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从沙地上爬起来，但他的脊椎被冲击波震伤了，双腿根本不听使唤。他用双手撑着沙地，试图将身体抬起来，但他的双臂完全失去了力气。最终，他倒在了沙地上，脸埋在了沙土里。
他的通讯兵在两米外的弹坑中找到了他，通讯兵的脸上满是灰尘和血迹，右臂被弹片削去了一块肉，但意识还算清醒。
通讯兵将指挥官从沙地上翻了过来，指挥官的嘴唇在沙尘中微微动了一下，说了一句话。
通讯兵没有听清，因为他的耳膜也破了。
他只能通过指挥官的嘴唇形状来判断他说了什么。
“撤退。“
惠特利中尉在炮队镜后面看到了第二轮齐射的弹着点，二十根沙柱在德军前方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上排成了一排。
他的嘴唇在目镜后面动了一下，心里默数着弹着点和德国人之间的距离。
五十米。
二十发十四英寸高爆弹。
德军被沙幕完全吞没了，他什么都看不见了。但他能看到沙幕的边缘，沙幕的边缘上，几辆四号坦克的轮廓在翻滚的沙尘中若隐若现。
有些不动了，有些还在动，但动的速度很慢，像是失去了方向。
“命中有效！“惠特利中尉的声音大了一些，“弹着点距离敌军纵队约五十米！敌军被覆盖，建议继续前移五十米！“
“收到。继续前移，直接覆盖。“怀特沃斯的声音传了回来。
第三轮齐射直接覆盖了德军第一战斗群。
高爆弹在德军中炸开，弹坑、沙柱、碎片、冲击波在沙漠中形成了一片方圆两百米的死亡地带。死亡地带内的一切，坦克、半履带车、卡车、步兵，都被冲击波和弹片摧毁了。
一辆半履带车在爆炸中被撕成了两半，车体的前半部分被冲击波推出了十五米远，后半部分被弹片打成了筛子。
五千人的第一战斗群在五分钟内失去了战斗力。
惠特利中尉在炮队镜后面看着那片焦黑弹坑带。
他的手在炮队镜的调焦手轮上微微颤抖着，他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他在加入港口守备旅之前是第十二野战炮兵团的炮兵观测员，引导过25磅榴弹炮的射击。
他很清楚要在沙地上犁出一片那样的弹坑带需要多少炮弹，或许是一个炮兵团几十轮的射击。
而两艘乔治五世级战列舰只用了三轮齐射，六十发炮弹就把一支装甲战斗群从地图上抹掉了。
六十发，三轮。
他之前引导过的所有炮击加在一起，恐怕都没有刚才这三轮齐射造成的杀伤大。
最终，惠特利中尉在观测镜后面深吸了一口气，他松开了调焦手轮，接过送话器。
“乔治五世号，这里是地面观测员惠特利中尉。德国人已失去战斗力，重复，已失去战斗力。残余敌军正在向西面溃退。“
“感谢你们的火力支援，六十发炮弹比我引导过的所有炮兵团加在一起打的都多。你们救了我们的命。“
怀特沃斯的声音在扬声器中传了回来，声音里充满了自豪。
“收到，中尉。乔治五世号和威尔士亲王号将继续在外海提供火力支持服务。只要你们还在守，我们就不会离开。”
隆美尔在指挥车里通过无线电听到了前线的惨叫声和爆炸声。
无线电扬声器中传来的声音是混乱的，德语的喊叫声、英语的咒骂声、爆炸声，所有声音全他妈混在一起了。
无法分辨，噪音。
然后噪音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声音，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从远处传来的轰鸣，一声接一声，间隔约三十秒。
隆美尔在听到那种声音的瞬间就认出了它，作为陆军指挥官，他曾多次听到过这样的声音，似曾相识。
舰炮，大口径舰炮。
“英国人的战列舰。”高斯明显也是认出了声音的来源，随即举起了望远镜，“两艘！在外海十五公里处！我们的坦克在它们面前就是靶子！“
隆美尔闭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地想到了马特鲁港的机场。
如果德国空军已经在马特鲁港机场上驻扎了俯冲轰炸机，哪怕只有一小队Ju 87，他就可以用五百公斤的炸弹给那些战列舰制造足够的威胁，迫使它们远离海岸。
但他没有空军，空军还在意大利南部。
他想到了意大利海军。
如果意大利海军能派出潜艇或鱼雷艇，哪怕只是在战列舰的航线上制造一些威胁，也能迫使英国人的战列舰改变位置或分散注意力。
但意大利海军在北非海域的活动已经基本停滞了，燃料短缺、士气低落、以及英国皇家海军在地中海的压倒性优势让意大利海军的水面舰艇几乎不敢出港。
他什么都没有。没有空军。没有海军。只有坦克和步兵。
而坦克和步兵在十四英寸面前就是渣渣。
“第一战斗群撤退。”隆美尔说，“所有部队撤回公路交汇处。停止进攻港口。”
他的声音平静。
“那第二战斗群...”高斯看着隆美尔。
“第二战斗群也撤回来。我的士兵不应该暴露在舰炮的射程内。”
高斯在记录命令的过程中再次抬头看了隆美尔一眼。
元帅的脸色在指挥车的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铁灰色，愤怒，无奈。
“元帅阁下——”高斯犹豫了一下，“——港口怎么办？”
“我们只能等了。”隆美尔说，“等空军到，它们就会离开。”
“等它们离开。然后我们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