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就是大时轮宫的地界了!”
古月轩的袖口被山风卷动,抬手指向云雾深处那片巍然轮廓,众人紧随其后,踏过最后一段覆着薄冰的石阶。
荆华环顾四周,忍不住摇头:“这雪域三宗果真僵化,上回咱们摸进来时是什么布置,这回竟还是原样,连个暗哨都没有,就这么大摇大摆上来了。”
“三十多年未见,此地还是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云丹多杰终于再度开口,冷冷地道。
方才经过的金刚寺,如同森严的武库。
寺墙高耸,经幡如铁,僧众往来皆有章法,目光警惕,处处透着一种绷紧的武备气息。
虽然由于下山的八十一名中坚精锐全部折损,元气大丧,但至少戒备是有的。
反观眼前逐渐清晰的大时轮宫,完全是另一番气象。
宫阙依山势错落铺展,殿宇多以苍黑巨石垒成,形制古朴厚重,檐角低垂,仿佛与山体生长在一起。
这里异常安静,并非无人,偶有绛红衣影静静走过廊下,却脚步无声,目不斜视,如同游荡在时光之外的幽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陈年酥油的气味,还有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简而言之,就是不太有活人的氛围感……
不过无论这座雪域核心是多么的诡异,一行人也毫不畏惧。
此次突入的小队人数不多,仅仅十位而已。
展昭带上虞灵儿、小贞和苦儿,虞灵儿是对于蛊毒的熟悉,小贞是因金民血脉对于尸神虫的感应,苦儿则是要救无忧子的孙女顾小怜;
云丹多杰带上了大弟子仁多泉,另外两位弟子则领国师院精锐进击金刚寺;
紫阳真人带上了赤城真人,另外的青城门人与少林、天机门猛攻莲花院;
最后就是逍遥派的古月轩和荆华。
无论是为了救师父无瑕子,还是因为他们这一路上,都未能与三师弟方未晞会合,怀疑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又来了大时轮宫,都必须亲自走一趟。
“先拿一批大时轮宫弟子,确定一下他们体内的‘尸神虫’情况。”
展昭稍加观察后,按计划行事。
云丹多杰当年发现真相后,又察觉到时轮四尊者之首的“不动尊者”体内有母虫气息,当机立断之下,就反出了大雪山。
他跑得那么快,根本没来得及仔细分辨,其他同门的体内,“尸神虫”到底有多么普及。
而这些年间与雪域三宗交锋,为了隐瞒自身的秘密,云丹多杰也没有让国师院弟子在杀死三宗高手后,将其头颅割下来,查看每一具死去的头颅会不会萎缩,剖开后有没有结晶状的虫尸。
所以大时轮宫里面,他能够确定的,就是坚赞多杰体内肯定有“尸神虫”子虫,时轮四尊者体内应该有“尸神虫”母虫,剩下的弟子分布,就不清楚了。
展昭倒是考虑过之前死掉的金刚寺和莲花院的僧人,金刚寺那一批尸身应该是没有的,云丹多杰搬运过,莲花院不好说,事后可以问一问那一位丰收者。
现阶段。
直接拿人。
古月轩与荆华对视一眼,身形已如两道轻烟般飘出,直射前方的殿宇边缘。
那里恰好正有一队僧人静静走过,为首的是一位红衣喇嘛。
雪域三宗之内,红衣象征尊崇的地位,唯有佛法精深或武功卓绝者方可披此绛袍。
武道宗师必是红衣喇嘛,但红衣喇嘛却未必是宗师,亦可以凭多年修行,寺内职司循序晋升。
眼前这一队,就是后者。
为首的老喇嘛武功平平,眼前一花,身躯便僵住。
古月轩探出二指,按在他肩井穴上,一股平和却不容抗拒的真气透入,瞬间封住他周身气脉。
老喇嘛缓缓坐倒在地,脸上没有惊怒,只有一片猝不及防的茫然,似乎完全无法理解,在这圣洁的禁地,怎会有人如此放肆?
荆华身影则如闪电般掠过,剩下的人便是横七竖八地倒下。
小贞立刻飘然上前,手指探出,感知如涟漪般荡开,扫过被制住的每一个人:“他的脑袋里面有虫!”“他的脑袋里面有虫……”
半刻钟后,她睫毛轻颤,语气沉重:“他们的脑袋里都有!”
哪怕有所预料,众人的面色还是难看起来。
因为这群僧众里面有一道瑟缩的身影,那是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小沙弥,裹在宽大的僧袍里,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稚气与惶恐……
这样的孩子,居然也逃不过“尸神虫”入脑。
“丧心病狂!”
虞灵儿实在忍不住,忿忿骂道。
云丹多杰最是平静,直接道:“毋须迟疑,大时轮宫上下,已尽被‘尸神虫’侵蚀,当一并灭除,以绝后患!”
紫阳真人双目微闭,声音沉重:“此等禁术,确不可再容存世,若任其流传,遗祸之烈,恐更甚于‘万灵血’……”
提及“万灵血”三字,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青城派的罪过他已得知,虽世人不知幕后真相,紫阳真人自己却难心安,自觉有负历代祖师托付,必须要给那些受自己牵连的枉死之人一个交代。
此次得知同为八大禁法的“尸神虫”出现,紫阳真人毫不迟疑地带着同门西行,亦是在真正赎罪之前,先行阻止类似的惨剧再度上演。
相比众人的凝重与激愤,地上那位最先被制住的红衣老喇嘛,此时才真正回过神来。
他穴道被封,口不能言,身不能动,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一个方向——
小贞那一头在雪光下流转着灿烂辉泽的金色长发!
“咦?”
展昭注意到这点,手指轻拂,解开对方的哑穴。
果然这老喇嘛马上怒斥道:“炎阳神墟,你们果然图谋不轨,可惜四尊者不听老衲之言,引狼入室!引狼入室啊!”
“听这话的意思,莫非大雪山上,还有炎阳神墟的人?”
在场皆是心思剔透之辈,闻听老喇嘛此言,目光皆是一动。
小贞眼波流转,非但不否认,反倒顺势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蔑:“是又如何?我们炎阳神墟,就是来打雪域三宗的,你能怎样?”
红衣老喇嘛胸口剧烈起伏,咬牙切齿地道:“四尊者……四尊者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这群亵渎圣地的贼子,统统要葬身雪山,受尽寒髓裂魂之苦,永世不得超生!”
小贞面上愈发冷傲,故意嗤笑道:“我们里应外合,都已打到这里来了,今日便要踏平你这大时轮宫,你们还有什么手段,统统使出来便是!至于那四个老不死……呸!他们算什么东西,统统都是个屁!”
“呵!”
众人嘴角微扬,险些没忍住。
看不出来,这位明教圣女乖乖巧巧的,骂起人来竟是这般酣畅淋漓!
红衣老喇嘛却是怒极,他虽然抱怨四尊者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致使外人混入圣地,但骨子里对四尊者的敬畏早已根深蒂固。
此刻听闻如此肆无忌惮的羞辱,顿时双目赤红,厉声嘶吼:“你以为宫中毫无防备么?!你们那些长老进了圣地深处,可没那么容易出来,想要觊觎‘天人圣器’,是绝对的痴心妄想,绝不可能得逞!”
“是么?”
小贞不屑地笑了笑,金发在雪风中微微飘扬:“那你不妨睁大眼睛,好好看看我等的实力——”
身后一众高手的气息不再遮掩,浩浩荡荡地铺展开来。
刹那间,罡风骤起,雪沫倒卷!
这磅礴的气势并未肆意扩散,展昭位于众人中央,并指虚点,一层无形而浩渺的剑意如轻纱般笼罩而下。
正是诛天剑阵的微缩运用,将众人外放的气息精妙地约束在数丈范围之内,内外彻底隔绝。
阵内如怒海狂涛,阵外依旧风雪寂寂,形成一种完美的反差。
老喇嘛的声音已是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