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特意了解后,也知道了“三清逍遥诀”共分三卷,分别是“上清风云诀”“玉清天心诀”“太清无我诀”,而逍遥真意不在分化,而在“三清归元,自得逍遥”,需参透有无相生、虚实互化之妙,方为大成。
当然这些都是泛泛之谈,具体是怎么修行的,那就不是外人可知了。
不过如今他倒是从这位铁面人的身上,隐隐感受到了一重炼形化影的玄妙意境。
原先铁面人的快,是凭借恐怖的爆发力与诡异的身法,实现的突进折转,如同鬼魅闪烁,是一种力量与技巧的结合。
而现在,他高速移动的身形仿佛渐渐融入周围无形无质的空气之中,化作一缕捉摸不定的飘渺云气。
每一次位移,不再仅仅是肌肉筋骨的爆发,而是被天地间流动的“气”所推动,所承载,存在感开始变得模糊,与塔楼高处渗入的夜风,飘来的云气,逐渐交融。
于是乎。
天地间的元气自然而然地受其牵引,极速汇聚盘旋,很快就让整个第九层的空气流动变得异常起来,仿佛一个无形的漩涡正在成型。
“你们先走!”
展昭隐隐看出了什么,先是向后方传音,然后紧盯着气息正发生剧烈变化的铁面人。
在厉啸声中,铁面人周身扭曲的气息骤然沸腾,天地元气开始疯狂倒灌而入,那并非正常吸纳,更像是某种被封印或压抑的力量正在强行破壳。
涌动的气流在他周围形成肉眼可见的漩涡,地面碎石震颤浮空,破碎的牢门碎屑被卷起绞碎。
这股威压,早已超出了二境化意宗师的范畴,但与正常的三境合势又有所不同。
“怪不得你的三清逍遥诀如此古怪,原来还有精神镇压的效果……”
展昭迎着那越发狂暴恐怖的气场,再度开口,声音穿透呼啸的劲风,直指核心:“你不会真的是李元昊吧?”
“吼!!”
铁面人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狂怒与某种混沌的咆哮,回应过去的,是更加狂暴的元气暴动,还有那铁面具下骤然亮起的,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
无形的精神冲击伴随凶意席卷而来,塔顶残存的墙壁轰然崩塌大片!
“嗯?”
而远离战圈的虞灵儿原本正探出气机,凝神探查,听到传音的同时,秀眉微蹙,低头看向脚下——
地面,正传来极其轻微的,却持续不断的颤动。
“不好!”
“再打下去,这座石塔恐怕要塌!”
宗师级强者引动天地自然之力,交手时难免对周围环境造成破坏。
不过越强大的高手交锋,往往越是控制入微,力求将每一分力量都用于攻敌破绽,极少出现将庞大威力肆意宣泄于四周。
打得飞沙走石,残垣断壁,看似威猛,实则是控制力不足或心浮气躁的表现,平白浪费气力,反易为对手所趁。
展昭所经历的宗师级厮杀中,唯有初遇心境未臻圆满的卫柔霞时,对方以冰青剑挥洒,将整座后院化为冰封绝域,那是对环境破坏最大的一次,亦是她心绪激荡,未能完全驾驭力量的体现。
而眼下,是第二次!
铁面人那糅合了摩尼教疯癫杀意与三清逍遥诀的狂乱力量,本就极难控制,在与展昭这等高手对战的压力下,更是不自觉地牵引天地元气,搅动着塔楼本身的结构。
整座石塔以石材垒砌,本应坚固异常,但现在竟开始由内而外地晃动,砖石摩擦的嘎吱声越来越响,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痛苦苏醒,即将崩塌!
“我们去救人。”
商素问却是当机立断,声音清晰而冷静:“将下面牢房里那些反对西夏的囚犯放出去。”
虞灵儿颔首:“好!”
石塔内的守卫已经被放倒,但犯人并没有释放出来,因为三人此行的目标之一,本来就是关在最深处的神秘犯人,自然是要见过此人后,再解救其他人。
不过现在这个疑似逍遥派的门人很不对劲,交手的动静又太大,来不及一个个等待了。
两人不再迟疑,身形如燕,朝着盘旋而下的石阶疾掠而去。
第八层是“密陀罗”的驻扎休息区域,已经被清理干净,不作停留。
第七层牢区,就关押着一批最要紧的囚犯了,两侧皆是精铁铸就的栅栏牢房,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霉味与绝望的气息。
不少囚徒已然被越来越剧烈的震动惊动,或茫然,或惊恐地攀在栏边张望。
直到两道充满希望的身影来到。
“西夏暴政,我等前来相助!”
虞灵儿长鞭如灵蛇吐信,精准地卸下锁链,打开牢门。
“石塔将倾,诸位速走!”
商素问则望气观察,弹指点出劲气,解开那些犯人所中的穴道。
而靠外侧一间稍显干净的牢房中,那位之前施展“大化劫光指”的摩尼教中年囚徒正在其中,在束缚解开后,还从容地掸了掸灰尘,这才朝着商素问与虞灵儿郑重一揖:“在下杨迹,敢问两位恩人尊名?”
商素问并未隐瞒,坦荡地道:“在下商素问,忝为杏林会主,事态紧急,杨先生不必多礼,速速离去为宜。”
中年囚徒眼中讶色一闪:“原来是小医圣当面,救命之恩,我等必当铭记!”
另一间牢房内,那名之前曾与赫兰罕交手,高鼻深目的西域弯刀高手,镣铐一除,穴道一解,立刻活动着酸麻的手腕,飞扑出来后,但看着横七竖八的守卫尸体,眼中依旧露出震撼:“我是库尔班,感谢你们……你们将塔内守卫尽数放倒了?赫兰罕呢?”
“死了。”
虞灵儿不欲多言,宗师气息笼罩全场,囚徒们望过来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敬畏与感激。
不过众人的注意力很快转移。
因为石墙上正开始渐渐蔓延龟裂纹路,头顶更是隐隐传来如同巨兽搏杀般的沉闷轰鸣与劲气爆裂声。
别说旁人,就连杨迹和库尔班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上面这是有绝顶高手在对阵?”
面对疑问,虞灵儿天蛇鞭凌空一振,发出清越的破空,声音清晰传开:“受伤之人,行动不便者,速速离塔,切莫回头,切莫耽搁!”
商素问声音温润,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坚定:“诸位!有余力者,还望能援手搭救一下其余各层的难友,打开更多牢门,大家一同逃出去,后续摆脱西夏人的追捕,方有生机!”
“好!”
“理当如此!”
响应之声在人群中响起。
有人立刻搀扶起身边脚步虚浮的同伴,有人则转身冲向尚未开启的牢门,运起恢复不多的内力,奋力砸向铁锁。
也有不少人目光闪烁,对商素问的呼吁充耳不闻,只顾埋头朝着楼梯口涌去,一心只想尽快逃离这处秘牢。
虞灵儿与商素问并不强求,朝着更下层的牢区疾掠而去。
长鞭如灵蛇探路,指风似春雨破冰,所过之处,铁锁崩裂,牢门洞开。
一句句警示,伴随着越来越多囚徒涌出的嘈杂,如同点燃了一条通往自由的炽热引线。
等到了一层,整座石塔的震颤愈发剧烈,仿佛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发出最后的哀鸣。
顶棚与墙壁上,龟裂的纹路如同活物般蔓延扩张,大块大块的墙皮和碎石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烟尘。
“终于出来了!”
“那是什么?”
而待得一众囚徒冲出石塔大门,脱出生天的狂喜之色尚未散去,就不由自主地被外界恐怖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石塔顶端,正被两道煌煌身影遮蔽,再齐齐撕裂了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