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摩尼教传承悠久，武学精湛，在天下间也是一等一的顶尖门派，历代武道宗师层出不绝。
而摩尼教的“明子”又是什么位置？那是下一任教主的继承人，是能够接触《大光明智经》的！
似烈珏这样连先天气海也未开的人，居然能在波斯总坛当“明子”？
错怪中土的“明子”了……
就算是之前的“明子”，也还是挺厉害的！
烈珏并不知道自己的弱小衬托出了别人的强横，还精神一振，急中生智地道：“大侠，小的愿鞍前马后，听你调遣，那莲花院在高昌还有许多人手，小的愿意指出，保证将他们一网打尽……”
这样的高手规模，显然不是冲着他来的，他还不配。
再看对方毫无顾虑地杀死两位红衣喇嘛，十之八九就是雪域三宗的仇人，所以烈珏是真的愿意领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必。”
然而展昭淡淡地道：“我早就听到你的亲信交谈，莲花院藏身在城外佛林，那群残虐的妖僧，一个也休想逃回雪山！”
烈珏浑身一颤，噤若寒蝉。
这位的语气里并未刻意流露杀意煞气，然而满院的尸身，还有地上那两具宗师级的尸体，却将他话语的分量压到了极致。
展昭又问：“你们摩尼教近来可有事端？”
按照行程，白晓风、清静法王、小贞那一路的人手，也该到高昌附近了。
相比起他这里人数稀少，行事低调，那边数百人规模入境，应该有些波澜。
“大侠是说那……东土伪教？”
烈珏反应很敏锐，想到摩尼教在中土的名声，试探着道：“是是是，近来正有一批装神弄鬼的邪徒自辽地而来，一路招摇过市，好不嚣张，还自号摩尼正统，其内确实也有不少高手，让我教的五类魔都吃了大亏！”
展昭道：“仔细说说。”
烈珏心中有了数，将之前亲信告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描述了一遍：“如今火魔被杀，风魔重伤，另外三魔也伤势不浅，不过我教早已今非昔比，又调集了人手，持圣器出总坛，足以抵挡伪教，只是……”
“只是什么？”
烈珏已然推测，这位真正的目的，恐怕与那东土伪教脱不得干系，两方在中原武林莫非就有恩仇大恨，一路追来了西域？
他知道这些中原的侠客，都喜欢师出有名，故意道：“只是担心这东土伪教见势不妙，又再度退走，祸害天下！”
展昭道：“你方才不是还说，这中土摩尼教之中有高手么？”
烈珏信心十足地道：“确有高手，然圣器之力，绝非这等邪徒能够抵挡！”
展昭目光微凝：“‘圣器’具体是什么？”
烈珏精神一振，语调抑扬顿挫起来：“那‘圣器’乃是蕴含大威能、大威仪的神妙之物，常人持之，亦可搏杀江湖高手，若落于强者之手，更是如虎添翼，几近无所不能！”
展昭道：“你是亲眼所见，还是道听途说？想清楚再答！”
烈珏气息一滞，声音弱了几分：“确是……听人所传，但绝非虚言！‘圣器’之威名遍传西域诸国，曾有凡人持之斩杀高手的实迹，绝非谣传！”
‘凡人杀高手……’
展昭心头了然，平静地道：“若‘圣器’真有如此威仪，波斯总坛早该东进，横扫天下，为何不来中原？”
“不敢不敢，‘圣器’再强，是不足以与大侠你相提并论的！”
烈珏干笑两声：“据说‘圣王’将出世，执掌最强的‘圣器’，或许那东土伪教前来，也是为了参与‘圣王’之争。”
展昭眉头微扬：“是么？”
“是啊是啊！据可靠消息，这群邪徒之中，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教主！”
烈珏压低声音，故作神秘：“此人据说是东土伪教历代以来最强的教主，将我教镇派绝学《大光明智经》修炼到了极为高深的地步，神功盖世，行事更是酷烈……”
说到这里，烈珏想到这位身边的女子，故意补充了一句：“尤其好色，酷爱绝色佳人！”
商素问原本似笑非笑地听着，听到这里，突然不笑了。
虞灵儿灿烂到几乎要溢出蜜糖的嘴角，也垂了下去，瞥了某人一眼。
展昭目不斜视，只是淡淡看了看这个诽谤的家伙。
烈珏一无所觉，还在滔滔不绝：“若是放任那个盖世魔头在西域流窜，甚至成了‘圣王’，执掌最强的‘圣器’，必成心腹大患，不知要害死多少无辜百姓！”
他再次重重叩首，语气恳切至极：“求大侠除恶务尽，施展雷霆手段，将这群祸害连同那魔头教主，统统铲除，还西域一个朗朗乾坤！小的愿效犬马之劳，为大侠引路，提供一切所知情报！”
“你倒还为西域的百姓请命了……”
展昭不置可否，继续问道：“有关顾姑娘的事情，你可有隐瞒？”
“没有！”
烈珏赶忙道：“小的是真不知道，自从一年前与顾姑娘和苦儿大哥分别后，小的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这些日子也未听说过有那位的行踪！”
展昭道：“那你可知无忧谷？”
烈珏连连点头：“知道啊，顾小怜顾姑娘就是无忧谷的弟子嘛！她还是无忧子老前辈的亲孙女呢！”
展昭道：“无忧谷与摩尼教有联系？”
“何止是有联系，当年无忧子老前辈初来高昌，还是我教光明左使接待的！”
烈珏描述起来。
无忧子因与无瑕子不合，师兄弟分了家，无忧子另立无忧谷一脉，但也没有远离西域的范围，后来就到了高昌境内。
当时与无忧子往来的，就是摩尼教当时的光明左使杨迹，待得后来高昌回鹘亡国之际，杨迹行刺那位西夏太子，失手被擒，就再也没回来……
展昭想到了之前肃州秘牢里面，那个与赫兰罕交锋，会使“大化劫光指”的杨迹。
那个人的武功可比眼前的烈珏强多了，算是宗师之下最顶尖的一批人物，如果说烈珏都能成为五明子之首的话，杨迹是光明左使倒也不足为奇，符合描述。
不知杨迹从肃州秘牢逃脱后，有没有也赶来高昌，若是遇到，倒是可以了解一下无忧谷那边的情况。
再问了一些细节，烈珏小心翼翼地回答后，展昭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你烈家在高昌当地是做什么营生的？为何之前掳人下毒，布局设陷，行动那般驾轻就熟？”
“这……”
烈珏神情再变，冷汗涔涔，不敢直接回答，又不敢完全不答，赶忙强调自己的用处：“我家在高昌地界经营许久，三教九流无一不通，特别擅长寻人，小的愿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今后定当奉公守法，唯大侠马首是瞻……”
“原来是人伢子起家！”
展昭已经彻底弄清楚这位的定位。
若论地头蛇，这人在高昌有相当的势力，但也排不上最顶尖，至少跟真正盘踞数百年，根深蒂固的安氏商会差远了。
若论宗门地位，以前在波斯总坛或许还有些人面，毕竟位列五明子，但如今炎阳神墟的金民接管了总坛，这位就基本靠边站了，不然也不会与莲花院走得这么近，还沾染了对方的气息……
总结一下。
恶人里面的中层头目，连明妃都不如。
既如此。
不见如何动作。
一道无形无质的剑气，精准无比地钻入烈珏的眉心！
烈珏脸上那混杂着哀求、算计乃至些许怨毒的表情骤然定格。
他双目圆瞪，瞳孔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晃了晃，连一声闷哼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在地上，气息全无，步了朗卡巴与红莲法王的后尘。
“我们分头行动！”
“我和前辈去城外佛林一行，你们将烈家宵小除恶务尽，若有被掳掠之人，尽量解救！”
“还在这里会合，等摩尼教总坛上门赔礼道歉！”
展昭安排完毕，与云丹多杰朝外走去。
之前躲在客房内，直到此刻才敢悄悄现身的明妃苏檀音，恰好听到这番话，不由地瞠目结舌，几乎以为自己听错！
你灭了人家手下满门，还要人家向你道歉？
但在场的其余人却觉得理所应当。
烈珏既然是五明子之首，那所作所为就不仅仅是代表他自己，还代表着波斯总坛的态度。
敢对两位大宗师出手，必须要给一个说法！
不然的话，这位可就要去波斯总坛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