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当三人来到最深处的牢房前，铁面人这次不待外面出声，就已经转了过来，警惕地倒看了过来。
那股犹如实质的视线，略过虞灵儿和商素问，直直落在展昭身上。
‘这造型挺别致啊……’
展昭同样打量了一下这位的铁面罩，再看看他倒吊在穹顶上的动作，开口道：“你是‘苦儿’？”
铁面人一言不发。
展昭再问：“你可是天山逍遥派中人？”
铁面人依旧不答，只是面罩后面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展昭继续问道：“阁下有这等武功，为何被拘在这里，你在等什么？”
“坏人！”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铁面人，他终于开口，尖叫道：“你休想带走我，我要等小姐，我离开这里，小姐会找不到我的！”
听着他那闷钝的声音，虞灵儿倒是明白，为什么刚刚的赫兰罕称呼其为傻子了，这人瞧着体态也算魁梧雄壮，怎么说话跟小孩子似的？
商素问则运起医圣手段，望气术观察，传音道：“此人应该不是天生痴傻，或许是后天患病受伤，损了神智，失了记忆，这才恍若稚童。”
展昭也有类似的想法：“莫非是伤了头部？”
“我现在无法完全判断，得摘下他那个铁面罩，才能确认其状态……”
商素问提议道：“他对师哥很警惕，应该是本能地判断强弱，这才如临大敌，能不能让我来交流？”
“好！”
三人之中，商素问气质温润平和，医者仁心带来的亲和力最为显著，确实是最不具攻击性，也最擅长沟通的人选。
此时她缓缓上前，声音放得轻柔舒缓，仿佛在与一个受惊的孩子对话：“小兄弟，你刚才提到‘小姐’……能告诉我们，你口中的‘小姐’是谁吗？”
铁面人那无形的视线依旧牢牢钉在展昭身上，裹在铁壳中的头颅微微偏了偏，似乎在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商素问，闷闷的声音从面罩后传来，比之前少了几分尖利，却依然带着孩童般的执拗：“小姐……就是小姐。”
“那她为什么要你待在这里呢？”
商素问目光微动，继续问道，刻意避开了“牢房”这个词，避免刺激对方。
“不是待！是等！”
铁面人先是反驳，然后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委屈：“小姐让我在这里等她！她说她会来的！”
商素问继续循循善诱：“那她什么时候来接你呢？”
铁面人有些泄气：“不知道……过了好久，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好多次了……小姐，还没有来……”
根据明妃的情报，这个铁面人关在秘牢里面有三个多月，对于这种无聊的日子，确实可以称作好久。
而以此人的心智，若是待在外面，还真可能遭遇危险，甚至于如何解决吃食都是问题，反倒是监牢里面至少日常吃喝不愁。
可这样又会产生一个问题，国师院凭什么将此人关在牢内？
而且此人身上的“三清逍遥诀”气息那般明显，连纨绔子弟芭里洪都能察觉到不对劲，国师院的高手如何不能分辨，进而查清他的真实身份？
展昭目露沉吟，商素问则顺着方才的话题道：“你的‘小姐’这么长时间没来接你，你担心她么？”
铁面人连连点头：“担心！当然担心！”
商素问温和地道：“那我们带你出去，寻找你的‘小姐’，保护她不发生危险，怎么样？”
铁面人扭了扭身子：“我想……我也想这样的……但小姐会怪我的，她说我很重要……如果乱跑，会在整个河西……惹出大乱子！”
商素问心想身边的人都来河西了，还能有什么更大的乱子么，再度安慰道：“放心，我们会保护你的，不让别人知道你的去处，你只要带我们去寻找你的‘小姐’就可以了。”
铁面人身子在穹顶上旋了旋：“真的么？你们不要骗苦儿！”
商素问暗暗松了一口气，哄孩子地道：“真的，跟我们走吧，去找你的‘小姐’，我还可以为你治病，帮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这番话的前半段，本来已经安抚住了铁面人的情绪，他双脚一松，似乎都要从穹顶下来。
然而后半句一出，铁面人骤然发出一声尖叫：“我不要看病……我不要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不要做那个人……他是真的……我是假的……与我无关……与我无关！！”
商素问被他骤然的暴怒一惊，也有些后悔犯了职业病，早知道不提后半句，先把这孩子气的铁面人带出去再说。
展昭则凝视对方，突然吐出一个名字：“李元昊？”
“啊——！！”
这个名字彻底刺激了铁面人，他整个倒悬的身体猛然一旋，如同被无形之手掷出的铁陀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狠狠朝展昭直扑而来。
按理说，双方一个在牢外，一个在牢内，相隔着坚不可摧的铁栅栏。
可事实证明，若不限制功力，仅凭这凡铁牢笼，根本关不住如此层次的高手。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牢门，在铁面人骤然爆发的恐怖力量下，竟如纸糊一般，被探出的手掌生生扯碎，恐怖的劲风如同无形的巨锤，伴随着漫天铁屑碎石，狂扑而至。
虞灵儿俏脸微变，探手搂住商素问的腰肢，足尖一点，便如柳叶般向后飘退，拉开距离。
“来得好！”
展昭则面对这山崩海啸般的突袭，寸步不退，身形微微前倾，正面迎上。
两道身影，在破碎的牢门前轰然对撞。
没有试探，没有周旋，一出手便是近身搏杀。
铁面人是快。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只见一道模糊的乌黑残影，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疯狂进击。
展昭是静。
一种风暴中心的极致之静，他的脚下都未移动，只是指掌翻飞，以万绝掌对敌，挡住了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摩尼教的奇功路数？”
令展昭有些惊讶的是，对方这充满原始杀戮意味的狂攻，其路数并不是三清逍遥诀，而是另一门之前也见过的武学。
在天龙教总坛外，曾经拿下一个从波斯总坛五类魔的手下，那人施展的便是一套摒弃一切花哨的纯粹暗杀术，招招夺命，式式险绝。
眼前这铁面人的攻势，与那路数同源，却更加恐怖，更加凶厉。
此刻化身旋风，时而贴地疾掠，时而凌空折转，每一次变向都伴随着更凌厉的扑击。
他的双手十指曲张，指尖隐约有乌光流转，可怕的劲气如同失控的湍流，在狭小的塔顶空间内疯狂进击冲撞，将石壁刮出道道深痕。
展昭身处风暴中心，面色沉静，眼中却精光湛然。
两人一动一静间，已不知交换了多少凶险杀招。
“你这门武学，欺负欺负弱者还行，在我面前就不必用了，拿出你最强的招数来！”
再过数十招，展昭见他还是一味猛攻，只是铁面罩后面的呼吸愈发粗重，这才开口提醒。
铁面人浑身一颤，招数终于变化，身形变得飘渺起来。
“这才对！”
展昭眉头一扬，神情愈发专注起来。
郸阴传授的“一气化三清”，有一句口诀，叫“一气化三清，三清归一气。逍遥游六合，无待亦无己。”
“三清逍遥诀”同样有一句广为流传的口诀，叫“上清御形，玉清御气，太清御神，逍遥非遁世，乃无可拘，无可破，无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