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是什么啊?”
“西瓜的仔,爆裂取仁,生食、炒食俱佳。”
“没吃过诶,买来后,我也想吃。”
“好好,等到真能买到,你也一起吃。”
展昭一边满足着问东问西的好奇宝宝虞灵儿,一边注视着商素问那边的检查。
此时铁面人已经被点了穴道,甚至为了担心他挣扎,连手脚都用天蛇鞭束缚了,商素问这才就近检查。
先是望气术。
随后是闻声诀。
问心法本就不会,再者铁面人犹如稚子心性,也问不出什么。
而最后的切脉术,才重中之重。
此次切脉的时间,无比漫长。
一刻钟过去,两刻钟过去……
手指依旧未动,甚至搭脉的姿态都仿佛凝固成了雕像。
足足切了有半个多时辰,这位小医圣才缓缓收回手。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体质……”
她先是起了一个头,然后又陷入一段长时间的沉默,显然在组织语言。
但酝酿了半晌后,她居然又将手伸了回去,重新搭在了铁面人的腕脉上。
“咦?”
展昭和虞灵儿面面相觑,都不免惊讶起来。
这位或许行医经验不如老医圣,但也是早早就出来治病救人的,眼光独到。
当时任天翔那般重的伤势,在她眼中也不过尔尔,能治就治,治不了也是天要收人,无可奈何。
现在这个铁面人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是什么疑难杂症,让医圣一脉都无能为力?
所幸这回没过多久,仅仅是半刻钟后,商素问收回手,吁出一口气:“可以确定了,这个人‘五内’不全。”
展昭和虞灵儿齐齐问道:“什么意思?”
商素问解释:“我医圣一脉的根基,源自《灵枢问命经》。”
“寻常医家,看的是皮肉筋骨、五脏六腑、气血经络、阴阳表里,他们所调理的,也无外乎脏腑之气、营卫之气、气血真元,但《灵枢问命经》不同,它直指人体最根本的五种内在根基,称之为‘五内’——”
“精:指最基础的精华与潜能,主生长、发育、繁衍。皮肉筋骨之强健,气血之旺衰,皆与此息息相关。亏耗则体弱,重损则形枯。”
“气:指流转不息的生命动力,主温煦、推动、气化。脏腑功能、真气运行、一招一式的发力根源,皆赖于此。气滞则病,气衰则危。”
“神:指思维与感知,主理智、记忆、反应。心明眼亮、思绪清晰、意志坚定,便是神足之兆。神涣则痴,神散则昏。”
“魂:指更深层的灵性,主天赋、秉性,还有某些超乎寻常的感触。魂定则性情稳,魂清则悟性高,魂强则可能具备某些特殊的‘直觉’。”
“命:指最根本的,先天赋予的根基与存在烙印,玄之又玄,近乎天命所归之数。所谓灵枢问命,问的就是这个,它决定着生命的长度,运数的轮廓。”
说到这里,商素问顿了顿,总结道:“我医圣一脉行医济世,寻常所遇病症,关乎的其实还是前三者精气神。”
“风寒体虚、内伤瘀滞、思虑过度……即便是走火入魔,损伤了心智,也都属于这个范畴,调理滋补,也多针对这三者。”
“‘魂’与‘命’,极为深邃稳固,常人一生都难得耗损,即便有所动摇,也绝非普通药物针石所能修补的。”
“而‘五内’或有缺少,但难以失衡,因为人身会自行调整,达成一个稳固的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被牢牢绑住的铁面人,说出了诊断:“但此人的情况,恰恰就是五内严重失衡。”
“他的‘气’异常磅礴,超乎想象得多!”
“这并非健康充盈的表现,更像是被强行扩充,以致于其本身成了一个不断汲取外界元气的畸形容器,气满而溢,躁动狂乱。”
展昭结合之前铁面人引动了那么恐怖的天地元气,却又无法精细控制的特点,微微点头。
商素问接着道:“而与他那过剩到危险的‘气’形成可怕对比的,是他的‘魂’。”
“他的‘魂’,异常稀薄,近乎残缺!”
“我以前救治过一个早痴的孩子,那孩子的‘魂’都比他充盈,按理来说,这等‘魂’的状态,生下来应该就是早夭,根本长不大,即便勉强成活,也是彻底丧失理智,完全无法与人沟通。”
“相比起来,他现在看似幼稚,却还能像个稚子与人沟通,反倒是一个奇迹了。”
虞灵儿按捺不住好奇:“那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展昭则问道:“‘气’的充盈,‘魂’的稀薄,是先天如此,还是后天造成?”
“你们问的都是关键!”
商素问道:“事实上,五内严重失衡至此,一气独大,如洪流泛滥,一魂残缺,如风中残烛,这绝非自然疾病或寻常伤势所能导致,绝对是后天人为!”
展昭明白了:“一种极其高深且狠毒的‘改造’?”
虞灵儿也轻叹道:“那就是类似于‘蛊人’了……”
每个门派都有败类,五仙教整日接触蛊毒,自然也有走极端之人,以蛊毒改造人体,是为“蛊人”。
商素问还真知道“蛊人”,却觉得无论是五仙教的“蛊人”,还是冥皇郸阴的“尸傀”,都无法与面前这位相比,定了定神,接着道:“所幸他体内,运转着一门内功心法。”
“正是这门功法,像一根脆弱的细绳,在狂暴泛滥的‘气’与稀薄残缺的‘魂’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岌岌可危的临时平衡。”
“若非如此,他恐怕早就沦为只知毁灭,毫无人性的疯魔之人了。”
展昭道:“三清逍遥诀。”
还未见到铁面人时,他仅仅感受气息,就觉得这人的“三清逍遥诀”练歪了。
但后来真正交手,才隐隐感到对方的“三清逍遥诀”另有他用。
现在经过商素问的诊断,终于完全确定。
展昭看向已经开始扭动挣扎的铁面人,最后问了一句:“他的铁面罩,能拿下来么?”
商素问摇头:“别拿下来,那样会刺激到他,铁面罩对于他是一重隔绝内外的保护。”
“好。”
展昭点点头,解开穴道,虞灵儿则收回了绑住关节的天蛇鞭。
一解除控制,铁面人倏然一个后空翻,跳出丈许远,铁面罩后面的视线望过来,又委屈又害怕。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跑不掉。
依旧是商素问与之沟通:“苦儿,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我们带你出来,是为了帮你找到你的小姐,你的‘三清逍遥诀’,是小姐传授给你的么?”
“你怎么知道?”
苦儿先是下意识问道,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连连摇头,声音尖利起来:“坏人!你们是坏人!想要骗我!我不相信!”
展昭这才出手,却不是直接擒人,而是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霎时间,两道朦胧的光影自其身后飘出,这光影显然不是实体,却能看出清晰的轮廓,隐约与展昭本体有七八分相似。
“原来不是骗我……你也会……”
苦儿马上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甚至带着点好奇地凑近了些,仔细观察着光影的变幻。
但看着看着,他转动着脑袋,突然咯咯笑了起来,就像是孩子发现别人拼错积木时的得意:“你练的不对!你练的不对!”
不等展昭回应,他猛地一个倒翻身,瞬间已呈头下脚上之势。
那并非寻常的倒立,他仅以双手指尖轻触地面,随即轻轻一按,整个人便以一种违反常理的轻盈姿态,悬浮了起来。
借了一按之势,他整个人便脱离了地面,双腿笔直朝上,身躯微微晃动,带着一股随风飘荡般的自然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