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在给李元昊面子,而是他们同样存了心思,若能借这场盛会,广招天下名医,或许就有机会给这个铁面人诊治,将他的痴傻治好!”
杏林盛会最初是安氏商会推动的,因为安氏族人患了一种怪病,这才借助小医圣的名声,广邀医者前来,为自己的族人治病,这是最表层的目的;
而第二层则是雪域三宗与青天盟的合作,明妃扮作小医圣登场,一场无私的分享,将居心叵测的秘法传授下去;
如今还有第三层,那就是准备摘果子的国师院,他们也需要医者,却是要为这个秘密关押在牢内的铁面人治病;
一场看似简单的医者会面,背后有四方势力一同使劲,合力促成,这就难怪医者齐聚凉州,杏林会反被挡在横山一脉。
若不是展昭独自带着商素问入西夏境内,恐怕也得事后才能知道,曾经在河西有过这么一场医者探讨的盛会。
“如果真是如此,那我们来对了!”
商素问松了一口气。
不仅是因为恰逢其会的参与,避免了医圣一脉的声誉被密宗利用,更在于那些名医的生命安全。
正常情况下,医者行走四方,悬壶济世,在一定程度上是超然于地方政权束缚之外的。
江湖上有个观念,叫杀医不详,即便是风气最凶蛮的地方,若非必要,也不愿轻易对医者下死手,以免断了后路;
毕竟若一方势力随意扣押,迫害受邀而来的名医,消息传开,日后还有哪位医者敢踏足其地?
那等于自绝于杏林,断了救治之路。
当然医圣除外,这一脉手段太过高明,受各方权贵觊觎,当诱惑太大,什么规矩就都可以丢到一旁了。
而一众寻常名医还是敢来河西的,他们相信,即便身处西夏治下,党项人也不会扣留他们。
但这一次,又有不同。
事情若真牵扯到“真假李元昊”这等动摇国本的惊天秘密,什么杀医不详、什么江湖规矩,在国师院这等掌握生杀大权的势力眼中,都轻如鸿毛!
如松泉道长、苏文景、唐守拙等名医,一旦被国师院“请”来给铁面人治病,无论能否治好,事后恐怕都要被灭口。
现在他们先一步将铁面人带走,哪怕这家伙不是李元昊,也能避免一场杀劫。
“要结束了……”
虞灵儿倒是没想那么多,而是看向不远处的战场,欣然道。
是的,结束了。
那座由前唐匠人精心垒砌,历经风雨,后来成为西夏国师院秘牢的巍峨石塔,此刻已彻底没了“塔”的模样。
它被从顶端开始,一层层粗暴地剥离、拆解、碾碎,如今只剩下最底部的一层基座和少数几段残垣断壁,还算顽强地矗立在漫天烟尘与碎石废墟之中,如同一个被啃噬殆尽的残缺骨架。
而这场毁灭性拆解的直接结果,便是那狂怒嘶吼、气焰滔天的铁面人,刚一落地,身躯就剧烈地晃了几晃,随即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砸在冰冷的碎石堆上,激起一片尘埃。
宗师境强者,理论上可以引动天地元气补充自身,真气恢复速度远超常人,几近“回气无限”。
但这终究只是理论,实际情况要看对手,看消耗,看状态。
展昭除去恶人谷的“血魔手”厉杀,就是硬生生击穿了对方的回气上限,而像现在铁面人这般,在神智混乱的情况下,将全部力量都倾泻在周遭环境之中,每一击都是毫无保留的狂轰滥炸,其结果,就是硬生生将自己打脱力了。
这期间还有个小插曲。
石塔之外,原本是布置有外围守卫的。
多亏了纨绔芭里洪的妥善安排,让三人得以轻松通过外围防线,没有在外面直接动武,最大程度地保证了潜入的隐蔽性。
可当塔内囚犯开始大规模越狱,动静实在太大时,这些外围守卫自然被惊动,试图包抄过来拦截。
然后冲得最快的要么被从天而降的巨石砸伤,要么被涌出的囚犯群殴打死,剩下的见状一哄而散。
没办法,秘牢整个被打没了,还护卫个屁。
“走吧!”
眼见彻底搞定,展昭神清气爽,探手拿住瘫倒在地的铁面人,来到两女面前。
“小姐……小姐……苦儿见不到你了……呜呜……”
铁面人徒劳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不由地悲从中来,像个小孩子般哇哇大哭起来。
哭声里充满着恐惧。
如果这个人不疑似是李元昊,那虞灵儿和商素问还会同情一下。
人家本来就傻,你还逗人家?
现在嘛……
看着涕泪横流的铁面人,两女脸上露出怪异之色。
这算不算黑历史?
“走吧!”
展昭则掂了掂手里的人,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调侃,仿佛真的在哄一个哭闹的孩子:“找个地方,给他买瓜子去!”
……
“唔!”
宿醉般的钝痛从后脑传来,芭里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昨夜残留的酒气与那场美妙的梦境还在脑海中盘旋——
总是趾高气昂,不把他放在眼里的赫兰罕,鼻青脸肿,垂头丧气地站在自己面前,毕恭毕敬,表示以后唯他马首是瞻……
芭里洪心情大好,笑吟吟地饮了醒酒汤,再慢条斯理地用了早膳,穿上锦袍。
在侍从的前呼后拥下,他大摇大摆地出了城,准备去视察自己的摇钱树,顺便看看赫兰罕那家伙今早是不是还那么硬气。
然而,越靠近记忆中的地点,他心里越犯嘀咕。
四周的景色似乎……不太对劲?
“等等!”
终于,芭里洪勒住马缰,眺望远处平坦的荒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旁边的随从也一脸茫然,看了看脚下的官道,又看了看四周:“少爷,没错,就是这条路!”
“可……可是……”
芭里洪伸手指向前方,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座高耸的石塔呢?”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远方。
原本应该矗立着那里的石塔,巍峨、坚固、轮廓清晰。
此时却空荡荡的。
“驾!”
芭里洪心里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完全不敢相信,却再也忍耐不住,策马飞奔出去。
终于,一片狼藉不堪的废墟映入眼帘。
断裂的巨大石块、破碎的砖木、厚厚的尘土堆积如山,在正午的阳光下,如同一片丑陋的伤疤烙在大地上。
芭里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再睁开。
废墟依旧。
不是梦。
“我就职的地方呢?”
“我……我捞钱的地方呢?!”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来这里任职,投入了多少打点,疏通了多少关系,眼见回鹘与吐蕃的旧贵族被关进来的越来越多,指望着这座秘牢给他带来源源不断的孝敬和油水,结果现在别说犯人了,连大牢都没了……
站在原地不知多久,这位纨绔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仰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脖颈上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咆哮:
“明——妃——!”
“我国师院与你不共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