贴着各种通告单和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
miss A的待机室在走廊尽头。
宋昭走到门口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他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出来是王霏霏的声音:
“……没事啦,EXO现在确实很强,我们能进一位争夺已经很厉害了。”
孟佳的声音更平静一些:
“嗯,初舞台而已,后面还有机会。”
然后是李玟暎:
“秀智,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
宋昭推开门。
待机室不大,王霏霏、孟佳和李玟暎坐在沙发上,妆还没卸,脸上的亮粉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身上还穿着打歌服,膝盖上盖着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