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MS皇家方舟号】
【舰载机联队:梭鱼式鱼雷/俯冲轰炸机×16】
【当前挂载状态:500lb半穿甲炸弹×4架,500lb高爆弹×8架,RP-3火箭弹×4架】
【状态:随时待命。】
【预计起飞准备时间:10分钟】
亚瑟看着那行“500lb半穿甲炸弹×4架“。
半穿甲弹,弹头带延时引信,重二百二十七公斤。
虎式Ⅰ型的顶部装甲,炮塔顶部和车体顶部只有二十五到四十毫米。
一枚五百磅半穿甲弹从正上方砸下来,二十五毫米的顶部装甲不存在任何意义。
一枚就够了。
梭鱼虽然不是专门的俯冲轰炸机,它是用来替代老旧的剑鱼双翼机,鱼雷轰炸和俯冲轰炸两用,能挂鱼雷也能挂炸弹。
作为俯冲轰炸机使用时,它的机身结构能承受六十度左右的俯冲角度,比不上专门的SBD无畏式,但对于虎式这种在地面上不动的目标来说够用了。
四千米高度进入,对准沙地上的一个六米长三米宽的铁盒子,六十度俯冲投弹,然后拉起脱离。过程中要忍受地面上MG34的对空射击,虎式的车体顶部装有一挺防空用MG34,仰角可以打到将近八十五度。
这是他手里的王牌。他有一样东西是贝尔特没有的,天空。
亚瑟拿起电台送话器,切到了皇家方舟号舰桥频道。
“皇家方舟号,我是斯特林少将。”
“斯特林先生。请讲。“舰长麦克拉伦上校的声音。
“报告梭鱼中队当前状态。”
“十六架全部挂载完毕。弹射器预热完毕。引擎试车完成。中队指挥官拉塞尔少校在座舱待命。”
“转告拉塞尔。“
亚瑟半开玩笑半严肃地说道,这种切换在其他人身上会显得不合时宜,但在亚瑟身上却自然得像呼吸。皇家方舟号的飞行甲板下面有三根龙骨用的是斯特林重工的特种钢。
舰长麦克拉伦上校对一个陆军少将这么客气,可不是因为军衔。
“我的第七装甲师在西南方向六十公里处遇到了一点麻烦。十七辆德国重型坦克堵在了沙丘反斜面上,八十八毫米炮,三千米距离上就能把我的坦克打爆。地面部队啃不动它们,正面装甲太厚。我需要你们去点把火。”
“我需要拉塞尔的梭鱼全部出击,十六架,一个不留。”
“不管你的飞机下面挂的是高爆弹还是火箭弹,对准那些德国坦克全部扔下去,把德国佬的坦克给我炸了。“
亚瑟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告诉拉塞尔,干得漂亮的话,舰队航空兵今年的飞行员津贴我会帮他们跟海军部提一提。另外,回来之后,你和拉塞尔都上来,我请你们喝下午茶。霍林斯应该能从什么地方搞到像样的茶叶。“
麦克拉伦没有第一时间答复。
大概是在消化“斯特林少将要帮舰队航空兵提津贴“这句话的含义。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打了鸡血。
“收到,长官。预计起飞时间十分钟后。从起飞到目标区域约十二分钟。“
“二十二分钟。“亚瑟把数字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台。
“赖德。“
“少爷。“赖德的声音在频段那头响起,背景音里有远处虎式零星开炮的沉闷声响。
“蹲好,二十二分钟。“
“二十二分钟?少爷,贝尔特在用十字军练靶。每隔一两分钟就打一辆。烟幕散了他就开一炮,打完就缩回去。”
“把十字军全部撤到流星后面。一辆都不要留在前面。让流星扛正面,三千米虎式也打不穿流星。贝尔特不傻,他不会浪费穿甲弹打流星的正面装甲。你让他知道你的流星正面朝他、他打不动你,他就不会再打了。”
“然后呢?”
“然后等。等我给你打开一了扇窗户。”
“窗户?”赖德没听懂。
“没错,再过大约二十分钟,皇家方舟号上的轰炸机就会把对面的德国人全部扬了。你的六磅炮干不了的事情交给梭鱼和航弹。”
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航空兵。“赖德说。
他的语气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变化。
“我就知道你们斯特林家族的人有办法。”
“对。航空兵。“亚瑟说,“以后这会是我们的传统,你记住了,打不过就叫飞机。不能让那些海军的人白拿纳税人的钱。”
赖德在频道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在沙漠里咳了一下的声音。
“蹲得住。”他说。
频道断开。
亚瑟站在窗前。
他心里清楚,十六架梭鱼不是每架都能命中。即便是斯图卡,俯冲投弹的实战命中率也只是大约在百分之三十到四十之间,这个时代火箭弹打地面分散目标的命中率更低。
但十六架梭鱼对十七辆虎式,就算只命中三分之一,也能打掉五到六辆。
五到六辆虎式被摧毁,贝尔特的三个战斗小组中至少有两个会瘫痪。剩下几辆虎式失去了火力密度,无法再封锁整个通道,赖德的流星就能冲过去。
这就是他的目的。
亚瑟不打算给贝尔特喘息的机会,不给他转移阵地重新组织防线的时间。
十六架梭鱼一波带走,然后赖德立刻冲上去。
等贝尔特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七装甲师的钢铁洪流已经从他的阵地上碾过去了。
窗外,皇家方舟号的飞行甲板上,甲板组的信号兵举起了绿旗。
航母已经转向了东北方向,逆风。航母加速到了二十九节,晨风从舰首方向灌过来,在飞行甲板上形成了一道稳定的逆风。
甲板组的水兵们把第一架梭鱼从左舷停机区推到了起飞位置,机头对准舰首方向,前轮压在液压弹射器的滑块上。
弹射器的操作员蹲在甲板下方的液压舱里,转动阀门给蓄压器加压,液压管路中液体流动的低沉嗡嗡声和金属机构咬合的“咔嗒“声。
梭鱼的发动机在起飞位置上轰鸣着,螺旋桨搅起的气流把甲板水兵的钢盔吹得往后歪了一截。
甲板组长蹲在左翼尖旁边,左手举着一面白旗,右手按在甲板边沿上,他在等风速稳定。
他猛地把白旗往前一挥。
弹射器释放了,滑块带着梭鱼的前轮从舰首甲板上弹射出去。发动机在弹射的瞬间被拉到了全功率,螺旋桨的转速跳到了两千八百转。
梭鱼的机头在离开甲板的那一秒往下沉了一下,挂载的炸弹让机头比空载时重了两百多公斤,然后发动机推力把机头重新拉了起来,起落架从甲板边缘收进了机翼下方的整流罩里,梭鱼爬升了。
一架。
甲板水兵们在梭鱼离开甲板的第一时间就冲了上去,七个人一组,把下一架梭鱼从停机区推到起飞位置。
弹射,爬升。
两架。
然后是第三架、第四架、第五架。每一次弹射之间的间隔大约一分钟,四十秒蓄压,二十秒把下一架飞机推到位。
甲板上的节奏像一台运转精密的机器,弹射器操作员在液压舱里盯着压力表,甲板水兵在停机区和起飞位置之间跑动,信号兵在舰桥翼台上用旗语和手势协调每一步。
没有人大声喊叫,所有的指令都通过旗语和手势传递,因为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切人声。
最后一架,第十六架,是拉塞尔少校的座机。他的梭鱼停在左舷停机区的最末端,离起飞位置最远。
甲板水兵把他的飞机推到位的时候,拉塞尔从座舱里朝甲板下方的军械长竖了个大拇指,炸弹挂好了,引信设定完毕。
然后他从飞行服内袋里掏出了本希腊文小册子,翻到折过角的那一页,嘴唇动了一下。
发动机的轰鸣声盖住了他的声音,没有人听到他念的是什么。
但据后来甲板上唯一一个懂古希腊语的文书回忆,那是色诺芬《长征记》第三卷开头那句话。
“我们现在有资格蔑视这些蛮族了。“
拉塞尔把小册子塞回内袋。前轮压上滑块。液压管路嗡嗡作响。蓄压器指针回到绿色。甲板组长白旗一挥。
弹射。爬升。
全部的十六架梭鱼离开了皇家方舟号的甲板。
十六架梭鱼在马特鲁港上空编成了四个四机编队。每个编队之间间距大约两百米,高度从低到高依次排列,最前面的编队在一千五百米,最后面的在两千米。
四个编队在晨光中排成了一条斜线,然后同时转向西南方向,虎式阵地上空的方向。
亚瑟站在窗前,看着那十六架梭鱼在晨光中变成了十六个越来越小的黑点。
机翼在阳光中闪了一下,然后消失在了南方的天际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