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参谋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沙盘前的两位最高指挥官。
如果蒙哥马利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么这不仅是托布鲁克的危机,更是第八集团军彻底歼灭非洲军团的绝佳机会。
隆美尔将所有的机动兵力都钉在了托布鲁克外围,他的侧翼和后方,此刻完全是空虚的。
“我们不能再按兵不动了。”这一次,蒙哥马利没有再坚持等待船队。
他转头看向奥金莱克,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长官,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托布鲁克的守军正在承受巨大的压力,但这也意味着,隆美尔把他所有的牌都亮在了桌面上。用要塞作为我们的前沿钉子,让第九澳大利亚师死死拖住德国人的进攻势头。同时,我们将第八集团军的主力从侧翼全线压上。”
“我们要在这片沙漠里,把那只狐狸的牙齿彻底敲碎。”
听着蒙哥马利的话,奥金莱克的眼中瞬间燃起了战意。
他盯着沙盘上的托布鲁克,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弧线,从亚历山大港一线到马特鲁港一直延伸到托布鲁克以东。
“增援托布鲁克。”上将下达了最终决断,“命令全线部队,按照预定作战计划,立刻发起行动。用要塞拖住隆美尔,我们从侧翼包抄,彻底围歼非洲军团。”
蒙哥马利立刻转身,对着几名作战参谋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致电第七装甲师,即刻完成集结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清晨六时三十分前,驶出马特鲁以西的整备区,沿滨海公路向托布鲁克全速推进。先头编队必须在零点前,抵达要塞以东三十公里的既定坐标,卡死德国人的退路。”
“给第四印度师发报,放弃当前防区,全军向西挺进,掩护第七装甲师的南端侧翼,卡住轴心国战车集群可能迂回的通道。”
“命令自由法国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师,让森少将的部队作为第二梯队。他们要紧紧咬在第七装甲师后面,接管并巩固装甲部队撕开的突破口。必须彻底清扫被越过的敌军残余据点,确保第八集团军的后勤大动脉绝对安全。”
“联络皇家空军沙漠航空队,所有具备升空条件的战机,挂载高爆炸弹与对地武器立刻起飞。优先打击托布鲁克外围的攻击阵地、集结枢纽和后方运输线。务必夺取制空权,彻底掐断德国人的后勤车队。”
指令下达的瞬间,隔壁的通讯室里,数十台电报机同时开始疯狂运转。
庞大的英军战争机器,在这一刻被彻底发动。
从马特鲁港到阿拉曼防线,从亚历山大港到开罗,数以万计的士兵接到了作战命令,数百辆坦克、装甲车、火炮被调动,原本平静的沙漠,瞬间被战争的轰鸣填满。
蒙哥马利重新戴好他的黑色贝雷帽,双手撑在沙盘边缘。
他看着参谋们将代表英军主力的红色箭头,一个个向西移动,标注在通往托布鲁克的路线上,心中已经开始计算这场战役的伤亡数字、推进时间,还有隆美尔可能的突围路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会议室里只剩下参谋们低声的参数核对、沙盘推演的声音,还有电报机持续不断的滴答声。
十分钟后。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刚才那名通讯官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焦急,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他甚至忘记了行军礼,直接冲到蒙哥马利和奥金莱克面前。
“长官!
“托布鲁克方向发来最新战报,莫斯黑德少将亲自签发的!”
“莫斯黑德顶不住了?防线被突破了?”奥金莱克猛地转过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已经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的佩枪上。
“长官……”通讯官咽了一下喉咙,双手将电报纸递了过去,“轴心国军队……撤退了。”
“你说什么?!”蒙哥马利一把夺过电报。
他的视线在电报上飞速扫过,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地写着战场实况:
6点05分,进攻托布鲁克西南防线的德军第21装甲师,突然停止了所有进攻行动,在前沿阵地释放了大量白色烟雾弹,形成了宽达800米的烟幕屏障,遮蔽了我部的所有观测视线。随后,德军炸毁了突入阵地内无法移动的6辆三号坦克、2门Pak38反坦克炮、3辆Sdkfz250半履带车,全军放弃了所有刚刚占领的阵地,趁着烟幕掩护,向西南方向全面后撤。我部前沿追击部队在阵地前1公里处,遭遇德军后卫部队的反击,伤亡12人,现已停止追击。空中侦察显示,德军装甲部队正沿着公路向阿克罗马谷地方向全速撤退,沿途丢弃了大量弹药箱、燃油桶和单兵装备,撤退态势极其狼狈。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是一种充满疑惑和不安的死寂。
所有的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面面相觑,没有人能理解战场上发生的这一幕反转。
蒙哥马利死死盯着那份电报,眉头紧锁。
“炸毁重武器……主动脱离接触……丢弃物资……”他喃喃自语,大脑在疯狂运转,将所有的情报碎片重新拼接,分析着隆美尔这种反常的战术动作。
如果隆美尔真的是为了夺取要塞物资而孤注一掷,他绝对不可能在刚刚撕开防线缺口、进攻态势最顺利的时候,主动放弃阵地撤退。
炸毁自己的重装备,丢弃作战物资,这完全是一副战败溃逃的姿态。
但非洲军团真的溃败了吗?
蒙哥马利猛地转过头,看向沙盘上那片代表着西南方向的广袤沙漠,目光最终落在了阿克罗马谷地的位置。
谷地全长7公里,最窄处仅800米,两侧是陡峭的高地,中间是平坦的戈壁,是绝佳的伏击阵地。
“撤退……”蒙哥马利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彻骨的寒意。
这不是撤退。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诱敌深入。
隆美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人命去硬填托布鲁克坚固的外围阵地。
他故意放出补给见底的假情报,用一场猛烈的突击,制造出孤注一掷后受挫、被迫炸毁重装备溃逃的假象。
这位非洲军团指挥官目标依然是被围在城内的莫斯黑德。
他要引诱第九澳大利亚师放弃深沟高垒的要塞防线,冲出掩体,进入毫无遮蔽的沙漠腹地展开追击。
一旦莫斯黑德为了扩大战果而离开阵地,隆美尔隐藏在侧翼的装甲主力就会迅速完成合围,在运动战中将这支难缠的守军一口吃掉。
等解决了主力有生力量,轴心国军队就能兵不血刃地接管防线空虚的托布鲁克。
大卫带回的情报是真的,总攻命令是真的,第一波的猛烈交火也是真的。
但这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城内的澳洲人相信,包围他们的敌人已经溃不成军,反扑的绝佳机会就在眼前。
蒙哥马利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如果莫斯黑德真的以为危机解除,带着预备队冲出战壕去痛打落水狗,等待守军的将是提前布置好的装甲口袋,整个要塞的防御体系会瞬间土崩瓦解。
“通讯官!”蒙哥马利转过身,声音中透着急迫,“立刻给托布鲁克发报!命令莫斯黑德取消一切追击与反击计划,死守现有防区,任何人不准踏出要塞半步!”
他看着奥金莱克,一字一顿地说道:“长官,那只狐狸设下了一个陷阱。他想把莫斯黑德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