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军分布在两翼,四十五辆,装甲比流星薄得多,正面最厚处不过五十一毫米。
但十字军的速度快,在沙地上的机动性比流星好,卡梅隆把它们放在两翼是为了让它们在追击中充当侧卫,搜索可能从沙丘后面冒出来的德军散兵。
赖德的亨伯指挥车跟在第一梯队后面约八百米的位置,司事自行火炮和第二梯队还在更后面。
卡梅隆从指挥塔上探出身子,左手按着喉部麦克风。
“保持速度,保持间距,跟上那些车痕,德国佬的主力就在前面。他们还在跑,我们只要追上他们的尾巴,咬住,等司事上来——“
火光一闪,西南方向,沙丘反斜面。
八十八毫米炮弹出膛了。
005号车的炮手在炮塔内部踩下了击发踏板,八十八毫米炮的后坐力从脚底板传上来,炮塔内壁上的灰尘在震动中从焊缝里簌簌地落下来。
贝尔特的命令是“不要打第一辆,打第三辆“,但施密特的炮手在瞄准镜里看到的第三辆是流星,七十八毫米正面倾斜装甲,三千米距离上即便是PzGr39也打不穿。
于是他在瞄准镜里扫了一眼,把目标投向了两翼的十字军。
十字军的正面装甲在八十八毫米面前不存在任何意义上的防护。五十毫米的均质装甲板PzGr39即便在3000米的距离上依旧能轻松切开。
弹丸穿过了车体正面,在战斗室内弹跳了一次,然后停了下来。
冲击波和弹片在密闭空间里把三个人撕成了碎片。
十字军的车体在沙地上猛地顿了一下,炮塔顶盖被气浪掀开了一半,黑烟从开口里涌了出来。
卡梅隆的注意力被爆炸声吸引了过去,他把望远镜对准了右翼,一辆十字军在燃烧。
他的大脑在这一秒里做了三件事,确认开火方向,西南方向,沙丘反斜面。
估算距离,超过三千米,然后在心里骂了四个字母。
三千米。
能在三千米距离上一炮打穿十字军正面的炮,整个北非战场上屈指可数。
卡梅隆和德国人打了两年,对德军的每一种反坦克炮的穿深数据都烂熟于心。
PaK 38的50毫米炮在三千米上打不穿十字军的五十毫米正面装甲。四号F2的75毫米长管炮在三千米上穿深大约六十毫米,理论上能打穿十字军,但那是在理想角度和理想弹药条件下的数据,实战中在三千米上的首发命中率不会超过百分之二。
所以只有88炮。
只有88毫米的Flak 36高射炮或者那种刚被装上坦克的KwK 36坦克炮,能在三千米距离上用一发穿甲弹把十字军正面撕开一个脸盆大的洞,然后把里面的三个人连同弹药一起变成一团火球。
但最终让卡梅隆确认88炮的是声音。
卡梅隆对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在加查拉,在比尔哈凯姆,在阿拉曼,88炮的射击声是他在这场战争中听到的最多的声音之一。那种独特的、比75毫米炮更低沉、更有穿透力的、像有人用铁锤砸铁砧一样的“咚“声。
每一次他听到这个声音,都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脖子。
那门88炮一直在那里。
要么是隆美尔把高射炮拖到了沙丘反斜面上当反坦克炮用,这在北非不是第一次了,88炮在反坦克作战中的表现比任何一种专用反坦克炮都好。
要么...
卡梅隆想起了他在港口外围遇到的那种东西,那种前所未见的德国重型坦克,车体正面装甲超过一百毫米,主炮是88毫米。
斯特林少将给它起了个代号,“虎式“。
亚瑟在出发前对他和赖德说过一句话:“如果你在三千米上被一发炮弹打穿了正面,不要想着和德国人对炮,那也不是四号,那是虎式,跑。“
不管是88高射炮还是虎式,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一样的。
卡梅隆在炮弹落地的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判断。被88炮打了,第一件事不是还手,是活下来。
“烟雾弹!“他的苏格兰嗓门在频道里炸开了,“所有车辆,烟雾弹!现在!立刻!“
流星和十字军的烟雾弹在车辆前方和两侧的沙地上炸开,释放出了灰白色的浓烟。浓烟在晨风中迅速扩散,不到五秒钟就在编队周围形成了一道宽达两百米的烟幕墙。
但是车队实在是太密集了,德国人甚至根本不需要瞄准,只需要朝着烟雾的方向开火就行。
这次中弹的是左翼的一辆十字军。
那辆车正在向左侧机动,它的车长在听到第一声爆炸的同时就踩下了油门,车体转向了大约二十度。但烟幕墙还没有完全形成,十字军的侧面在转向的瞬间暴露了大约两秒。
两秒对于88炮而言足够了。
弹丸穿进去的时候连声音都没怎么变,就是“噗“的一声,然后是火。
烟幕墙终于在这个时候完全合拢了。灰白色的浓烟把整个编队从虎式的瞄准镜中抹掉了,从西南方向看过来,北面四公里外只有一片灰白色的、不透明的幕布。
卡梅隆在指挥塔上弯下腰。
“倒车!退出去!十字军先走,流星掩护!退到北面沙丘反斜面后面去!不准正面接敌,重复,不准正面接敌!“
又是数发88毫米穿甲弹穿过了烟幕墙。
烟幕挡不住88毫米炮弹,只能挡住瞄准镜。施密特的炮手在烟幕合拢之前的那一秒钟已经把十字线压在了一辆十字军的轮廓上,然后踩下了击发踏板。
这是一发盲射,基于烟幕合拢前最后一次看到的目标位置和运动方向推算出来的。
可惜这次炮弹偏了,落在了那辆十字军右侧十五米处,在沙地上炸出了一个弹坑。
烟幕墙起了作用。
但只是暂时的,沙漠的晨风从东北方向吹来,烟幕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三到五分钟。
三到五分钟之后,烟幕散去,虎式的瞄准镜会重新看到英军的编队。
卡梅隆利用这三到五分钟的时间把编队从开阔地撤退到了北面沙丘的反斜面。
一百五十辆流星和幸存的十字军全部倒车退出了虎式的射界,沙丘挡住了虎式的直射弹道,八十八毫米炮弹打在了沙丘顶部的沙子上,溅起了一片沙尘,但没有穿透沙丘。
编队在沙丘反斜面上停了下来。
车长们从指挥塔里探出半个身子,互相交换着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的困惑。
“长官。八十八炮。西南方向。至少一个连。三千米外。三分钟打掉我八辆十字军。要么是隆美尔把高射炮拉到了沙丘后面当反坦克炮使,要么——“
他停了一拍。
“要么是之前港口外遇到的那种怪物坦克,斯特林长官说的虎式。“
说完,他沉默了。
“不管是哪个。“赖德的声音从频段里传来,有些心烦意乱,他刚刚也没反应过来,“我们的坦克扛不住八十八炮,正面冲不过去。“
“要不我让流星在前面顶着,流星应该能抗住。”
“不行,这样打伤亡太大,你难道忘了少爷的命令了吗?”
“那怎么办?等司事?“
“等。“赖德说,“但不是等司事。等我们的斯特林先生,少爷会想到办法的。“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但他总有办法。“
赖德松开通话键,手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