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他反应快如鬼魅,遁法绝伦,在方才那精神对轰中,依旧毫无悬念地落败。
“噗!!”
红莲法王的身形在急速后退中瞬间一滞,剧烈地晃了晃,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当胸击中,终于露出了真容——
一位须眉皆白的苍老喇嘛。
脸上虽无多少皱纹,但眉眼间的沧桑暮气与周身弥漫的腐朽气息,无不揭示着其年岁已极高,无论是精神还是气血,都渐渐出现不可逆转的衰败。
恐怕不出十载,便是大限将至。
此刻,红莲法王的唇角更是蜿蜒下一缕血液,滴落在地,发出滋滋轻响,腐蚀出细小坑洼。
显然方才精神异力的照面交锋,令这位三境的红莲法王受了伤势,连精血都受损外溢。
所幸拉开这么远的距离,对方也追之不及了。
“唔!”
红莲法王先是心头一定,然后看着那佝偻到极致,整个人几乎都被压到地面的朗卡巴,心头一阵剧痛。
朗卡巴是他的师侄,虽然困在一境巅峰许久,始终不能凝聚武道真意,但对于血炼秘法的通晓,使得他炼制起法器来得心应手,是目前莲花院的招牌人物。
现在。
这位擅于炼器的宗师……没了!
从云丹多杰法相完全近身的那一刻起,别说自己救不了,坚赞多杰救不了,再换一位大宗师来也救不了!
从此以后,莲花院的武道宗师,就只剩下自己。
作为雪域三宗里面综合实力最弱的一派,一旦自己在十年后的大限来临之前,培养不出新的宗师传人,下场基本是被吞并的命运。
甚至考虑到现在金刚寺的情况,或许以后大雪山上,就只剩下大时轮宫一脉了!
“云丹多杰!!”
一念至此,红莲法王咬牙切齿,带着无比刻骨的憎恶与仇恨:“你这个背弃雪山的叛徒,果然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你也离死不远了!!”
云丹多杰淡淡地道:“坚赞多杰对你们说的?他现在更是生不如死吧?”
“你不配提他!”
红莲法王愈发暴怒:“若不是你胆怯,临阵脱逃,我等早已大功告成!圣物会真正为我三宗所用,我们三十多年前就能下雪山,横扫世间,何至于落到如今这般衰颓的地步?”
“荒唐!”
云丹多杰闻言露出了浓浓的失望之色:“雪域三宗的衰颓,是因吐蕃变弱了,藏地变得四分五裂!你们整日偏居一隅,竟真的如此坐井观天,以为仅凭那邪恶之物,就能无敌于世间?”
当年他就算不跑,与坚赞多杰同时实施接纳那件名义上的“圣物”,实际上的“邪器”,试问三十多年前出世,撞上的是什么阵容?
北边是万绝宫,万绝尊者带着近二十位宗师,雄踞漠北,其后还有天龙教默默发育,八部天龙众积聚实力;
南方是中原四大宗师,天心飞仙四剑客,全盛时期的老君观、大相国寺、铁血大旗门、仙霞派与藏剑山庄,还有青城派、少林寺、五仙教、丐帮;
雪域三宗真敢下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直接被碾没了……
亏得红莲法王还耿耿于怀,觉得错失了良机!
“罢了!”
云丹多杰认为双方完全没有沟通的必要,也认为能在此处让这位久不出世的红莲法王送上门来,也是天意:“死期将至,这是上苍要收你们了!”
“狂妄!”
红莲法王同样觉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形体再度淡去,唯有那扭曲的声音回荡起来,字字清晰,带着冰冷的讥诮:“本座倒要看看,你如何杀我?”
他修炼的是莲花院的根本功法《净业莲华证觉法》,心法榜排名第十六,此法堂皇正大,直指业力转化与心性觉悟,且生机绵长,保命极强。
修炼至高深处,红莲业力与生机紧密结合,就能化出此时的“业火红莲虚影”,似真似幻,似实似虚,只要一缕红莲法种尚存,便是遇到再重的伤势,也能维持一点生机不灭,极难被彻底灭杀。
而单看境界,三境合势宗师肯定是不敌极域大宗师的,但后者想要强杀对方,也极少有成功的例子。
更何况双方知根知底,红莲法王很清楚对方的镇狱明王法相有施展的极限,愈发有把握全身而退。
“看来今天不会再来更多的人,不过两位宗师,还有一位三境,倒也出乎意料!”
恰在此时,伴随着悠然的身影,一道闲云野鹤般的身影漫步而出,似缓实急,正好堵在了红莲法王的退路上。
月光洒落,映照着那张隐去所有锋芒的温润侧脸,一袭青衫在夜风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
“你是何人?”
红莲法王疾退的身形猛然顿住,周身业火红莲虚影明灭不定,心中警兆狂鸣。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气质平和的年轻人,一时间竟难以准确判断对方的深浅。
肯定是宗师无疑,与天地元气共鸣,流转自如的圆融感,绝非宗师之下高手所能拥有。
应该也凝聚了武道真意,那股隐而不发,却又沛然堂皇的凛然真意,是做不得假的。
可……为何在他的精神感应中,此人气息又时而如深潭般幽邃难测,时而似与周遭天地彻底融为一体,带给他一种只有在面对极域大宗师时,才会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感?
云丹多杰也就罢了,成名已久,威震河西三十载,此时“孩童”状态的秘密,本就超越世间常理,与雪域三宗深处的那一物有关。
可这个外表年轻的武者……
难道也是大宗师?!
这个荒谬绝伦的念头,让红莲法王心神剧震。
一座小小的高昌城,一处也就是寻常富贵的府邸之中,同时藏着两位极域大宗师?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雪山之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凶险了?
“走!速走!!”
且不说对方到底是真的强横至极,还是以某种秘法虚张声势,他已经是莲花院最后的宗师,更是一宗之主,万万不能陨落在这个地方。
判断实力只在瞬息之间,红莲法王当机立断,甚至都不接对方的话,身形猛地一折,脚下陡然生出朵朵红莲,虚空蔓延。
可是。
晚了。
也是对方福气到了,自从判断出烈珏与莲花院有关,再发现了对方的亲信匆匆出府,展昭就将六爻气机早早布置。
这点可比之前戈壁之上,直接遭遇云丹多杰时要充分多了。
于是乎。
也不见如何作势,只是骈指如剑,于胸前虚虚一引。
“嗡——”
一声清越如龙吟的剑鸣,骤然响彻夜空。
以展昭为中心,方圆十数丈的虚空之中,陡然亮起千百点璀璨如星辰的剑芒!
这些剑芒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依照某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交织勾连,形成了一座笼罩四野,封锁八方的恢弘剑阵!
剑光流转,生生不息。
凌厉无匹的剑气与堂皇正大的剑意弥漫开来,仿佛将这片空间从天地中暂时剥离,化为独属于剑的领域。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邪异气息,于这纯粹浩然的剑气面前,瞬间被涤荡一空!
展昭于诛天剑阵中心掐诀而立,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自信,也道出一句让云丹多杰都面色微变的话语来:
“入我剑阵,但凡比我弱一分的,都休想活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