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极域是以武者自身范围作用于外,所以这尊法相的攻击距离也必然存在极限。
这点在机动与灵活性上,反倒不如一气化三清的光影化身来得方便,但威势却更强。
试想泰山之役,蓝继宗以净世罡气硬抗众宗师围攻,那尚且是伪极域,都近乎不可撼动,现在直接作用于极域之上的明王法相,攻防与恢复能力又有多么强横?
所幸。
展昭还有一剑!
“喜之剑!破你‘庄严’!”
一剑金红如朝阳,洋溢着普天同庆的极乐;
一剑粉白如梦幻,充斥着沉溺欢愉的迷醉;
最后的双剑姗姗来迟,却最为刁钻,如同两道嬉戏的光带,轻盈地绕向法相周身散发出的、最为核心的“庄严”佛光与威仪!
金红喜剑试图将庄严扭曲为自满的狂喜,粉白喜剑则试图将这庄严稀释为轻浮的欢愉,从根本上瓦解其神圣不可侵犯的根基。
由此。
喜、怒、忧、思、悲、恐、惊。
七情剑意,各自分化为阴阳两道剑气,一共十四道直指精神的心剑枷锁!
怒破其狂暴气象,忧动其稳固意志,惊乱其灵动轨迹,恐去其精神震慑,思扰其指挥核心,悲蚀其金刚本质,喜撼其庄严根基!
八臂明王法相,自外而内,由力及神,第一次被如此针对性地束缚、干扰、侵蚀!
极域确实可以恢复法相完整,但却无法彻底免疫这样无孔不入的攻势,镇狱明王的周身依旧如同陷入无形泥沼,那巍峨如山镇压一切的气势,终于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而这依旧是开始。
何为剑阵?
非止于一招一式,非囿于一人一剑。
它代表着气机勾连、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代表着无穷无尽的变化,一旦发动便难以中止的连绵攻势!
就在镇狱明王法相在极域的伟力下强行稳固住形体,继续抵抗十四道心剑枷锁侵蚀之际,展昭以六爻无形剑气为基,合心剑神诀展开的诛天剑阵雏形,其真正的奥妙开始展现。
十四道颜色各异,缠绕于法相各处的情绪心剑枷锁,在剑阵气机的勾连与支撑下,开始了自主的衍化!
剑气衍化,生克流转!
就在此时。
呼——
一阵戈壁夜风卷过,将弥漫于战场周遭的狂沙吹散。
交战中央的景象,清晰地映入远处虞灵儿、商素问、苏檀音、苦儿的眼帘。
一侧,是那矮小如孩童的西夏国师云丹多杰。
他的白袍纤尘不染,那尊高达数丈,八臂怒张的镇域明王法相包裹于身躯之外,孕育着毁灭般的恐怖力量!
另一侧,是身形挺拔、衣袂猎猎作响的展昭。
他独立于黄沙之上,右手骈指成剑诀,竖于胸前,指尖似有微光吞吐,牵引着璀璨夺目的灵光,无数剑气正以某种玄奥无比的轨迹流转,构成一座笼罩四方的奇异剑阵雏形!
两相对峙。
一边是顶天立地的忿怒明王,一边是剑气纵横的诛天剑阵。
这景象,简直如同神话传说中,天神与剑仙在凡尘戈壁展开的惊世对决!
“哇!”
虞灵儿和商素问看得又紧张又兴奋,目露异彩,牢牢地黏在那道身影之上。
“那……那是……无名么……”
明妃则彻底傻了。
她顿了又顿,仿佛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语气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与难以置信:“他不是学医的吗?!
“从哪里跑出来这么个小子?”
云丹多杰也奇怪。
近来江湖又变得热闹起来,他坐镇国师院的时候,也关注中原武林和漠北武林,出了好几位了不得的人物,如今又见到这个习得诛天剑阵的年轻人。
在对方的威压下,他的周身气机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双深不见底的孩童眼眸中,同样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
“诛天剑阵……诛天剑阵……”
身为西夏国师,为什么会认得这门剑阵的气息?
原因很简单。
正如莲心参与了四大宗师和万绝尊者的第一场决战,但外人不得而知。
云丹多杰在天心飞仙与万绝尊者的第二场决战时,也特意赶去了断魂崖。
而那一战,为什么没有人亲眼目睹其全过程?
是当时闻讯赶去的各路顶尖高手、隐世宗匠们不想看吗?
当然不是!
是他们想看,也根本上不去!
包括当时已然踏入四境、自视甚高的云丹多杰,最终都没能上得去!
那断魂崖顶,在决战开启的那一刻,就被一股恐惧的力量隔绝笼罩,形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绝对禁区。
即便是大宗师的感知,也只能感受到那毁天灭地,令山河变色的能量余波,以及偶尔惊鸿一瞥,超越想象的惊世招式光影。
云丹多杰最后看到的,是五道身影于漫天的剑气中,齐齐消失的终末景象。
也是在事后,云丹多杰才打听到,天心飞仙四剑客当时摆下的是诛天剑阵,故而识得气息。
但这门号称可以诛灭天人的剑阵,具体是如何运转的,无人知晓,只留下无尽的猜测与敬畏。
而云丹多杰还了解到另外一些事情,此刻看到展昭那本体与光影化身分立,气机勾连,演化剑阵的雏形,几乎是瞬间就将眼前景象与那一场传说联系了起来。
虽然眼前这座剑阵的规模威势,与完整版的诛天剑阵相差极大,但已经能够管中窥豹。
强!
强得可怕!
世上竟有这等剑阵!
如果展昭此时一气化三清大成,以三大光影化身各执一剑……
那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毕竟,那剑阵“诛”的是“天”,他云丹多杰再强,也还不是天人,走了再正常不过。
但现在云丹多杰仔细观察,嘴唇动了动:“幸好你只能分出一道化身,同时施展两门剑法……”
“不!”
“幸好你施展出的两门剑法,都非极致的攻伐杀戮之效……”
“一门重在探查、预判、驾驭,是为‘筑基’!”
“一门重在引动情绪、束缚干扰,是为‘陷敌’!
“可惜啊可惜,你若是多一门杀伐之剑……不,你哪怕是把那门‘陷敌’的剑法,换成一门‘杀伐’的剑招,这不完整的诛天剑阵,威仪也大不一样了!”
“呸!”
“这次千万不能再开口了!”
云丹多杰这番话险些出口,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可不希望自己再这么一说,对方马上把旧的剑法撤下,换成一门新的,那真就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不仅是这一回,他发誓,以后交战时也不再高高在上的予以点评了。
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有些可惜。
“能与这等剑阵生于同一时代,是何等荣幸,我又为何要怯战了?”
杂念抛开,心湖澄净。
当多余的思绪被摒弃;
当胜负的算计、身份的矜持、对剑阵的忌惮都被暂时压下;
一种许久未曾体验过的,纯粹而炽热的战意,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自云丹多杰的心底轰然喷发。
那是武者面对强敌,面对未知挑战时最原始的渴望,是攀登武道高峰途中遭遇险峻奇峰时的兴奋与郑重!
“来吧!”
“哪怕还不完整……”
“让我领教一下这天下第一剑阵的神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