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港的早晨，海风裹着一股腥咸的湿气，扑在脸上黏黏的。
码头边停着一艘三层游艇，船身雪白，缆绳在桩上绕了几圈，被浪涌推得吱嘎作响。
船长是个晒得黝黑的中年人，蹲在船尾检查发动机。
两辆商务车前后停在码头入口。
车门拉开的瞬间，女孩们的声音先到了。
“哇！！！好大！”
智妍第一个跳下车，仰头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嘴巴张成一个圆圆的O型。
海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不管，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在原地跺脚了。
“你能不能小声点。”
素妍跟在后面下来，语气是当队长练出来的唠叨。
但她的目光越过智妍的肩膀落在那艘游艇上时，脚步也不自觉地顿了一下，好漂亮啊。
恩静从另一侧车门利落地下来，拢了拢被海风吹散的长发，眯着眼打量了一下船身。
她今天穿了件简约的白色T恤配高腰牛仔短裤，一双长腿在晨光里白得晃眼，线条笔直，没有一丝赘余。
然后是孝敏和宝蓝。
孝敏正低头在包里翻防晒霜，长发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修长的脖颈。
她身材高挑，曲线饱满，一件贴身的针织短袖恰到好处地收在腰间，下面是条碎花短裙，裙摆刚好盖住大腿中段。
海风吹过来，裙边轻轻晃动，若隐若现。
宝蓝在旁边踮着脚尖，小脑袋凑过去看她包里还有什么，整个人挂在孝敏手臂上，像只挂件小熊。
她穿着一条奶白色的吊带裙，细细的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裙摆很短，露出一双比例惊人的腿。
个子虽娇小，双腿却又白又直，脚踝纤细得盈盈一握，踩在一双白色帆布鞋里，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海风灌过来，裙摆猛地扬起，她“哎呀”一声连忙用手压住，孝敏在旁边笑出声，两人在码头边叽叽咕咕地推搡起来。
“你们两个小心点，别闹了。”
素妍回头瞪了她们一眼。
队长威严还在，两人立刻老实了半秒，然后继续笑。
最后下来的是居丽和宋昭。
居丽今天穿了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上身罩了件薄薄的白色开衫，整个人精致优雅。
她下车后没急着走，而是抬手挡了一下阳光，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越过码头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
“走吧，先上船。”
宋昭挥了挥手。
他们一行人的身份不太适合去人多的地方，又想好好玩一次，游艇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路线暂定为珠海九洲港出发，万山群岛五日跳岛游，兼顾城市便利与海岛野趣，可以远眺港珠澳大桥，体验疍家文化，海钓、沙滩、海鲜一应俱全。
做好防护，也不用担心被狗仔偷拍，最多就是粉丝偶遇。
第一天的安排是上午从九州港出发，巡航珠海情侣路和日月贝，远眺港珠澳大桥，下午到桂山岛登岛，逛桂山舰纪念公园，晚上吃疍家海鲜。
智妍第一个冲了过去。
她跑起来的样子毫无偶像包袱，帆布鞋踩在码头的石板上啪啪响，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
“哇！好漂亮！！”
她站在舷梯旁边，仰头看着游艇的驾驶舱，回头冲所有人挥手，“快点快点！你们快来看！”
“呀！你慢点！”
恩静第二个跟上去，担心的目光一直黏在智妍后背上：“跑那么快干什么，船又不会开走。”
宋昭站在舷梯旁，一个一个照看着她们上船。
孝敏经过时说了句“谢谢亲爱的”，声音软软的，尾音微微上扬。
她从他身边走过，留下一阵清淡的柑橘调香水味。
宝蓝跟在后面，仰头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一声，不知道在乐什么。
最后一个是居丽。
她走到舷梯边，没有立刻迈步，而是低头看了看脚下的踏板和海面之间那道晃动的缝隙。
踏板随着浪涌微微起伏，和码头之间有半掌宽的间隙，下面是暗绿色的海水，泛着白色的泡沫。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宋昭。
宋昭伸出手。
居丽把手放上去。
他的手掌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握住的时候用了点力，虎口正好卡在她手腕的位置，稳得让她踩上舷梯的那一步几乎没有感觉到晃动。
“小心。”他说。
居丽“嗯”了一声。
她低头走上甲板，指尖从他掌心里轻轻抽离。
甲板上，其他五个人已经在沙发上各自落座。
但正中间的位子空着。
那个位子正对驾驶舱后面的观景窗，是整个船头视野最好的位置，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船头劈开的海面和远处的天际线。
左手边是素妍，右手边是智妍，两人中间刚好空出两个人的身位。
居丽愣了一下。
这个位子怎么看都像是特意留出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智妍就朝她招手，手里的薯片袋子哗啦作响：
“欧尼，坐这里！这个位子最好了，待会儿开船能看到大桥！”
居丽看了看那个空位，又看了看其他成员若无其事的样子。
素妍正低头翻手机，恩静在调整墨镜，孝敏和宝蓝趴在船舷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所有人都恰好没有注意到那个空位。
她心里大概明白了。
她没有说什么，走过去坐了下来。
坐下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左右两边的温度。
素妍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从左边飘过来，右边智妍手里那包薯片被撕开的声音清脆地炸开，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烧烤味的香气。
“你就知道吃。”
恩静坐在斜对面，翘着二郎腿，那双长腿叠在一起，肌肤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蜜色光泽。
“上了船就是要吃嘛，海上风大，消耗大。”
智妍理直气壮，把薯片袋子往居丽那边递了递，“欧尼吃不吃？”
居丽垂眼看了看那袋薯片，伸手拿了一片，慢慢放进嘴里。
唔，味道真的挺不错的。
船还没开。
海风一阵一阵地从船舷边灌进来，带着阳光的温度和海水蒸发的咸味。
她听到身后船长和宋昭在说话的声音，隔着舱壁听不太清楚，只偶尔漏出一两个词，“航线”“潮汐”“下午”。
孝敏和宝蓝正趴在船舷边，对着远处的港珠澳大桥指指点点。
孝敏弯着腰，碎花裙摆随着动作微微上移，露出一小截大腿根部白腻的皮肤。
宝蓝瞥了一眼，坏笑着伸手摸了一把。
“呀！！！”
孝敏跳开半步，捂着裙摆瞪她，耳根都红了。
两人差点在甲板上扭打起来，笑声和海风混在一起，飘出去好远。
“你们两个小心点，别掉下去。”
素妍担忧地直起腰，眉头微微皱着。
“掉下去让宋昭捞我们。”
宝蓝笑嘻嘻地说，趴在栏杆上往后仰，两条白生生的小腿在空中晃荡。
“那我也跳。”
智妍立刻举手，薯片碎屑从嘴角掉下来。
“你跳什么跳！”
恩静睨了她一眼，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就跳就跳！这样才浪漫！！”
智妍仰头冲她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船上笑成一片。
居丽也跟着笑了。
她靠在沙发靠背上，海风把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去拨开，让它们那样随意地飘着。
阳光晒在手臂上，暖洋洋的，像能把骨头缝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晒软。
宋昭从驾驶舱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阳光，游艇，六个女孩散坐在甲板上。
素妍靠在沙发扶手上翻手机，恩静在帮智妍擦嘴角的薯片碎屑，孝敏和宝蓝趴在栏杆上拍照，居丽坐在中间，微微仰着头，让海风从领口灌进去。
笑声和海风混在一起，发丝在阳光下变成深浅不一的棕色。
宋昭靠在舱门边看了两秒，走了过去。
“都坐好，马上要出发了。”
六个女孩同时抬头看他。
智妍第一个举手，手指张开举得笔直：
“我坐好了坐好了！可以出发了！”
宋昭看向宝蓝和孝敏。
两人对视一眼，乖乖地从栏杆边跑回来，挤着在沙发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孝敏坐下时碎花裙摆飘了一下，宝蓝差点坐她腿上，两人又推搡了两把才稳住。
宋昭拿起对讲机说了句“出发”，随后在居丽身边坐下来。
沙发不算窄，但他坐下的位置离她很近，近到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居丽没有动，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膝盖，给他腾出更多的空间。
轮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船身微微震动，像一头苏醒的巨兽在舒展筋骨。
游艇缓缓驶离码头。
“走咯~~”
智妍举起双手，像在坐过山车，整个人在沙发上一颠一颠的。
游艇缓缓加速，珠海情侣路的岸线在左舷方向铺展开来。
白色大楼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沿岸棕榈树一排排倒退，变成模糊的绿色线条。
海面上有三三两两的渔船，桅杆上的旗子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日月贝真壮观啊！”
宝蓝忽然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踮着脚尖往远处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了过去。
珠海大剧院，两座贝壳形状的建筑矗立在海面上，一大一小，在阳光下发着银白色的光。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贝壳表面的金属板材反射出一层一层的弧光，像是刚从海里升起来的一样。
“好漂亮。”孝敏喃喃地说。
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侧身时腰肢的曲线在阳光下格外分明，裙摆被风吹得贴在大腿上，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她拍了两张，低头看了看屏幕，不满意地摇了摇头，又换了个角度重新拍。
素妍也难得地拿出手机，凑到船舷边拍了几张。
她拍照的姿势很认真，两只手端着手机，眉头微微皱着，像在处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智妍趴在栏杆上，上半身探出去大半，回头冲居丽喊：
“欧尼你过来看！这边角度最好了！可以看到整个贝壳！”
“你自己看吧。”
居丽摇了摇头，靠进沙发里。
阳光正好晒在她身上，整个人懒洋洋的，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拍照吗？”
宋昭侧头看着她。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微微翘起的鼻尖，还有领口边缘露出来的一小截锁骨。
海风把她的长发吹散了几缕，很美。
“懒得动。”居丽说。
“这个角度确实不错。”宋昭站起来，指了指智妍旁边的位置，回头看她，“拍一张吧。”
居丽抬眼看了他两秒，然后站起来，走到智妍身边。
日月贝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贝壳表面的纹路。
银白色的金属板材拼接在一起，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弧光。
然后她感觉有人站到了她身后。
没有脚步声，只是空气的流动忽然变了，多了一种干净的、淡淡的松香。
“要不要帮你拍一张？”
宋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居丽把手机递给他。
“站过去一点。”他说。
居丽往栏杆边靠了靠。
“再过去一点。”
“再过去我就掉海里了。”
居丽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嗔怪，眼尾微微上扬。
宋昭笑了一声，按下快门。
“怎么样？”他把手机还给她。
照片里，居丽侧身靠在栏杆上，身后是两座银白色的贝壳建筑。
海风把她的长发和裙摆同时吹向同一个方向，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的轮廓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裙摆飘扬的弧度恰好露出一截小腿，纤细的脚踝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精致。
她低头看照片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屏幕上轻轻划过。
那是她看照片的习惯性动作，每次拍完都要放大看细节，看看有没有哪里不够完美。
“还行。”居丽看了两秒，把手机收起来。
“还行？”宋昭挑了挑眉。
“构图再偏左一点就好了。”
“要求还挺高。”
“那当然，我可是拍照达人。”
居丽抬起下巴看他，眼底有一点小小的得意，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
日月贝海韵城确实很美。
可惜目前还在建造中，不对外开放，只能远远地看着。
船继续往前开。
珠海的情侣路在左舷蜿蜒延伸，像一条灰色的丝带贴着海岸线。
远山在薄雾里显出青黛色的轮廓，近处的海水被船头劈开，浪花在阳光下闪着碎光。
港珠澳大桥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甲板上安静了一瞬。
那座桥真的很长，长到从海上望过去，像从天的这一头一直架到了天的那一头。
桥塔高耸，斜拉索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银色光泽，像竖琴的琴弦排成一列。
大桥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仿佛一条银灰色的巨龙卧在海面上。
“哇……”宝蓝仰着头，嘴巴张成一个小小的圆形，“这也太长了吧。”
“从珠海到香港，全长五十五千米。”宋昭说。
“五十五千米？”智妍瞪大了眼睛，掰着手指算了半天，“那是多长？”
“大概从汉城到江原道那么远。”
“哇！大发！！”智妍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桥上有车吗？”
“现在还没有，还没竣工。通车之后，开车从珠海到香港只需要半个多小时。”
恩静靠在栏杆上看着大桥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那种会轻易发出感慨的人，但此刻她的目光一直黏在那座桥上，嘴唇微微张着，过了很久才忽然开口：
“华夏比我们国家真的大太多太多了。这么大的一座桥，在海上建起来，真的太惊人了。”
“是啊，华夏真是太大了。”
智妍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朴素的羡慕，“想吃肉吃肉，想吃水果就吃水果。在汉城，买一个西瓜要好几十万韩元呢，这里随便吃。”
宋昭笑了笑，“你们是华夏媳妇，也算华夏人了。”
“切，你敢带我们去领证吗？”
智妍斜着眼睛看他，下巴抬得高高的。
“咳咳。”
宋昭清了清嗓子，目光往旁边飘了飘，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你们看，那座墩索塔，像不像一个同心结？”
“哪里哪里！哇真的好像！”
孝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兴奋地喊起来，碎花裙摆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肢和臀部的曲线一览无余。
居丽站在船舷边，风吹得她微微眯起眼睛。
她看着那座横跨海面的大桥，忽然想到昨天在银杏树下讲的那个故事。
涟川的雌银杏，江华的雄银杏，八百年的南北分离。
一棵树在南方，一棵树在北方，永远无法触碰。
而这座桥，把海的两边连在了一起。
华夏人，真的很了不起。
她回头看了一眼宋昭。
他正被智妍拉去拍照，宝蓝和孝敏一人一边把他夹在中间。
智妍举着手机找角度，宝蓝踮着脚尖往他肩膀上靠，孝敏歪头比了个剪刀手。
他站在她们中间，比孝敏高出大半个头，比宝蓝高出太多太多，微微弯着腰配合她们的自拍角度。
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在光线里轮廓分明。
似乎是感觉到她的视线，宋昭忽然抬起头。
隔着半个甲板，他穿过智妍举起的手机屏幕和孝敏飘起的长发，对上了她的目光。
居丽没有躲开。
他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人群看着彼此，海风从中间穿过去。
然后智妍喊了一句“亲爱的你看镜头”，他的手被宝蓝拉着往左边拽了拽，他又低下头去了，笑着说了句什么，几个人笑成一团。
居丽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在她心里，他是最了不起的。
船过了大桥，转向南行。
城市天际线在身后慢慢缩小，高楼变成了灰色的轮廓，轮廓变成了海平面上的一个点。
海水颜色越来越深，从近岸的灰蓝变成深海的墨蓝，像有人在海面上画了一道渐变的色卡。
浪也比刚才大了些，船身开始有节奏地起伏。
宝蓝第一个受不了。
她坐在沙发上，小脸慢慢变白，说话的频率明显降低。
刚才还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人，现在安静得像只鹌鹑。
“晕船了？”
素妍注意到了，从包里翻出晕船药递过去。
她的包里什么都有。
药、湿巾、创可贴、备用发圈、一小袋糖果。
还有，最重要的镜子。
队长的包永远是个百宝箱。
“有点……”
宝蓝接过药，苦着脸吞下去。
她皱起整张脸，舌头伸出来一小截，像只吃了苦瓜的猫，“这船什么时候能到？”
“快了，不到一小时。”宋昭站起来，抬手指着前方，“前面就是桂山岛了，你们看那边。”
所有人顺着宋昭手指的方向看去。
海平面上，一座翠绿的岛屿正从薄雾中浮现出来。
岛上山丘覆盖着茂密的植被，深深浅浅的绿色堆叠在一起，像一块翡翠搁在蓝色的丝绒上。
山脚下是一片小小的港湾，白色渔船密密麻麻停靠在码头边，桅杆像一片没有叶子的森林。
“终于到了！”
智妍从沙发上跳起来，双手撑着栏杆做引体向上的姿势，脖子伸得老长。
“你能不能稳重一点？”
恩静伸手在她小腿上拍了一下。
“稳重不了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智妍趴在栏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岛屿，“海虽然好看，但看这么久的海，也太无聊了。除了一开始那半个小时，后面全是水，水，水。”
游艇缓缓驶入桂山岛的港湾。
这里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世界。
珠海那边是高楼大厦、宽阔的情侣路、现代化的日月贝和港珠澳大桥。
而这里。
山是绿的，水是清的，码头是旧的，岸边房子是矮矮的石头墙，屋顶上晒着渔网，空气里飘着咸鱼和柴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几只海鸥在码头边的礁石上蹲着，歪头看着这艘白色的游艇慢慢靠岸。
船靠岸时，缆绳被抛上码头。
一个赤脚的老船工稳稳接住了，粗糙的手掌被缆绳勒出深深的红痕。
他在系缆桩上绕了几圈，动作流畅，缆绳在木桩上发出吱嘎的摩擦声。
宋昭第一个下船。
他踩上码头的木板，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才找到平衡。
然后他转身，照看着她们一个一个下来。
码头的木板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缝隙里能看到下面暗绿色的海水，有小小的鱼群在木桩的阴影里游来游去。
“桂山舰纪念公园。”
素妍看了看手机上的攻略念出来，她的中文发音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咬字很清晰，“纪念的是当年在万山海战中牺牲的桂山舰烈士。”
宋昭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都能看懂攻略了？”
素妍的中文是几个人里进步最快的，但她平时很少炫耀。
突然听到她这么流畅地念出整句话，确实让人意外。
“呀！不要小瞧我啊！”
素妍鼓起脸，两颊像塞了两颗葡萄，“我可是非常用心在学中文的。每天晚上都背单词，你们睡觉了我还在做笔记。”
“做得好。”宋昭认真地点了点头。
素妍喜滋滋地弯了弯眉眼，低头继续看手机，耳朵尖微微泛红。
他们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往上走。
路两边是茂密的榕树，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密密麻麻像树的胡须。
有的气根比手臂还粗，一直垂到地面上，又扎进土里长成新的树干。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岛上居民不多。
偶尔有骑摩托车的经过，车后座绑着鱼筐，筐里的鱼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经过时留下一股浓烈的海腥味。
一个老妇人坐在自家门口补渔网，手指粗糙得像树皮，但动作极快，梭子在网眼之间穿梭如飞。
她抬头看了这群陌生人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手上的活计。
纪念公园在半山腰，不大，但很干净。
一座灰色纪念碑立在中央，碑前摆着几束还没完全枯萎的鲜花，花瓣边缘有些焦了，但颜色依然鲜艳。
碑文刻着当年的战事经过，字迹被海风侵蚀得有些模糊，但每一笔都还能看清。
碑的基座上有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湿漉漉的。
六个女孩站在碑前，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海风从山顶灌下来，吹得所有人的头发往同一个方向飘。
宋昭走上前，鞠了一躬。
他的动作很标准，腰弯到四十五度，停了足足三秒才直起身。
素妍走上前，第一个弯下腰，鞠了一躬。
然后是恩静。
她鞠完躬之后，抬头看了一眼碑文，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读上面的字。
然后是智妍。
智妍平时最闹，但此刻安静得不像她，鞠躬的动作甚至比别人更用力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