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五世号的十门十四英寸主炮率先喷出了火舌。
十团红色的炮口焰接连在舰体周围绽开,像一朵朵瞬间盛开的巨大花朵。
冲击波从炮口向四周扩散,在海面上掀起了一圈白色的涟漪,涟漪从舰体向外扩散。炮口焰的光芒在下午的阳光下依然刺目,光芒在海面上闪烁了一瞬间,然后被硝烟取代。
白色的硝烟在舰体周围形成了一团巨大的烟雾,烟雾在海风中缓缓向东飘散。
炮弹在空中飞行了大约二十秒。
二十秒里,十五公里外的德军第一战斗群的士兵们什么都没有听到。
没有声音,没有尖啸,没有预警。
然后炮弹命中了。
闪光在德军周围绽开,闪光从地面升起,沙柱在闪光的中心拔地而起,高度超过了三十米。
冲击波从弹着点向外扩散,在沙地上掀起了一圈灰色的尘浪。
德军士兵在闪光和冲击波中本能地蹲在了沙地上,双手捂住耳朵,嘴巴张开。
炮弹飞行速度超过了音速,弹头在声音之前到达了目标。他们在感受到爆炸的那一刻,声音还在十五公里外的大海上,以每秒三百四十米的速度缓慢地向他们靠近。
二十四秒后,舰炮开火的声音到了。
十声沉闷的、像远处闷雷一样的爆炸声从天空中传来,声音在沙漠的空气中传导时被热浪扭曲了。
第一轮齐射的落点在德军第一战斗群身后约两百米的位置上,偏了。
但即使偏了两百米,十四英寸高爆弹的威力依然恐怖如斯。
KGV的每一发的高爆弹弹头装药量超过一百公斤,爆炸在沙漠中掀起了十根巨大的沙柱,杀伤半径超过一百米,沙土在爆炸的冲击波中向四周飞溅,形成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沙尘云。
两百米外,地面上的沙粒和碎石被冲击波推动着向外滚动,像一道正在蔓延的灰色浪潮。
十五公里外的乔治五世号上,舰桥上的通讯官在主炮第一轮齐射的硝烟还未散尽时就接通了港口守备旅的通讯频道。
“马特鲁港守备旅,这里是皇家海军乔治五世号。我是舰长怀特沃斯上校。“一个沉稳的、带着英格兰西部口音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我们奉A.S-109船队指挥官之命前来支援。这是斯特林少将的问候,他说你们守得很漂亮,现在该我们上场了。“
霍林斯在核心地堡的通讯室里愣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了送话器。
“怀特沃斯上校,这里是马特鲁港守备旅旅长霍林斯准将。感谢上帝,感谢斯特林少将,也感谢你们。“
他的声音在地堡的低矮天花板下回荡了一下。
地堡里的参谋和通讯兵在听到“乔治五世号“和“斯特林少将“这两个名字时集体转过了头,他们的眼睛在煤油灯的昏暗光线下闪了一下。
“霍林斯准将,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我需要你的炮兵观察员提供弹道修正。“怀特沃斯的声音在扬声器中继续传来,“第一轮齐射的落点,我是说你的人能看到弹着点吗?请提供修正参数。“
“收到。“霍林斯转头看向了地堡角落里的一名炮兵中尉,他是港口守备旅的炮兵观察员,之前一直在碉堡群的制高点上用炮队镜观察德军的动向。
在碉堡被德军的火焰喷射器逐个清除后,他撤回了核心地堡。
“惠特利中尉。“霍林斯说,“你听到了,给乔治五世号报修正参数。“
“遵命,长官!”
惠特利中尉已经在地堡顶部的观察口架好了观测镜,他的右眼紧贴着目镜,双手扶着炮队镜的调焦手轮,一动不动地盯着两公里外的弹着点。
他在心里快速估算着弹着点和德军战斗群之间的距离,两百米,偏右约三十米。
“第一轮齐射弹着点在敌军纵队身后约两百米,偏右约三十米!“惠特利中尉没有回头,眼睛动都没动一下,“修正参数如下,射角下调零点三度,射程缩短两百米!目标坐标——“
他报出了一组精确的数字。
“德国人正在公路上,纵向长度约五百米,横向宽度约一百米!建议后续齐射采用纵向散布覆盖!“
一旁的通讯兵将惠特利中尉吼出的每一个数字都抄在了电报纸上,然后将修正参数传达到了十五公里外的乔治五世号。
“收到,地面观测员。“怀特沃斯的声音传了回来,“修正参数已转达给炮塔。“
十五公里外的乔治五世号上,枪炮官在舰桥顶部的射击指挥仪前收到了修正参数。他将修正量输入了射击指挥仪的机械计算机,计算机在两秒钟内完成了弹道解算,将新的射角和射程参数传达到了三座主炮炮塔。
炮塔在液压马达的驱动下缓缓微调了射角,十四英寸炮管发出了一种低沉的“嗡嗡“声。
第二轮齐射在第一轮命中后三十秒内打出,加上威尔士亲王号一共二十门十四英寸主炮几乎同时开火。
这一次,炮弹落点距离德军第一战斗群仅有不到五十米。
二十发十四英寸高爆弹在德军聚集地不到五十米的位置上落地。
沙幕从东向西席卷,将德军编队的前半部分完全吞没在了一片灰黄色的混沌之中。
五十米的误差对于战列舰炮弹而言已经可以说得上是命中了。
十四英寸高爆弹在五十米距离上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甚至可以将一辆三十吨的四号坦克掀翻。
当二十枚这样的炮弹落地时,二十道冲击波在德军编队中叠加、反弹、汇聚,形成了一种远超单发炮弹的复合冲击效应。
冲击波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灰色气墙,气墙从东向西横扫,以音速碾过了德军编队的前半部分。
车辆被掀飞,士兵在惨叫。
活着的德军步兵趴在沙地上,双手捂着耳朵,嘴巴张开,身体痉挛般地颤抖。
他们听不到自己的尖叫声了,因为炮弹同时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已经将他们中大多数人的耳膜震破了。
鲜血在沙土上形成了一道道暗红色的细流。
有些人在冲击波中失去了意识,身体在沙地上一动不动。有些人被弹片击中了,倒在了沙地上,双手捂着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涌出。更多的人从沙地上站起来试图逃跑,但双腿已经失去了力气,跑了两步就倒在了沙地上。
第一战斗群的指挥官在炮弹落地的瞬间正站在一辆四号坦克旁边用电台和后方通话。
冲击波将他从坦克旁边掀飞了三米远,他的身体在沙地上翻滚了两圈后停了下来,仰面朝天。
他的钢盔在翻滚中脱落了,露出了下面被沙尘覆盖的苍白面孔。他的左耳被完全撕裂了,耳廓的残余部分在鲜血中耷拉在肩膀上,送话器的电线在冲击波中断了,在沙地上滚落到了一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