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的心思多用一些在‘心剑神诀’上,其实早该发现这一点了。”
当进阶版心剑神诀的种种诀窍,流淌于心间,展昭也有些感慨。
“幽荧之印”是源自南方秘宗“幽荧炎墟”的秘传法门,其核心特性在于调节融合两种极端对立的力量,郸阴就拿来掌控与平衡“生死之力”,强化九幽冥傀大法。
而不仅是生死之力,所有极端对立的情况,都可以运用其中。
那么心剑神诀又是怎么融入的呢?
很简单。
情绪。
心剑神诀之玄妙,在于以七情为剑,淬炼心神。
七情过脉,六欲问心,持剑者需如皓月凌空,映照红尘万丈,自身不染纤尘。
其高深境界,不仅仅是以情绪为剑意攻敌,更在于对情绪本身的极端掌控——
增之减之,引之灭之,存乎一心。
昔日顾大娘子顾凌霜施展此诀时,便已展现出这般神乎其技的掌控力,她能一念之间,引动对手怒焰滔天,亦能翻手为云,令那沸腾的怒意瞬间冰消瓦解,增减随心,操控由心。
此时亦是如此。
展昭融合了幽荧之印的驾驭之能,瞬间对情绪的掌控,更上一层楼。
七情引动,各走极端!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剑意,被他的幽荧之印瞬间分离提纯,推向各自的极致。
那股直指人心本源的威仪,自天穹而下,轰然爆发。
六爻无形剑气,则由地势而上,铺展开来。
如同最精密的罗网,将每一道情绪剑意的轨迹、强度、渗透节点,都掌控到毫巅。
上下笼罩,威压而去。
镇狱明王法相首当其冲的,就是怒之剑。
它是由磅礴的“忿怒”之力凝聚而成,其精神内核,更充斥着金刚怒目、镇压一切邪祟的熊熊怒火。
这股“怒”,既是其力量的源泉,此刻,却也成了心剑神诀最佳的切入点。
“怒之剑!锁你‘忿火’!”
展昭心念一动,化身骈指虚划。
话音落下。
两道截然不同的怒剑,沿着六爻剑气铺就的轨迹,如同两条无形的灵蛇,瞬间缠绕上镇狱明王法相的两条手臂。
一道赤红如血,如同点燃的火油,疯狂引动、催发、激化法相内蕴的熊熊忿火,使其力量更暴,怒意更炽,却也令其核心的狂暴意志变得难以精密掌控,如同被不断添柴的烈焰,虽猛却易失控。
另一道暗红如淤,似冰冷的枷锁,带着压抑、平息、瓦解之意,试图将那支撑法相的忿怒核心强行降温,令其力量运转出现滞涩与阻塞。
一增一减,一催一抑。
法相双臂顿感矛盾重重,挥动间怒意难畅。
第一组怒剑初成,束缚其忿火根基,展昭毫不停歇,如电光疾走。
第二组忧剑随之而上——
“忧之剑!锁你‘镇守’!”
一道剑气色泽深灰,沉重如铅云压顶,带着世间一切牵挂、顾虑、患得患失的绵长愁绪;
另一道剑气色泽淡灰,空濛如雾,内蕴一股抽离与漠然,有种万事不萦于心的虚无。
这两道忧剑,循着六爻剑气勘定的轨迹,精准无比地缠绕上镇狱明王另外两条舞动的手臂。
深灰忧剑落下,法相那原本如山岳般不可动摇的镇守之意,仿佛瞬间被注入无数细碎繁杂的忧思,担忧镇压不住邪祟,担忧护持不住己身,担忧法相根基不稳……
淡灰忧剑则如一层无形的隔膜,试图将那条手臂与法相整体的“镇守”精神内核短暂剥离,使其忘却自身承载的守护责任。
双臂的动作顿时出现茫然,仿佛不知自己为何而挥。
第三组惊剑随之而上——
“惊之剑!锁你‘变化’!”
两道剑气一者亮紫,跳跃如电光,蕴含着颠覆认知、打破常规的极端惊诧之力;
另一者暗紫,沉凝如深渊,带着凝固思维、冻结反应的诡异效果。
亮紫惊剑缠上第五条手臂,目标直指法相攻击中蕴含的灵动变化之意,原本流畅自然的变招轨迹顿时变得突兀起来,甚至开始自我冲突。
暗紫惊剑则攀上第六条手臂,针对的恰恰是节奏掌控,中剑之处,法相的动作顿时呆板僵硬起来,发生了接连的卡顿。
第四组恐剑随之而上——
“恐之剑!锁你‘威压’!”
两道剑气一者漆黑如墨,散发着直面死亡,无可逃避的原始恐惧;
另一者惨白如骨,透着瓦解斗志,令抗争之心冰消雪融的彻骨寒意。
漆黑恐剑缠绕第七条手臂,目标直指那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本源。
惨白恐剑则落在最后一条手臂上,否定其存在意义,蔓延瓦解一切的强烈恐怖。
电光石火之间。
方才还八臂齐挥、不可一世的镇狱明王法相,其八条手臂,已被怒、忧、惊、恐这四对八道情绪心剑,两两一组,分别缠住!
或催发或抑制,或引动或剥离,每一对手臂都承受着两种截然相反,却又同源而出的极端情绪冲击。
但这还未结束。
剩余的三对心剑,直指法相核心!
“思之剑!锁你‘神思’!”
一剑湛蓝如深海,思绪万千;
一剑透明如水晶,无念无想。
“悲之剑!蚀你‘金刚’!”
一剑玄青如古潭,蕴含万物终将寂灭的深沉悲悯;
一剑苍白如逝光,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绝对枯寂。
这四剑化作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璀璨夺目的灵光,于虚空中一闪,已然位列四象方位,将镇狱明王那颗怒目圆睁的巨大头颅,牢牢锁定在中心!
“钻!”
展昭心念如铁,一声低喝。
四道灵光般的剑气,带着截然不同的情绪意蕴,交错疾旋,如同四根无形的钻头,无孔不入地朝着明王头颅疯狂钻探,渗透而去。
八情锁臂,四象伤魂!
“吼!!”
镇狱明王那再也无法维持怒目威严的宝相,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吼叫,那由纯粹精神异力与磅礴真元凝聚的巨大头颅,竟然剧烈波动,扭曲起来。
“好剑法!”
云丹多杰的神情还凝固在初见诛天剑阵时的动容与惊愕之中,再度咬牙点评了一句,神情恢复平静。
这只是表面的平静。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孩童眼眸,正有一缕缕涟漪在激荡。
那是心神受到冲击,情绪被强行引动的体现。
镇狱明王法相的种种痛苦、混乱、濒临崩溃,正是他的部分精神与情绪投射于法相之上所遭受的直接反馈,心剑神诀此时基于诛天剑阵发威,本体不可能毫无反应。
然而,这恰恰体现了其功法与境界的高明。
云丹多杰将大部分可能反噬自身的负面情绪与精神冲击,承载于外放的法相之上。
法相如同一个“情绪熔炉”与“精神盾牌”,承受了直接伤害,本体所受的实质性影响,反倒被降到了相对较低的程度。
但法相若真的崩溃,对他而言也绝非小事,精神反噬与真元损耗将不可避免。
所以他也不再迟疑,脆生生的童音带着一种冻结时空的威严,轻轻吐出一句话:
“金刚如我,不动如山!”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能凝固空间,令万物归寂的恐怖力场,以云丹多杰矮小的身躯为中心,轰然扩散。
这股力量如同无形的胶水,由内而外,包裹住摇摇欲坠的镇狱明王法相。
法相周身剧烈波动的金光与明灭不定的忿怒之火,竟然如同被冰封的火焰,瞬间熄灭下去,扭曲的头颅也开始缓缓恢复形态,虽然尚未摆脱心剑的缠绕束缚,但已经再无波动与扭曲。
“极域之力……”
展昭并无意外:“果不其然!”
这尊威力无穷的镇狱明王法相,其真正的力量核心与稳固根基,并不是依赖于云丹多杰的精神异力与磅礴真元,是以其展开的极域为依托,才能将虚无的精神与能量,凝聚成如此接近实体,拥有部分真实规则之力的战斗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