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上次的作战确实成功了,英军的警戒哨形同虚设,但不代表这批新来的不会吸取之前的教训。
英国人必然会在无人荒漠里层层加码,布设更多的前出警戒。
就算开罗的统帅部、前线的守备部队,全被正面第21装甲师和意大利八个师的连天炮火吸走了全部目光,这片沙漠里的警戒等级,也绝对要比上一次高出不止一个量级。
托布鲁克这座要塞,他从来没放在眼里。
他能猜到英国人的心思,无非就是靠托布鲁克这座要塞,拖住他的进攻速度,逐步耗光他的补给。
可在隆美尔的战术棋盘里,他又何尝不是借着这座被围的孤城,反过来把英军的主力牢牢吸引过去。
哪怕莫斯黑德的三万守军把要塞守得再牢,只要他能带着装甲部队,从南部沙漠绕过去,一举冲垮英军的马特鲁港防线,或者直接进攻亚历山大港,那托布鲁克这座孤城,就会变成一颗没用的死子,不攻自破。
至于开罗的蒙哥马利,隆美尔更是嗤之以鼻。
这个刚上任的第八集团军司令,比那些传统的国防军将领更像个保守的老太太。
隆美尔对他的评价是甚至不如之前的奥康纳。
这两周时间下来,手里攥着第八集团军的主力,却只会躲在防线里修工事,根本不敢主动出击。换做他,在接收到补给的第一时间就反攻了。
隆美尔估计,就算蒙哥马利知道了托布鲁克被围,也绝不会冒着被穿插的风险,派主力部队向西增援。
这恰恰给了他最完美的穿插窗口,让他能带着两个装甲师,在英军的眼皮子底下,完成这场数百公里的大迂回。
对于坐镇开罗的奥金莱克,隆美尔虽在心里留了几分戒备,却并未将其视作真正需要忌惮的对手。
他对这位中东英军总司令的战术底限、指挥风格尚且摸不清深浅,却也深知英军统帅部固有的保守与层层掣肘,注定了对方难有跳出常规的险招奇谋,翻不出什么大浪。
真正能让他打起全部精神、不敢轻视的,是那个在法兰西战场上,让他和古德里安都吃了一记闷锤的“A.S”。
亚瑟・斯特林。
果然,在两个小时前,前卫侦察部队发来了报告:“将军!我们的后卫部队发现,一辆英军的戴姆勒装甲车,一直在我们纵队后方尾随,距离不到5公里,应该是英军的侦察部队,一直在锁定我们的位置。”
隆美尔闻言,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冷笑了一声。
就和他预料的那样,英国人一定会派侦察部队盯哨,毕竟在这片沙漠里,他的装甲师,永远是英国人最忌惮的存在。
“想盯着我们?那就给他们演一出戏。”隆美尔对着通讯官下令,“命令后卫的装甲侦察排,出动三辆八轮装甲车,立刻向西追击那辆英军侦察车,把他们往西南方向赶,逼得他们只能往南跑,绝不能让他们继续跟着主力纵队。”
“那主力部队怎么办?”旁边的参谋长问道。
“全师立刻关闭所有电台,实施无线电静默。”隆美尔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东南方向的干涸河谷,“所有车辆关闭车灯,全部转入这条河谷,借着地形掩护,向东南方向快速机动,和佯动的侦察队拉开10公里以上的距离。英国人的侦察车被赶走之后,只会以为我们又重新回到了托布鲁克,绝不会想到,我们已经钻进了河谷,向着他们的防线后方去了。”
命令立刻被执行下去。
三辆德军装甲侦察车立刻开足马力,向着英军侦察车的位置冲了过去,车载机关炮对着远处的沙丘疯狂扫射,曳光弹在黑夜里极为刺眼。
那辆英军侦察车面对德军的追击,根本不敢停留,立刻调转车头,向着西南方向全速规避,一边跑一边向后方汇报着错误的方向,完全没注意到,德军的主力纵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所有车灯,钻进了东南方向的河谷里。
河谷两侧的沙丘,完美地遮挡了让娜的地面观察,坦克和装甲车借着夜色的掩护,沿着干涸的河床,继续向东稳步推进。
整个第15装甲师,除了引擎的低鸣,没有任何多余的动静,连电台都全部关闭,彻底从英军的侦察视野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隆美尔坐回指挥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河谷岩壁,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表情。
他很清楚,这一招障眼法,至少能给英国人制造几个小时的混乱,等他们反应过来,找到自己的踪迹时,他的装甲师已经冲到了英军防线的眼皮子底下,到时候,整个北非战局,就会彻底改写。
凌晨4:15,他的两个装甲师,抵达了预定的分兵岔路口。
隆美尔立刻下达了分兵指令,对着第5轻装师的师长施特莱彻将军说道:“你的部队,立刻向西南方向迂回,以最快的速度,彻底封死托布鲁克向南的所有通道,建立阻击阵地。一方面,防,绝不能让他们干扰到我的穿插行动。”
“明白,将军!”施特莱彻立正敬礼。
“记住,你的任务是牵制和阻击,不是和英国人死拼,从侧面攻击英国人的补给线,然后等着我给你的下一步指令。”隆美尔补充道,“保留主力,守住关键节点就够了,等我拿下马特鲁港,托布鲁克自然会不战而降。”
分兵命令迅速下达,原本齐头并进的两支装甲部队,很快分成了两个方向。
第5轻装师的坦克和装甲车,调转车头,向着西南方向的托布鲁克外围机动,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而隆美尔亲自率领的第15装甲师主力,则继续保持向东的行进方向,准备向着马特鲁港的英军防线纵深,继续穿插。
4:50,亚瑟率领的第七装甲师装甲集群,抵达了德军最后出现的坐标点。
沙漠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的沙粒打在坦克的装甲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
亚瑟推开指挥车的舱门,跳下车,踩在冰冷的沙砾上,脚下的戈壁滩上,密密麻麻全是坦克和半履带车留下的履带印、车辙印,很清晰,还热乎着。
工兵和侦察参谋们,正拿着手电筒,趴在地上仔细勘察着地面的痕迹,时不时用尺子测量履带的宽度和间距,记录着车辙的走向。
看到亚瑟走过来,负责勘察的参谋立刻起身汇报:“长官,现场痕迹已经确认,这里确实是德军主力最后的集结点,从履带痕迹来看,至少有超过一百辆坦克和两百辆各型装甲车在这里停留过。”
“然后呢?”亚瑟问道,目光扫过地面上向两个不同方向延伸的车辙印。
“德军在这里分兵了。”赖德指着地面的痕迹,语气凝重地说道,“一股履带印,向西南方向去了,数量不少,至少有一个装甲营的规模,还有大量的轮式车辆,应该是朝着托布鲁克的南侧去了。”
“另一股履带印,数量更多,履带痕迹更深。亚瑟,我们在法国的时候见过这种履带印,明显是四号坦克留下的,向东南方向去了,他们还在沙漠里,但是车辙印在河谷入口处就断了,没办法判断他们后续的行进路线。”
亚瑟蹲下身,手指拂过沙地上的坦克履带印,痕迹还很新,是不到两个小时前留下的。
隆美尔的分兵,完全在亚瑟的预料之内。
可问题是,现在两支德军部队走向了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他手里只有这一个支装甲部队,不可能同时咬住两个目标,必须做出抉择。
赖德上校和师参谋们,也都看着他,脸色凝重。
“长官,我们必须尽快做决定。”赖德率先开口,“沙漠里的风太大,再过半个小时,就连这些车辙印都会被风沙彻底盖住,到时候我们就彻底丢失他们的方向了。”
有个参谋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建议,先向西南方向追击。”
“一方面,从痕迹上来看他们的兵力更少,我们有绝对的兵力和装备优势,打起来胜算更大。另一方面,打掉他们,就能打通托布鲁克向南的通道,既能给要塞守军解围,也能和托布鲁克的守军形成呼应,就算隆美尔的主力向东去了,那里还有蒙哥马利将军的步兵,我们也能依托托布鲁克,再做后续部署。”
“不行。”赖德立刻摇了摇头,反驳道,“我们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解托布鲁克的围。”
“连你都看出来了另一支德军坦克更多,那绝对是隆美尔的主攻方向,他们的目标,绝对是马特鲁港。”
“一旦让他们冲过了马特鲁,整个第八集团军的防线都会被拦腰斩断,到时候别说托布鲁克守不住,整个埃及都危险了。”
他看着亚瑟。
“我们必须立刻向东南方向追击,咬住这伙德国人。”
“可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具体位置!”参谋长立刻反驳,“我们只是猜测德国人的目标是马特鲁,但东南方向的河谷纵横,沙丘遍布,德国人又实施了无线电静默。我们进去之后,很可能会在沙漠里迷路,甚至会掉进德军的伏击圈里。”
“而西南方向的德国人,路线更加清晰,我们能稳稳地咬住他们,至少能先吃掉这一股德军,不至于两头落空。”
两人的争论声在夜风里传来,参谋们也各有各的看法,有人支持先打第5轻装师,有人坚持要追第15装甲师,一时间争执不下。
亚瑟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举着望远镜,先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托布鲁克的方向;再转向东南方向,那里是茫茫的沙漠和连绵的沙丘,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动静,也藏着最大的危险和变数。
他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隆美尔过往的战术打法,回放着开战以来的所有细节。
隆美尔从来不是一个愿意啃硬骨头的人,他最擅长的就是避实击虚,千里大迂回,直插对手的心脏。
托布鲁克既然是佯攻,哪怕分出去一个第5轻装师,也只是为了封锁要塞,彻底切断澳军守备师和第八集团军总部的联系。
他们可能面临孤立无援的困境,但轴心国真要拿下那里,也得磕掉几颗牙,那是隆美尔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那么他真正的杀招,就一定是他亲自率领的第15装甲师,他们是冲着蒙哥马利防线最薄弱的软肋去的。
如果现在转头去打西南的第5轻装师,确实能稳赢,可一旦耽误了这几个小时,隆美尔的第15装甲师就会彻底消失在沙漠里,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冲到了马特鲁港的防线背后,到时候,整个战局就会彻底崩盘,就算解了托布鲁克的围,也于事无补。
而向东南追击,确实有风险,可能会迷路,可能会遭遇伏击,可能会跟丢目标。
但那是对没有RTS引导的路人而言。
而且这是唯一能拦住隆美尔的机会,是唯一能把这场战役的主动权,重新攥回英军手里的机会。
想到这里,亚瑟放下了望远镜,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军官们,眼神里不再有半分犹豫,下达了最终的决策:
“赖德,立刻传令下去,全师转向东南方向,沿着干涸河谷的路线,全速追击德军第15装甲师主力。”
“参谋长,立刻给让娜少校回电,让她的侦察营,以最快速度前出河谷,分三个方向扩大搜索范围,必须在一小时内,重新锁定第15装甲师的准确位置。”
“各装甲营,保持战斗队形,前锋营前出警戒,随时准备应对遭遇战。我们没有时间犹豫,隆美尔想绕到我们背后,那我们就迎上去,在沙漠里,跟他的装甲师,正面碰碰。”
“告诉那只沙漠之狐,大英帝国第七装甲师,就是他踏遍北非黄沙,也绝对绕不过去的天堑!”
命令下达的瞬间,军官们立刻停止了争论,转身奔向各自的岗位,开始传达作战指令。
漆黑的沙漠里,200辆流星坦克的引擎再次发出了震耳的轰鸣,原本停下的装甲集群,重新动了起来,坦克的履带碾过沙砾,调转车头,向着东南方向的茫茫沙漠,全速冲了过去。
亚瑟站在指挥车旁,最后看了一眼西南方向的炮火微光,随即转身跳上了指挥车。
他知道,这场和隆美尔的正面对决,从这一刻起,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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