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不久前,轴心国刚刚拿下了马特鲁港,这让意大利人看到了希望。
现在,德军更是突破了阿拉曼防线南段的印度师防线,战争似乎正在朝着对轴心国有利的方向发展。意大利士兵们在堑壕里乐观地议论着,也许再过几个星期他们就能回家了。
但对面是法国人,这让事情变得不一样了。
就在半年多前,意大利军队趁法国在德国的闪击下摇摇欲坠时从东南方向捅了一刀,对法国南部发动了进攻。
博贡佐利的士兵们本以为那会是一场轻松的进军,法国人已经被德国人打趴下了,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正在溃败的残兵败将。
结果他们遇到的是那些拒绝投降的法国山地部队,意大利人在阿尔卑斯山的隘口和河谷中被法国人打得头破血流。
法国人在撤退前还反手推进了意大利境内几公里,这件事成了意大利军队在整个战争中最大的耻辱之一。
从那以后,意大利士兵对法国人就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不是恐惧,恐惧是对德国人的那种。
对法国人的感觉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回避,就像一个人被同一条狗咬过一次之后,下次再遇到那条狗时会不自觉地绕着走。
博贡佐利的士兵们不蠢。他们知道在开阔的沙漠上朝着有炮兵掩护的阵地发起冲锋意味着什么,尤其是当那个阵地的指挥官是一个会在你冲到五百米才开火的法国人的时候。
但军令如山。
上午九时,意大利步兵排成了密集的散兵线,朝着法军阵地发起了冲锋。
M13/40坦克在步兵前方缓慢推进,最大时速只有三十二公里,在松软的沙地上更是降到了不足二十公里。正面装甲最厚处只有四十毫米,四十七毫米主炮在五百米距离上的穿深只有四十二毫米。
让森少将在望远镜里看到了意大利人的进攻队形,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让他们靠近。“让森用法语对炮兵军官说,“等这群墙头草靠近到五百米再开火。“
很快,意大利步兵在五百米的距离上遭遇了BL5.5英寸榴弹炮的密集火力。
五十五公斤的高爆弹头在散兵线中炸开时,爆炸产生的弹片和冲击波将密集的步兵队形像纸片一样撕成了碎片,每一发炮弹的杀伤半径超过三十米,当意大利步兵以密集队形推进时,一发炮弹就能将一个排的人员全部覆盖在杀伤范围内。
意大利士兵在炮火中四散奔逃,有些人趴在地上不敢动弹,有些人转身向后跑,有些人干脆扔掉步枪举起了双手。
M13/40坦克在三百米距离上遭遇了反坦克炮的直射火力,六磅炮在这个距离上轻松击穿了M13/40的正面装甲。
五辆M13/40在一分钟内被击毁,剩余的二十五辆掉头撤退,撤退速度比进攻速度还快。
然后让森下令反冲击。
法军的一个摩托化步兵团,大约两千二百人,乘坐卡车和半履带车冲出了阵地,朝着溃退的意大利军队追击。
反冲击持续了三个小时,法军向前推进了将近十五公里,俘虏了超过两千名意大利士兵,缴获了十五辆被遗弃的M13/40坦克和大量步兵武器。
博贡佐利在收到前线溃败的消息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他命令意大利第二十一军全体撤退到托布鲁克。
然后他给隆美尔发了一封电报:“我部遭敌军猛烈反击,损失惨重,无力继续进攻。我部将撤回托布鲁克休整。“
隆美尔在收到电报后沉默了十秒钟,然后他愤怒将电报纸揉成了一团,扔在了指挥车的地板上。
“意大利人。“他只说了这一个词。
意大利军队的全线撤退导致阿拉曼防线正面的压力骤然减轻,蒙哥马利面前不再有任何敌军从正面发起进攻的威胁。
这是一个转折点。
蒙哥马利在下午二时收到了让森的战报和意大利第二十一军全线撤退的消息。
他站在地图桌前,盯着地图上三个方向的态势标注。
南端,隆美尔的非洲军团已经占领了公路交汇处,卡在了马特鲁和阿拉曼防线之间。
北端,德军第十五装甲师在法军阵地前的进攻已经停止,法军成功守住了阵地。
正面,意大利第二十一军全线撤退,防线正面已经没有任何敌军。
蒙哥马利在地图桌前站了三分钟,三分钟里,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评估三个方向的态势变化,计算可用兵力的转移速度,推演隆美尔可能的应对方案。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机会。
隆美尔的主力全部集中在马特鲁港方向,他的正面和后方是空虚的。
意大利人跑了,第十五装甲师在北端的进攻也已经失败。
如果自己从正面和北端同时抽调兵力,从两翼包抄隆美尔的后方——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
左翼是印度第四步兵师的残部,他们在凌晨的战斗中被打散了,但残部在让森的协助下已经开始收拢。
大约还有三千到四千人,装备不足,但人数足以形成威胁。
蒙哥马利命令印度师残部在防线南端重新集结,然后从南面向东迂回,切断隆美尔和托布鲁克之间的补给线。
右翼是让森少将的法军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师,在击退意大利人的进攻后,法军士气正旺。
让森手里有超过两万人,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师的全部兵力加上配属的支援部队。
让森的那个师用的是由斯特林重工生产的全套英军制式装备。
火力方面装备了一个营十二门5.5英寸榴弹炮、三个营共四十二门二十五磅野战炮、一个营十二门六磅反坦克炮,以及一个流星坦克营和一个马蒂尔达坦克营,超过一百辆坦克。
蒙哥马利命令让森从防线中部向东迂回,从北面包抄隆美尔的侧翼。
两翼同时包抄,左翼切断补给线,右翼压迫敌军侧翼。
“给印度师代理师长发电。“蒙哥马利说,“印度师残部在防线南端重新集结后,从南面向东迂回,目标,马特鲁港西面约四十公里处的公路沿线,切断德军装甲和托布鲁克之间的补给线。“
“给让森少将发电。“他继续说,“法军第十二摩托化步兵师在追击意大利人后休整两小时,然后从防线中部向东迂回,目标,突入德军的侧翼。不需要正面进攻,只需要出现在德军的侧翼和后方,迫使隆美尔分兵防守。“
参谋记录完命令后转身离去。
蒙哥马利独自站在地图桌前,盯着地图上马特鲁港的位置。
隆美尔现在正在被三面夹击。
东面是马特鲁港的守军,西面是赖德的第七装甲师,南北两翼正在合拢。
如果马特鲁港的守军能撑住,如果赖德能找到对付虎式坦克的方法,如果印度师和法军能及时到达——
隆美尔就会被装进口袋里。
但蒙哥马利最担心的就是时间。
马特鲁港的守军只有三千多人,霍林斯准将的后勤旅。
三千多人守三公里的防线,面对隆美尔的装甲主力,蒙哥马利不知道霍林斯能撑多久,也许两个小时,也许三个小时,也许更短。
如果在他完成合围之前马特鲁港就沦陷了,隆美尔拿下了港口、缴获了港口里的四十五万加仑柴油和一个月的补给储备,那整个北非战场的态势就会彻底逆转。
届时他不再是被困在交汇处的一支孤军,而是占据了一座完整港口的、拥有充足后勤保障的主力兵团。
蒙哥马利的合围将失去意义,因为被围困的不再是隆美尔,而是蒙哥马利自己。
必须抢在港口沦陷之前合围,必须抢在隆美尔拿下港口之前切断他的退路。
时间。一切都取决于时间。
隆美尔需要时间,蒙哥马利同样需要时间。
“埃尔文。“蒙哥马利低声说,“你想掐我的喉咙?“
他拿起了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将隆美尔的装甲纵队和公路交汇处一起圈在了中间。
“那我就包你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