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
石塔的顶端,此时已经被彻底打坏了。
恐怖的劲风碰撞,爆发出闷雷般的巨响,逸散的气劲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外壁上,加剧了塔身的震颤与破损。
看似惊天动地,旗鼓相当。
然而展昭对于这样的交锋,却只是感到遗憾。
这个铁面人的武功,本就逊色于耶律苍龙,如今损了神智,出手更显混乱,将大部分的力量全部浪费在破坏周遭的环境上面。
会犯这样低级错误的对手,其实打起来挺无趣的。
因为想赢太简单了,完全没有挑战。
不过又有一点,令展昭颇感兴趣。
那就是铁面人能够引动的天地元气之量。
在展昭如今的认知与体悟中,宗师境存在着种种局限,比如破境极其困难,需要身心圆满,内外无瑕,天地之桥的贯通更是艰难无比,以致天下武者如过江之鲫,能踏入宗师门槛者,仅仅百数左右,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辈被卡在门外,抱憾终身。
但宗师之路,也有其难以替代的优势:
其一,是对外界天地的感悟更为深彻,循序渐进,能与自然万象建立更玄妙的联系;
其二,便是这调用天地元气为己用的能力。
在这两个方面,宗师体系展现出了“外求于天”的恢弘气象。
反观先天境,其强横在于“内求于己”。
武者锤炼自身气血、筋骨、真元,使之突破凡俗极限,拥有远超常人的护身之能与爆发杀伤,门槛又相对较低,人数潜力巨大,且同样能感悟天地元气,内外交融,在许多方面可谓完暴。
然而,在调动天地元气的总量与精细程度上,先天境就要逊色于专精此道的宗师境了。
毕竟,一个重在开发自身小天地,一个重在沟通外界大天地,路径不同,自然各有优劣。
而眼前这铁面人,其调集引动的天地元气的能耐,别说与先天境的他相比,甚至还要在寻常三境宗师之上,狂暴的元气漩涡几乎凝成实质,简直如同鲸吞海吸。
若非他状态明显异常,神智扭曲混乱,单凭这份对天地元气的牵引规模,甚至已经超过了耶律苍龙与赤城真人,几乎能与四境大宗师相提并论了。
当然,引动的天地元气量大,并不代表战斗力就高,这两者之间不能混为一谈。
但展昭依旧好奇,对方怎么办到的?
是铁面人自己特殊?
还是他修炼的功法特殊?
“来!”
正因为心中升起了这份探究之意,展昭并未急于以雷霆手段终结战斗。
在确认虞灵儿与商素问已护着囚徒撤离石塔,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消散。
不再需要克制余波,亦无须顾忌塔楼结构,他索性放弃了精细的控制与闪避,周身气势同样骤然拔高,浩荡如长江大河的无形剑气不再凝练内敛,反而如同出闸洪流般汹涌澎湃,正面迎向那疯狂吞噬天地元气的铁面人。
“啊啊啊啊啊——!!”
似乎感应到展昭气势的变化,铁面人的狂性也被彻底点燃,那非人的咆哮声中混合着痛苦与毁灭的欲望。
一拳轰出,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轰着沉闷如雷的音爆。
一脚踏下,坚固的墙壁石柱,更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寸寸龟裂塌陷。
两人的战斗,瞬间升级为一场对整座建筑的暴力拆解。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堪比夏日惊雷的巨响,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如同水波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轰隆隆!!”
第八层率先承受不住,被铁面人一拳余波扫中,连同大片的墙壁彻底崩塌。
开裂的巨石如同被无形巨手抛掷,混合着断裂的梁木、破碎的砖瓦,朝着下方的楼层倾泻而下。
这仅仅是开始。
两道身影继续往下,如同纠缠在一起的毁灭风暴,所过之处,坚硬的石壁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撕裂撞穿。
“倒是新奇!”
展昭当然不会对国师院的秘牢有什么客气,也是头一次对于建筑大拆特拆,剑气精准而霸道,往往一剑划过,便切断大片结构的支撑。
“啊啊啊!”
铁面人则更为狂野粗暴,身形所至,蛮横的气劲如同攻城巨锤,将一切阻碍碾为齑粉。
他们从第八层打到第七层,又很快从第七层的破洞进入第六层。
并非坠落,而是击穿。
脚下的楼板不断在狂暴的力量下崩溃、塌陷,头顶的穹顶不断被掀飞、破碎!
巨大的石块如雨点般从双方战斗的空洞中向下砸落,整座石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短,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从顶端开始,一层层粗暴地剥开!
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四散的劲气,形成一道巨大的灰黄色尘柱。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绵不绝,仿佛有巨神在挥舞重锤,疯狂捶打着大地。
夜色被搅动,风云为之变色,连远处的山峦似乎都在隐隐共鸣。
于是乎。
下方刚刚逃出生天的囚徒,全都震骇地望向那座正在“矮下去”的石塔,一时间都傻了。
他们看不清那风暴中心两道身影的具体动作,只能看到不断迸发的刺目厉光,听到接连不断的恐怖爆鸣,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持续震颤。
更令他们心神摇曳的,是那冲天而起的尘暴中,如同巨蟒般扭曲盘旋的元气乱流,那仿佛能引动天地之威的可怕压力。
“圣主!圣主!”
包括库尔班在内的许多西域人呆立在原地,仰望着那超越他们认知极限的战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与恐惧,最终拜倒下来,口中念念有词。
“明尊在上!”
就连杨迹都忍不住了,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伸直,其余三指屈握,双臂交叉于胸前,指尖朝上,模拟“圣焰”升腾之形。
直到又一块磨盘大的碎石从头顶砸落,在身边摔得粉碎,各自祈祷的囚犯们才猛然惊醒,继续朝外奔逃。
虞灵儿则早早带着商素问,退至足够安全的距离,遥遥观战。
“这……师哥不会出事吧?”
商素问望着那惊天动地的破坏景象,身体不自觉地微微紧绷,眼神中难掩担忧。
虞灵儿见状,倒是轻松地扬了扬眉:“放心吧,真正的高手分生死决胜负,不是这样的。”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风暴中心闪现的凌厉剑光与狂暴气劲:“剑气看似纵横捭阖,与对方硬碰硬,实则始终游刃有余……他这是在逗着对方玩呢,逼出对方的全部底细,看看这铁面怪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商素问闻言,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轻轻呼出一口气,却又忍不住望着那不断崩塌的石塔,低声道:“这‘逗着玩’的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也是哈!”
虞灵儿忍不住咧了咧嘴角,随即又被好奇取代:“刚刚叫李元昊时,他疯了似的扑过来,一下子变开战了,这个人不会真的跟那位西夏之主有关吧?”
这位五仙教圣女是在凉州会合的,并不知先前发生了什么,商素问却清楚,此时也不隐瞒,将没藏回风关于“真假李元昊”的惊人猜测,低声讲述了一遍:“我和师哥入河西,本来就想着顺带查一查这件事,却没想到会在肃州遇到这个人!”
“还有这种事?”
虞灵儿震惊了:“照这么说,如今在兴庆府登基称帝,开疆拓土的那位西夏之主,可能是假的?而这个被铁面具锁着,痴痴傻傻关在国师院秘牢里的,才是真的李元昊?怪不得国师院对此事秘而不宣!‘破法僧’云丹多杰把真的李元昊偷偷捏在手里……他想做什么?”
商素问秀眉微蹙:“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云丹多杰身为西夏国师,位高权重,正因其威望太高,与党项贵族牵扯过深,才被李元昊猜忌打压……如果他真的发现坐在龙椅上的那位是假的,以他的势力与影响,早该有所动作了,没道理任由假李元昊步步紧逼,在朝堂上慢慢架空他!”
“是啊!这个人关在秘牢里三个多月了,国师院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动作……”
虞灵儿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讲不清楚,你看这铁面人现在的样子,痴痴傻傻,连话都说不利索,就算他真是李元昊,被云丹多杰带出去,西夏朝堂上那些文臣武将,谁会信?恐怕第一时间就被当成疯子或者冒牌货给处置了!”
“脑疾确实最是棘手。”
商素问目光沉静,带着医者的审视:“这个铁面人所受的伤势,或者导致他痴傻的原因,绝非寻常医者能治,国师院或许是在等,怪不得……怪不得杏林盛会那么顺利!”
“原来如此!”
虞灵儿也醒悟过来:“我之前也有一丝奇怪——”
“雪域三宗和国师院是死仇,如今强行被李元昊收拢在一起,表面上屈服于西夏之主的权威,但背地里本该小动作不断。”
“而明妃在凉州突然大力推行杏林盛会,所图的也是密宗一脉不可告人的目的,准备日后收割武者的生命元气。”
“这与西夏的大局本无关,结果举办得异常顺利,国师院明明是死仇,为什么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阻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