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秀智坐在化妆镜前，低着头，指尖拨弄着化妆台上的一支口红，把盖子拧开又拧上，拧开又拧上，发出细微的咔哒咔哒声，在安静的待机室里格外清晰。
门推开的声响让她抬起头来。
化妆镜周围一圈暖色的灯泡照着，把她的脸映得明亮。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那个戴着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
裴秀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这几天搅动了整个半岛、出现在每一份报纸头版、被所有人挂在嘴边的男人，此刻就站在待机室的门口。
就站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
“你……”
裴秀智站了起来，椅子往后退。
“你怎么来了？
“你……你应该有很多事要处理吧？新闻上说......”
她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因为想说的太多，因为脑子里那些词全都挤在了一起，谁也排不到前面。
“忙了三个月，回来当然要陪陪你们。”
宋昭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再忙也要抽出时间。”
裴秀智怔怔地看着他。
然后所有的郁闷：
被EXO粉丝的尖叫声压下去的失落，在一位公布瞬间涌上来又硬生生咽回去的不甘心，走回后台的路上一个人默默消化掉的酸涩......
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散了。
因为他来了。
裴秀智没有犹豫。
她几步走上前，毫不避讳地扑进了宋昭的怀里。
他的胸口很结实，西装的亚麻面料蹭着她的脸颊，有一点微微的粗糙感。
他的手环住她的后背，隔着白衬衫的薄薄一层布料，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然后她踮起脚尖，吻了他。
王霏霏捂着嘴，孟佳的嘴巴张开了，李玟暎的眼睛瞪得溜圆......
她们当然知道秀智和宋昭的关系，圈子里早有风声。
但亲眼看到秀智在待机室里扑进这个男人怀里、然后直接吻上去.....
和听说完全是两回事。
裴秀智松开嘴唇，转过身，看向她的队友们，手臂还搂着宋昭的胳膊，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侧。
她的眼睛很亮，脸颊上浮着两团淡淡的红晕。
虚荣包围了她。
“你们看，这就是我的男人”。
这是一种被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包围之后，从骨子里升起，让人微微眩晕的兴奋。
“我给你介绍一下，”裴秀智的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这是我的队友。”
王霏霏第一个站起来。
动作有些僵硬，像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该鞠躬吗？
该握手吗？
该自我介绍吗？
她的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些问题。
她看过今天所有的新闻，知道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如今掌握着半岛娱乐圈半条命脉。
LOEN的掌门人。
Kakao的战略合伙人。
手握几十万亿商业帝国的男人。
而她只是一个偶像。
在等级森严的半岛娱乐圈里，她和这个男人的地位差距大到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敬语才合适。
“宋……宋会长您好，”她鞠了一个躬，“我是miss A的王霏霏。”
她抬起头，目光不自觉地往裴秀智身上飘了一下。
那个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羡慕，藏得很快，但没藏住。
她自己也意识到了，连忙把目光收回来，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孟佳和李玟暎也跟着站了起来，各自鞠躬自我介绍，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拘谨和小心。
孟佳的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攥住了自己打歌服的裙边。
李玟暎的耳朵尖红透了，她的目光快速地扫过宋昭的脸，又快速地移开，然后不受控制地再扫一眼，再移开。
“很高兴认识你们。”宋昭微笑着，语气自然放松，“你们今天的舞台很精彩，现场看比看转播更棒。”
王霏霏连忙道谢，脑子还晕晕的，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不敢多说一个字，怕说错。
她们三个人站成一排，像在接受检阅。
目光在宋昭和裴秀智之间来回游移，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人才懂的那种眼神。
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一点点酸涩，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惊叹。
原来秀智的男人是这个级别的。
裴秀智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颗小小的糖果，在她心里慢慢融化，甜味一丝一丝地漫开来。
那种感觉太奇妙了！！
一种从脊椎底部升起来、酥酥麻麻、让人浑身轻飘飘的满足感。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本身就是很值得开心的事。
现在她的队友们都看到了。
她裴秀智的男人，是宋昭。
是霸占了所有新闻头条的男人。
是所有娱乐公司老板都在讨论、所有媒体记者都在追逐、所有圈内人都在仰望的男人。
“走吧，带你去吃饭。”
宋昭低头看她，声音温柔。
裴秀智仰起脸，用力点了点头。
她回头看了队友们一眼，轻轻挥了挥手，算是道别。
“会长，您慢走。”
裴秀智没有换衣服，就穿着那条粉色短裙和白衬衫，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
脚上还是那双高跟鞋，走起路来咯噔咯噔的。
她挽着宋昭的手臂走出待机室。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艺人比刚才更多了。
有人在搬运舞台道具，有人推着衣架小跑着经过，有人在墙上贴新的通告单。
走廊尽头，下一组打歌的偶像正在候场，穿着亮片打歌服的女团成员们排成一列，化妆师在给她们补口红。
然后，第一个人认出了宋昭。
那是一个扛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
他路过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宋昭的侧脸，脚步顿了一下，摄像机差点从肩膀上滑下来。
然后是第二个。
一个女团成员，她的目光本来只是随意地扫过来，然后停住了，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所有人在看到宋昭的那一刻，都下意识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让出路来。
然后低头。
鞠躬。
动作出奇地一致，没有人敢直视他的眼睛，但每个人都在他走过去之后抬起头，目送他的背影。
那些目光落在他挺拔的背影上，再落到裴秀智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上。
目光从敬畏变成探究，从探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羡慕。
裴秀智感受到了那些目光。
每一道都像一束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把她照得通体明亮。
走在宋昭身边，那些目光就像舞台上的追光一样追着她跑。
她能感觉到那些女团成员看向她的眼神，那种带着羡慕和嫉妒的、酸溜溜的眼神，像是在问她：
凭什么是你？
她微微收紧了挽着宋昭手臂的手指，腰板挺得更直了，下巴微微扬起。
对，就是我。
裴秀智。
以后圈子里提到这个名字，她会是更优秀的裴秀智，
也是和宋昭互相喜欢的人。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汉城的夜色。
霓虹灯在车窗外交替闪烁，红色、蓝色、白色的光影从裴秀智的脸上流淌过去。
她赖在宋昭怀里，兴致勃勃地说着近况。
哪个后辈团来打招呼时表情太紧张了，哪个综艺节目的主持人问问题太刁钻了，新歌的编舞改了三版最后还是用了第一版......
嘴角那个笑容一直没褪下去。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从汝矣岛穿过汉江大桥，沿着江边公路一直开。
拂晓酒店的大堂灯光温暖，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白松露和烤海鲜的香气。
Sunny站在大堂中央。她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得很低，下身是一条黑色的高腰阔腿裤，脚上踩着细跟的高跟鞋。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看到宋昭进来，她迎上前去，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和他接了一个吻。
松开嘴唇，Sunny的目光越过宋昭的肩膀，看向站在他身后的裴秀智。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剑拔弩张，就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眼，大概持续了一秒半。
然后Sunny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笑容很大方，很从容。
“准备好了，这边请。”
她转身走在前面带路。
墨绿色衬衫的下摆在她走动时轻轻飘动，腰肢扭动的幅度刚刚好。
既不做作也不刻意，就是骨子里带出来的风情。
裴秀智跟在后面，看着Sunny的背影。
少女时代的Sunny，李顺圭。
她也知道Sunny和宋昭的关系。
圈子里谁不知道呢？
但亲眼看到Sunny在酒店大堂里自然地吻宋昭的样子，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她刚才还在为队友们的羡慕眼光而暗自得意。
心里涌上来的情绪很复杂。
有一点酸，像挤了一小瓣柠檬在舌尖；
有一点不服气，像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肩膀；
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刺激感，那种踩在边界线上的、微微眩晕的刺激。
裴秀智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重新挺直了背，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Sunny领着两人穿过大堂，推开一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走进一间私人包间。
包间的设计很讲究，三面墙都是深色的胡桃木护墙板，另一面是落地玻璃窗，正对着南山的夜景。
窗外，南山塔亮着暖黄色的灯光，像一根巨大的发光的蜡烛竖在城市的夜空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一整桌海鲜大餐。
正中央是一大盘生蚝拼盘，生蚝壳整齐地码在碎冰上，蚝肉饱满肥美。
旁边是一只巨大的帝王蟹，蟹腿已经剪开了壳，露出雪白的蟹肉，蘸料是融化的黄油和柠檬汁。
烤得焦香的对虾泛着橙红色的光泽。
一条清蒸石斑鱼卧在椭圆形的瓷盘里，葱丝和姜丝撒在鱼身上，浇了滚烫的热油，还在滋滋地响。
角落里冰着一瓶醒好的红酒，瓶身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珠。
Sunny拉开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入座。
“秀智，”她朝裴秀智伸出手，笑容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客套和虚假，“好久不见。”
裴秀智握住她的手。
Sunny的手很软，掌心很暖，握力恰到好处。
不松不紧，既不让人觉得敷衍，也不让人觉得咄咄逼人。
就握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松开。
“欧尼，这里很漂亮。”
“谢谢。”
Sunny点了点头，在宋昭的另一边坐下。
她拿起冰桶里的红酒，用口布擦干净瓶身上的水珠，熟练地倒进醒酒器，然后给三只杯子各斟了三分之一。
她举起酒杯，目光落在宋昭脸上。
“先祝贺宋大会长，以后可要多多照顾我。”
宋昭笑着摇了摇头，也举起杯子。
裴秀智跟着举起了她的杯子。
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悦耳。
裴秀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偷偷看了一眼Sunny，又看了一眼宋昭。
Sunny正在给宋昭夹菜，用蟹叉把帝王蟹腿里的肉整条挑出来，放在他面前的盘子里。
然后她用公筷夹了一只烤对虾，剥掉虾壳，去掉虾线，也放在那个盘子里。
裴秀智低下头，忽然觉得今天自己的那些得意，那些因为队友羡慕而膨胀起来的虚荣，在Sunny面前好像有点站不住脚。
Sunny真的从容。
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任何事。
她坐在那里，给宋昭夹菜、倒酒、接吻，所有动作，不需要观众，不需要羡慕的目光来确认自己的地位。
她的地位不需要证明。
而她自己呢？
裴秀智想起刚才在走廊里那个刻意挺直腰板的自己，想起挽住宋昭手臂时那个加重的力道，想起向队友们介绍“宋昭”时那个上扬的尾音。
那些动作，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帧都写着“用力”两个字。
用力过猛。
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红酒的涩味在舌根漫开，然后是回甘。
不过那又怎样呢。
她裴秀智就是虚荣，就是享受被羡慕的感觉，就是在别人眼红的目光里浑身舒坦。
那又怎样？
至少她的虚荣有真实的标的物，不是泡影，不是幻觉。
这个男人，就是女人最好的选择。
Sunny能做到的从容，她迟早也能学会。
只要，得到宋昭更多的喜欢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