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罢,无名小友。”
既然对方不愿说真名,云丹多杰也不再刨根问底,指了指苦儿:“你在肃州带走他,所谓何意?”
展昭道:“我等为逍遥派而去。”
“你以为他是逍遥派的弟子?”
云丹多杰恍然,直接道:“他与逍遥派无关。”
展昭又问:“那苦儿口中的‘小姐’,与逍遥派有无关系?”
云丹多杰默然了一下。
展昭就知道,是有干系的,不待对方继续发问,也直接道:“前辈方才所说的‘金民’,可是西方隐世宗门,炎阳神墟的人?”
云丹多杰的表情瞬间阴了阴:“不错。”
展昭道:“听闻炎阳神墟修炼通灵之道,擅炼器、铸兵,其族人血脉炽烈,所铸神兵皆有灵性,唯认主而鸣……这样的铸造手段,与雪域三宗那些独特的法器,是否有关联?”
云丹多杰眉头微扬:“你倒是敢想,猜的也不错,密宗法器的源头,便是炎阳神墟!”
展昭其实不是猜测,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他在万绝宫后山的传承巨石上,听到了万绝尊者与一位东方白泽玄墟之人的对话。
当时双方重点提到了“天人遗蜕”。
中土佛门第一神兵“杀生戒”,刀柄之上悬着的那枚“佛骨舍利”,就是天人遗蜕,经由前唐无数高僧,以佛法镇压其杀性,清除掉了许多祸害,但至今仍存“神异”,能够让人精神分裂。
东海的“东海八珍”,也是天人遗蜕。
而藏地雪域三宗世代供奉守护的一件圣物,同样是天人遗蜕。
据万绝尊者所言,那一件天人遗蜕的祸害,尤其严重。
最初扶持时轮宫一脉在藏地扎根的,就是隐世宗门,所为的根本就不是传道弘法,而是为了寻一处“封镇”之地,看管那件祸害极重的遗蜕。
当时展昭不了解雪域三宗的情况,只是听听而已,就当涨了见识。
但如今从明妃口中,得知了雪山圣僧坚赞多杰极度衰老的情况,再亲眼见到了破法僧云丹多杰极度年轻的体态,展昭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推测。
看来当年云丹多杰反出大雪山,还不仅仅是资源有限那么简单,恐怕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十之八九就与那件天人遗蜕脱不开干系。
当然,一开始就直指天人遗蜕,很难说对方有什么反应,就先用隐世宗门过渡一下。
云丹多杰也隐约感受到,对方知道的事情比自己想象的要多:“你接触过隐世宗门的人?”
“接触过,但那个人颇为特殊,且不是炎阳神墟的。”
展昭接触过的是白露。
云丹多杰继续问道:“那你现在特意说起这些,又是何意?”
“很简单。”
展昭指了指见他受伤,赶忙奔过来的虞灵儿和商素问:“我们三人,都与雪域三宗有仇怨,了解一下对方的跟脚,接下来也好行事……”
这是实话。
虞灵儿自不必说,五仙教与雪域三宗是世仇,之前金刚寺专门布下陷阱,要废了这位圣女,可见双方不死不休的关系。
商素问原本只是厌恶雪域三宗,当年老医圣被雪域三宗追杀过,但没吃什么亏,医圣一脉也不是睚眦必报的性情,可不久前的杏林盛会,对方的用心就实在歹毒了,再加上明妃又说,这些年西域得老医圣救治的人,后来被雪域三宗带走,那双方再见,也得做个了断。
展昭此行本来就有一个目标,就是“雪山圣僧”坚赞多杰,这个人当年跟辽帝说,“天王”耶律苍天已经晋入了大宗师,后来耶律苍天被“十方神众”带走,这也是目前所知道,唯一直接与“十方神众”有关的人物。
而如果要从坚赞多杰的口中,问出“十方神众”的事情,要么上雪域三宗恳求这位圣僧,以条件交换对方开口,要么……
就是让对方不得不说!
云丹多杰听出来了:“怎的,你要上雪山?”
展昭道:“是。”
云丹多杰追问:“上去后呢?灭了三宗?”
“自是除恶务尽。”
展昭反问:“若无我和虞圣女除掉金刚寺众僧,你能将剩下人杀光么?”
不远处的明妃苏檀音听得浑身一颤,云丹多杰倒也点了点头,坦然道:“金刚寺此行就是防着我呢,你若不杀掉些人,我还真不好动手。”
与云丹多杰打完后,展昭就明白,之前金刚寺为什么是那个配置了。
两名红衣喇嘛领队,八十一位高僧组成八叶怒目金刚曼荼罗阵,威慑的就是云丹多杰。
当然那是表面威慑,这个阵容有一定的把握挡住镇狱明王法相的攻势,可如果云丹多杰真的使出全力,动用刚才那个大招,估计金刚寺的人也得死。
不过这种情况,基本不会发生。
毕竟雪域三宗刚刚在名义上投降李元昊,部分人员都归属了青天盟,云丹多杰如果真跟金刚寺正面开战,相当于是明面上反对西夏之主,双方再无缓和的余地。
所以金刚寺原本是能防住的。
但这群藏僧万万没想到,展昭和虞灵儿会出手,一夜之间除掉了那么多中坚高手。
就别说死了六十四个高僧,只剩下十七位,就算死了十七位,还剩下了六十四个,阵法不完整,都万万挡不住大宗师了。
云丹多杰施施然追上,将那群想要逃回雪山的喇嘛,杀得只剩下一人。
而展昭特意提起这一次“配合”,也是明确了彼此的手段和决心。
雪域三宗,雪域三宗,现在一宗都被双方联手毁了,为什么不更进一步呢?
云丹多杰认同这一点,但并不代表他能接受其他,还是一指苦儿:“你们来日若上雪山,我愿鼎力支持,但是这个人我要带走。”
展昭不答后半句,只说前半:“前辈的鼎力支持,在我听来,并无诚意。”
云丹多杰面容沉下:“你是质疑我不敢上雪山么?”
展昭道:“前辈本就是从雪山上下来的,如今又有这般神功伟力,自然不可能不敢回去报仇,只是这些年间的准备,迟迟不能成行,又是为了什么?”
云丹多杰皱了皱眉。
展昭清楚原因。
若论个体战力,云丹多杰身为老牌大宗师,比起初入大宗师的金无敌要强出不少。
但如果同时陷入重围里面,两人谁能最后活下来?
展昭会选金无敌。
不是因为金无敌为万绝弟子,也不是他的年纪要比云丹多杰小得多,关键是金无敌没有明显的短板。
反观云丹多杰,且不说孩童状态,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巨大的隐患,只看方才的交手,就有堪称致命的缺陷。
如肉身的相对薄弱。
如精神伟力一旦反噬,相较于肉身更难恢复的特性。
而刚刚,展昭是独斗这位大宗师……
试问真去雪山了,谁和你单挑?
大宗师终究不是天人,还是双拳难敌四手的。
更何况以雪域三宗对于云丹多杰的了解,肯定准备了不少针对性的手段,他如果敢单枪匹马,回去这个昔日叛出的宗门,恐怕得一去不复返。
所以云丹多杰真要回雪山报仇,那就得带上国师院的人马。
可考虑到国师院的人员构成,基本是党项贵胄组成的身份,这就不是一两位武者的交锋,而是河西党项政权与藏地吐蕃政权的宣战了。
如此战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又要考虑到宋辽两个大国的态度,这才是这些年间,云丹多杰迟迟未能成形的原因。
“所以我说前辈的鼎力支持,并无诚意!”
展昭直言不讳:“且不说西夏国师院的人手不可轻动,若是过些时日,西夏与宋交战,前辈身为党项人的国师,能否脱身?若你失陷于战事泥沼之中,对大雪山之事,又谈何鼎力支持?”
云丹多杰面无表情,实则语气里已然透出些许烦躁:“那你待如何?”
展昭道:“来日上雪山,看似谋定而后动,实则是束缚重重,一旦产生了这个念头,难免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照我说,不必来日,就在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