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眼睛,望着眼前这群男女老少各异,却无一不是气息骇人的强者。
尤其是感受到那令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威压,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
“全是宗师?!!”
老喇嘛人都傻了。
他的武功境界,甚至都分不清这群宗师具体的境界高下,只看数目,就已经惊骇欲绝……
十个宗师?
隐世宗门这么强吗?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隐世啊?
极度的惊惧之下,红衣老喇嘛反倒发出了尖叫:“‘天人圣器’会阻止你们,‘天人圣器’自有灵性,会阻止你们的!”
小贞展现实力,就是要套话,闻言立刻追问:“灵性?什么灵性?”
然而接下来,红衣老喇嘛只剩下了本能的重复了:“你们休想得逞……休想得逞……”
眼见问不出新的东西,小贞弹指将他点倒,众人的宗师气息则一放即收,互相对视,已然觉得收获不小。
“没想到炎阳神墟的长老居然来了大雪山,还入了大时轮宫深处……”
云丹多杰杀意毕露:“这样倒也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吧!”
“确实可以一并了结!”
展昭同样有这个想法。
说实话,波斯总坛太远了,如果对方能主动来,两方汇聚,倒是省却了长途跋涉。
但联想到之前的圣王降世风波,还有阳擎宇身死的真相,炎阳神墟的长老这个时候与雪域三宗会合,肯定是有大事。
再者这老喇嘛最后说,那“天人圣器”自有灵性,结合万绝尊者提过,有一个祸害最大的天人遗蜕,被大时轮宫镇压,双方所言的或许就是同一件东西……
有鉴于此,展昭看向紫阳真人,传音道:“前辈,晚辈先前传信提及之事,不知令慈可有看过?”
“小友说的是‘十方神众’之事吧?”
紫阳真人知道他要问什么:“家母看过了……”
此番上大雪山,紫阳真人没有带着白露过来,毕竟踏足雪山险地,青城派上下已经做好了决意。
所幸展昭在之前的传信里面,已经提前将问题问好了,哪怕白露自己未至,也能通过儿子转述。
果不其然,紫阳真人道:“家母对‘十方神众’所知甚少,只言昔年在族内时,偶闻其他长者提及此名,确是隐秘非常,但‘十方神众’最初确是由四大隐世宗门成立的,此乃旧闻,应无虚误。”
“至于‘十方神众’的目的,是不是为了解决四大隐世血脉氏族,自身面临的先天困境,这点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母亲与贫道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发生类似的症状……”
展昭微微点头。
根据苏无情的描述,四大隐世宗门的人体质特殊,必须长居隐世之地,若在外界活动过久,便会突发恶疾而亡。
为了克服这一先天限制,他们极度渴望研究出能突破此宿命的秘法,这才会时常派遣族人短暂外出,以独门秘法与外界武者交流武学,旨在汇聚天下各方的智慧与法门,博采众长,找到根本的出路。
久而久之,就有了“十方神众”的建立。
但从目前看来,许多人的情况似乎并不是这样。
比如白露很年轻的时候就离开了乘黄灵墟,先是居住在辽地,后来南下,至今应该有了一甲子岁月,依旧活得好好的。
紫阳真人更是一直在尘世间生活,如果说四大隐世之民,只要和外界之人结合,生下的孩子就能克服那个先天限制,那还需要什么十方神众,早就能自如行动了。
除了这两位外,还有清静法王和小贞姐妹,也有金民血脉;
还有五类魔里面的风魔;
还有摩尼教波斯总坛的金民。
总而言之,随着反例越来越多,展昭基本确定了一个真相——
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隐世四族的难题应该是解决了。
如今的白民、金民、玄览氏和烛阴氏,已经没有了那个先天的怪毛病,他们能够出来,在外面自如活动。
而解决了最初设立的难题,“十方神众”或许才开始吸纳世间武者,走上了另一条道路……
展昭思索之际,紫阳真人又接着道:“你在信中还提到了‘天人遗蜕’,这点家母有言,四大隐世之地里面,都镇压着‘天人遗蜕’,‘白民’族内并不认为是负担,反倒感激这具‘遗蜕’,让隐世之地的环境与外界不同,庇护了全族上下。”
“可天人遗蜕并不一定是好物……”
展昭将万绝尊者对于天人遗蜕的看法道出。
“哦?”
紫阳真人稍作思索,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锐利如剑的明悟,断然回应:“若此等遗蜕确为祸世之物,那便寻其法,断其根,绝其患,万万容不得它们扰乱世间!”
话语间底气十足。
作为与万绝尊者亲自交锋,这二十年间历经波折的大宗师,莫说所谓“遗蜕”仅是天人残留,即便真有所谓完整的天人降世,只要其危害苍生,紫阳真人的剑亦会毫不犹豫地斩出。
两人传音交流之际,众人脚下不停,穿过最后一片空旷的雪坪,终于抵达那座最为恢弘的主殿前。
巨大的石门紧闭,门上繁复的时轮浮雕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
殿前广场中央,正有一人背对着阶梯,淡然而立。
风雪呼啸着卷过空旷的坪地,将细碎的冰晶吹起,落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肩头。
绛红僧袍的衣摆微微拂动,衬出一股与身后宫殿浑然一体的伟岸气度。
仿佛他并非一人,而是这千年圣地在此刻凝聚成的象征。
“坚赞多杰!”
云丹多杰越众而出,独自踏上台前雪地,望向那道背影,眼中并无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了然:“那四个老不死果然贪生怕死,又将你推到人前!而你,也再度屈服了……呵,当真令人失望!”
坚赞多杰背负双手,并未回头,唯有一声轻叹随风传来:“你不该回来。”
云丹多杰朗声道:“可我已经回来了!”
坚赞多杰稍加沉默,声音里终于透出几分钦佩与向往:“你拥有我所不能及的勇气,接下来即便身死,应该也是求仁得仁,不再遗憾了,莫要怪我胜之不武……”
“我不怪你,我当然不怪你。”
云丹多杰突然笑了:“你不妨回头看看?”
六爻无形剑气时期,展昭的气机收敛就能到达让敌人难以感应的极致。
到了领悟诛天剑阵的运用,剑阵一旦展开,阵内诸人气机更可被完美敛藏,与外界彻底隔绝。
而眼见坚赞多杰竟敢背对外敌,维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圣僧”风度,云丹多杰便故意快步走出,悄然脱离了剑阵的笼罩范围。
于是乎,在坚赞多杰的感应里面,就是云丹多杰一人来到主殿之前。
这才有了刚刚的对话。
而此刻,听到云丹多杰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坚赞多杰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风雪拂过他年轻而圣洁的脸庞,眉目平和,宝相庄严,确实是雪域信徒心中那位悲悯众生的模样。
随后那张脸庞上,就浮现出了与老喇嘛类似的神情。
这……这不对吧?
这很对!
云丹多杰嘴角残忍,整整十道气息磅礴的身影,默默散开,将他交叉围了起来:
“就你是雪山圣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