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唔唔唔!”
也就短短两个多时辰不见,之前带着众贵胄修行,意气风发的莲花院“血炼殿主”朗卡巴,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
他那白里透红,异常光洁的皮肤,此刻爬满了道道狰狞暴凸的青黑色血管,如同有无数蚯蚓在皮下游走,尤其集中在脖颈、额角与双手,看起来异常可怖。
他原本挺拔的身姿,此刻正一寸一寸,难以抗拒地向下佝偻,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咯吱声。
一切,仅因为那个孩子。
从外人的角度看去,朗卡巴的背上,就是伏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孩子。
那孩子闭着双眼,呼吸均匀,仿佛正在熟睡,唇红齿白的小脸甚至透着几分天真,一只小手随意地搭在朗卡巴的天灵,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整个人的重量似乎都轻飘飘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朗卡巴的反应,却像是驮着一座大山!
他双目赤红,眼球外凸,额头冷汗与血丝混杂,顺着暴起的青筋蜿蜒而下,每每试图挺直腰背,都仿佛在与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巨力对抗,膝盖微微打弯,脚下的青石板地面,竟已被他踏出一长排边缘龟裂的深深凹坑!
“大宗师……大宗师……这人是云丹多杰!在河西有此精神异法的,不会有别人了!”
“烈珏……烈珏!!我要把你炼成法器!我要把你全家炼成法器!!”
朗卡巴的心中在咆哮。
他为什么敢欣然应邀,来到烈府?
很简单,即便打不过对手,他也有把握能够全身而退。
正如金刚寺有着护身绝学“金刚不坏体”,莲花院也有一门轻功,名“步步生莲神足通”,轻功榜排名第八,是莲花院一众武学里单看榜单名次最高的绝学。
有了这门轻功护身,别说虞灵儿最多是二境宗师,就算来一位如院主红莲法王一样的三境宗师,朗卡巴肯定不敌,但自忖也能及时脱身。
而且他来到烈府后,也没有指手画脚,只是隐于暗处压阵观局。
看着烈珏和其一众亲信,先是用了混毒,待得客房内没有动静,还不去抓大人,从那个最小的孩子开始下手。
朗卡巴在后方看得微微点头,表示赞许。
不愧是烈家,手段很老道,步骤很熟练。
如果那女子真是五毒教妖女,混毒是肯定不管用的,但拿住了孩子,再由他们展开围攻,应当十拿九稳。
然后……
妖女圣女没见到。
倒是那个作为目标的孩子,就这般推开房门,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他步履平稳,小脸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缓缓扫视了一圈门外因惊愕而僵住的众人。
也就是这照面之间。
烈珏、亲信、府邸的护卫、调来的摩尼教高手……
无论距离远近,修为高低,竟在同一时间,齐齐用双手扼住自己的脖颈!
他们脸上瞬间涨成紫红,眼球暴凸,青筋虬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窒息怪响,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惨叫。
除了为首的烈珏是被活生生掐晕,还留了一口气,估计是有话要问外,其余人在短短十数个呼吸间,便接连瘫软倒地。
每个人的死状都扭曲狰狞,眼珠几乎瞪出眼眶,在临终前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极端痛苦与恐惧。
而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纯粹、浩瀚如星空的精神异力,同样如无形潮水,冲击向朗卡巴的识海。
在如此恐怖的精神异力冲击之下,这位红衣喇嘛也丧失了一瞬间的反应,唯有千锤百炼的武道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步步生莲神足通!
脚下邪异红莲虚影一闪,身形便要化作流光遁走!
然而,晚了。
在如此巨大的精神异力鸿沟下,朗卡巴只觉颈后微微一沉,那个孩童的身影,已“骑”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实际上,两人的身躯并无实质的接触。
那道小小的身体,只是轻飘飘地悬停在背上空寸许之处。
但对于这位莲花院的红衣喇嘛而言,却比背负万钧山岳更加可怕!
一股无法抗拒的沉重感,从精神层面直接作用在他的精神上!
朗卡巴拼命运转莲花院的根本功法《净业莲华证觉法》,又拼命施展自身得以晋升的秘法《焰网净障圆满次第》,试图汲取周围生命精气甚至反向污染这精神异力。
可无论是何等反抗,他都发现自己的力量如同撞上了一面无边无际的精神壁垒,不仅无法侵蚀分毫,反而那所有的精神愿力,都被对方清晰映照,加倍作用回自身,引得精神轰鸣,心灵直欲崩溃!
更令朗卡巴惊骇的是,对方并非要单纯的杀他,竟然是在强行度化他。
那股浩瀚的精神异力,正层层渗透,试图瓦解他的心灵防线与精神结构,要将他所有的记忆、情感、执念,都抽丝剥茧般掀开,再按照某种方式重新编织!
简而言之,就是要将他朗卡巴,从精神层面重塑,变成予取予求,完全符合对方心意的“傀儡”!
堂堂雪域三宗密藏宗师,从来都是他度化别人,今次居然会被一个孩子度化?
这完全不可思议的一幕,化作无边的寒意淹没了他。
放眼天下,有这样不可思议的修为,又有带着密宗度化伟力的,唯有一人。
云丹多杰!
这才有了朗卡巴对于烈珏的怒骂。
这杀千刀的畜生,自己死全家不说,还特意派个亲信来引本座入局,是有多恶毒啊!
朗卡巴心中毒火灼烧,将烈家上下咒骂了千万遍。
然而怒火烧不穿这如山重压,更救不了性命,他只能将毕生真元催至极限,试图榨取自身每一分精血元气,来对抗那无孔不入的度化之力。
就在他的背脊越压越低,就在他的精神识海中已是千疮百孔,濒临瓦解之际,一股熟悉而恐怖的气息,自府门外悍然降临!
绝处逢生的狂喜如火山喷发,朗卡巴猛地抬起头,脖颈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双目则爆发出希冀与哀求的赤红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嘶吼道:
“院主……救我!!”
这凄厉的呼救,带着宗师濒死的绝望与卑微,听得大弟子岗日泽头皮炸裂。
他从未想过,心目中强大莫测的师尊,竟会露出如此狼狈无助的模样!
“这到底是怎么……”
未及细想,岗日泽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刚刚还和颜悦色的红莲法王,探手扣住了他的肩膀,直接将其抛飞起来。
不是被拉向安全处,而是被那股无可抗拒的巨力,像投掷一件物品般,朝着朗卡巴背上的云丹多杰狠狠掷去!
与此同时,一直闭目,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云丹多杰,倏然睁开眼睛。
就在这一刹那,两股超凡脱俗的精神异力,于虚空中轰然对撞!
首当其冲的是抛飞出来的岗日泽,他甚至连念头都未能转完,就感觉自己的精血、元气乃至整个意识,在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对冲下,瞬间失去了所有结构。
噗!
一声沉闷的爆响。
如同一个灌满气体,又瞬间被内外巨力挤压到极限的球,岗日泽在瞬间化为一蓬浓稠猩红的血雾与细碎残渣,混合着未散尽的惊愕与茫然,泼洒过去。
这惨烈无比的血肉冲击,根本落不到云丹多杰身上。
镇狱明王法相淡然升起,那足以将金刚不坏体都洞穿的血肉骨渣洪流,结结实实地轰在上面,仅仅激起了一层如同水波般的金色涟漪。
法相巍然不动,连其上的威严宝光都未曾减弱半分,仿佛只是被微尘拂过。
但借助这位生命为代价,创造出的干扰间隙,红莲法王已然身形暴退,倏然间拉开数十丈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