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一道独特的气流自他周身毛孔散逸而出,随即又迅速环绕回来,将那整个倒悬的身体轻柔地包裹住。
这股气流活泼灵动,带着风的迅疾与不羁;却又缥缈如云,透着云的柔韧与变幻。
在这股奇异气流的环绕盘旋下,苦儿就这般倒着浮空,环抱起双臂,交叉置于胸前,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他非但没有摔落,那气流反而如同最忠实的云床,让他载沉载浮,悠然自得。
“你看!这是‘上清风云诀’!”
玩够了,他腰肢一扭,双手自然交叠,虚虚按于小腹丹田之处。
虽然整个身体依旧是倒悬,但那股恣意不羁的“风云”之气瞬间敛去无踪,仿佛从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自他周身毛孔升腾而起。
这股气息中正平和,浑厚圆融,不带丝毫侵略性,却又澄澈至极,感应万物,孕养一点真气灵光。
“这是‘玉清天心诀’!”
最后,他张开双臂,整个人向后仰倒,背脊却未触地,而是再度被无形气流托浮,呈一个奇异的“悬桥”之姿。
“上清风云诀”的气息活泼外显,“玉清天心诀”的气息中正内敛,而这回周身的气息则变得若有若无,似存似亡。
他整个人仿佛在这一刻真正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不再是独立于天地间的个体,而是化作了风与云的一部分,化作了光与影的间隙,存在感被降到了最低,却又以一种更本质的方式存在着。
“这是‘太清无我诀’!”
维持着这个姿势,连声音都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做完这三个截然不同,却都玄妙非凡的姿势演示,苦儿一个轻盈的翻身站定,拍了拍手,带着十足的信心和孩童般的炫耀,笑嘻嘻地道:
“你练的不对吧?小姐说,要分开练,练好了,才能合起来!你那个……混在一起的,虽然厉害,但是不对的!”
展昭目光熠熠地看着对方运功。
他此时已经完全明白了,“三清逍遥诀”作为道门追求无上逍遥的法门,讲究的是心神无拘,遨游天地,与道合真,其核心在于“放”,在于“散”,在于将自身融入大道洪流,获得大自在。
然而,传授给苦儿的这套功法,其根本目的却截然相反。
它不是用来“放”,而是用来“收”。
它的目标是反过来将自身化作一个牢笼,将那原本将要逸散殆尽的“魂”,重新收束起来,勉强维系住了一股脆弱不堪的神智灵光。
而为了达成这个效果,对方传授时,真的将三清逍遥诀掰碎了喂给他。
所以正常情况下,若有高手施展正统的“三清逍遥诀”,会是浑然一体,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的绝顶神功,任谁都无法窥其全貌。
但现在逆练,反倒是一目了然。
这对于一气化三清的启发,实在太大了。
一气化三清,本就是无瑕子基于真气灵性创出的合击之法,能够真气化形,做到以一人之力对敌人展开围攻的奇效。
展昭却难以用在实战之中。
只因那真气化形的损耗实在太过骇人,以他先天道的深厚根基,也承受不住这样的真气耗损,勉强分出两道灵性化身,在周身五丈内行走一番,就是极限了。
毫无疑问,这样是纯粹的唬人,根本运用不到战斗中的。
对此,他之前就有一个猜测。
无瑕子的功力肯定是比他深厚很多的,但一旦迈入宗师境和先天境,能够沟通天地元气,个人真气的“量”在境界的“质”与运用之妙面前,实则已被缩小,即便真气再雄厚,也不该有天地之别。
也就是说,以展昭如今的实力,如果完全用不出来一气化三清,理论上来说,无瑕子也用不出来。
除非另有诀窍。
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不练三清逍遥诀,只练一气化三清,相当于不打地基,平地起楼阁,虽然不是完全不可能,但难度自然倍增,事倍功半。
如今一窥三清逍遥诀的博大精深,哪怕没有直接修炼,但有关三清分立的行功基础与玄妙联系,也让一气化三清的关窍豁然开朗。
展昭心念一动,周身气息流转瞬息一变。
那两道原本悠然游走的光影微微一盛,随即在身后,第三道更为凝实,气韵也更加缥缈的光影,悄然浮现。
“咦?你怎么练的这么快?不好玩……不好玩……”
别说虞灵儿和商素问又惊又喜,苦儿嘟囔着,不远处帐篷内的明妃正好探出头来,眼神迷茫地朝着这里看来。
定定地看着不同的“无名”坐卧行走,明妃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语地道:“看来我的伤势还是太重了,都出现幻觉了!”
她昏昏沉沉地回到里面,又缓缓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眠。
……
“是明妃!真是明妃劫了秘牢啊!五师兄……放……放开我!”
芭里洪求饶着,然后猛地被甩出,趴在秘牢的废墟上呼哧呼哧喘息,泣不成声:“我哥哥救过……大师兄!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二师兄的牺牲,你还想吃一辈子不成?”
咩布迷崖冷冷地看着这个纨绔,心底厌恶到了极致。
但他也知道,如今朝堂的局势对于国师院颇为不利,这群党项贵胄还真要拉拢,眼睛里不能容不得沙子。
可这件事实在太大了。
他原本带人突破了青天盟野利苍狼的阻扰后,一路上倒也没有过于着急。
对于阻挠雪域三宗的人手回归雪山,国师院早有布置,那些喇嘛回不去。
直到肃州的消息传来。
不是劫狱。
狱整个没了。
作为秘谍首领,咩布迷崖都有些不敢相信,可当真正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时,也不禁感到骇然。
到底是谁干的?
明妃?
笑话!
坚赞多杰最不看重的女人,如果也有这般本事,岂会在凉州惨败退走?
也就骗骗愚蠢的纨绔了!
只不过双方本就仇深似海,这次劫狱的凶人即便不是明妃,也肯定有所牵连,咩布迷崖愈发恨之入骨,冷冷地道:“无论是谁,都休想在我大白上国的地盘,逃出我国师院的手掌心!”
恰在此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突然从耳畔响起:“迷崖,这群人你不用追了,我来吧。”
“师尊!!”
咩布迷崖浑身剧震,赶忙回应:“弟子办事不力,惊扰师尊清净!但……但区区几个劫狱蟊贼,何须劳烦师尊亲自出手?弟子必率院中精锐,追索至死!”
那声音淡然道:“敢带走那个人的,绝非寻常之辈,恐怕你应付不了,我亲自走一趟。”
咩布迷崖震撼莫名。
要知道当年大军开赴天山,攻打逍遥派山门,师尊都没有露面,只是临行前嘱咐了一句话。
那句话让四位宗师同门在无瑕子手中只伤不死,甚至因祸得福,获得了极为宝贵的武道体悟与经验。
如今,仅仅是秘牢被毁,充其量不过是走脱了一群犯人,何须师尊这位威震河西三十载的西夏国师亲自出马?
但震撼归震撼,一股安心紧接着涌上心头。
无论是谁,无论逃到哪里,无论有何等本事……
对方的结局,已然注定。
那必将是最凄惨的下场,没有任何悬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