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们终于分开的时候，居丽的嘴唇淡了许多，眼睛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看着宋昭的目光又羞又亮。
“我.....”
她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宋昭用拇指擦去她嘴角的一点水光。
动作很轻，指腹的温度留在皮肤上。
“李居丽。”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腹肌、大腿、精力旺盛，”宋昭的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现在你可以亲自验证了。”
居丽的脸又红了一个度，抬手在他胸口锤了一下。
“你正经点。”
她瞪了他一眼。
一点威慑力都没有，眼波流转间反而像是在撒娇。
她又深吸了几口气，等脸上的热度退下去一点，才重新开口。
“宋昭。”
“嗯。”
“我跟了你。”
居丽抬起眼睛，表情认真起来。
那片方才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摆平我爸妈。”
宋昭的表情定格了一秒。
居丽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说了下去。
“我出身高阳李氏。爸爸是高阳市检察长，妈妈是家庭主妇。我们家虽然不是那种门阀世家，但也是体面人家。正经家教的女儿，从小培养得端端正正，结果去给男人当小三.....”
她顿了顿，自己先笑了一声，带着点自嘲和无奈。
“不对，不是小三。”她纠正了一下自己，“是小十、小十一？还是小二十？反正排不上号就是了。”
宋昭张开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居丽就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了他的嘴唇上。
指腹微凉。
“你先别说话，听我说完。”
“我既然决定跟你，就不会在乎名分的事。名分给素妍也好，给智妍也好，我无所谓。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但我在乎我爸妈怎么看我。”
她的手指从他的嘴唇上滑下来，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指尖轻轻点着那里，一下，两下。
“我爸那个人，一辈子都在跟法律打交道。他审过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什么场面没见过。你要是直接找上门跟他说：‘检察长大人，您女儿跟了我，当个没名没分的女人，您批准一下’。”
居丽忽然板起脸，眉毛拧成一个严肃的弧度。
她学着她爸的语气，压低了嗓子，把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他可能会直接起诉你。让你见识一下检察长有多精通法律。”
宋昭：“……”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表情，怎么说呢，不能说害怕，但至少也是十分精彩，眼神变得复杂了起来。
“你在迟疑。”
居丽眯起眼睛。
“我......”
“我看出来了，你在迟疑。
”居丽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出来，后退了一步。
双手叉腰，脸色说变就变，“宋昭，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刚才眼睛里还漾着的柔情蜜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快要炸毛的小猫。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不迟疑？你抱我的时候怎么不迟疑？”
“我.....”
“亲亲摸摸的时候什么都好，一听说要见父母，你就缩了？”
居丽越说越气，脸颊鼓起来，“你是不是想白白占我便宜？”
宋昭后退了一步。
后脚跟磕在银杏树凸起的树根上，身体微微一晃。
“你听我说.....”
“我不听！”
居丽气得跺了一下脚。
“宋昭你以为我是那种随便的女人吗？亲也亲了、抱也抱了，你现在想退缩？没门！”
“居丽.......”
“别叫我！”
居丽作势要朝他扑过来。
“你是不是觉得我排在最后面，就可以不用负责了？”
宋昭双手举在胸前，做出投降的姿势。
“我说了我怕了吗？”他一边往后退一边说，“我刚才只是在组织语言，想一想怎么措辞.....”
“撒谎！”
“你刚才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害怕！你的眼睛骗不了我！”
“我没有....”
“你有！”
居丽追着他绕了半圈银杏树，发梢在风里飞起来，“你把我当傻子吗？我听了那么多关于你的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心虚？”
宋昭的背撞上了一根低矮的枝丫。
他偏头躲了一下，银杏叶簌簌地落了好几片在他肩上。
“好吧，我承认。”
他举起的手没有放下，但肩膀开始微微抖动。那是憋笑憋的，“你爸是检察长这件事，确实让我有一瞬间的，怎么说呢，审慎考量。”
“审慎考量？！”居丽的眼睛瞪得溜圆，“你管那个表情叫审慎考量？”
“你那个表情分明就是在说：‘天哪她爸是检察长，我会不会被告上法庭’！”
宋昭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还笑！”居丽气得跳起来，直接冲过去追着他打。
宋昭转身就跑。
两个人在银杏树下来回追逐，踩得落叶哗哗作响。
居丽的发丝在风中飞起来，脸上带着恼怒，一边追一边嘴里不停地念。
“宋昭你给我站住！你敢跑！”
“我不跑难道让你打？”
“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怎么那么主动！”
居丽追得气喘吁吁，终于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气。
胸口起伏得厉害，额角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现在让你负个责你就跑！”
宋昭站在几步之外，笑吟吟地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温暖的光里。
居丽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真好看啊。
“谁说不负责了？”宋昭说。
“那你刚才......”
“逗你玩的。”
“……什么？”
宋昭走回来。
一步一步，不紧不慢。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刚才确实想了一下你爸的问题。”
他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那不是退缩，是在想怎么处理。检察长家庭确实需要谨慎对待，不能贸然上门。要先做背调，了解你父母的性格、偏好、生活习惯，再制定策略，从长计议。”
居丽愣愣地看着他。嘴唇微微张着，还没喘匀的气悬在那里。
“你爸喜欢什么？书法？围棋？茶道？你妈呢？喜欢什么样的年轻人？稳重的还是活泼的？他们对女婿的期望是什么？这些都需要了解清楚。”
宋昭说这些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条理分明，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方案过了一遍，“直接找上门说‘请把女儿交给我’，那是正常关系干的事。我得另辟蹊径。”
你还知道啊，让你花心！！！
居丽悻悻然地想着，嘴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眼里的火气已经消了大半。
“所以，”宋昭低头看着她，“我不是不负责任。恰恰相反，我想把这件事做得漂亮一点。”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头顶的银杏叶还在轻轻地响。
然后居丽低下头，额头抵在宋昭的胸口上。
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闷闷地说：“你最好是。”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刚才还在逗我。”她的声音被他的衣服闷住，听起来有些模糊，“害我以为你真的要跑。”
“谁让你炸毛的样子那么可爱。”
“宋昭！”
她抬起头要打他。手刚扬起来，就被他握住了手腕。
他的手指收紧，把她的手包在掌心里。
他的掌心干燥而温热，指节分明，握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居丽的睫毛抖了一下，仰起脸看着他。
“李居丽。”
“跟着我，你后不后悔？”
居丽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久。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傻瓜。”她说。
“我要是会后悔，刚才就不会亲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