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未晞身上的汗毛根根倒竖,那冰冷漠然的眼神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里,怎么也驱散不去。
眼见着顾小怜都要爬远了,他颤声喊道:“师姐!师姐!你等等我!等等我啊!”
……
“你们就是不肯交出‘母虫’?”
与此同时,暗无天日的密室中,金民长老霍森眉宇间也有了恼火:“不动尊者,你莫要忘了,是谁成就了你们大时轮宫!”
“不动尊者”弥兰纳巴岿然不动,语气也丝毫不变:“大时轮宫历代尊者,从未敢忘炎阳神墟的扶助之恩。我密宗上下,亦铭记贵族传授法器炼制之法的情谊。然你们所求,是维护‘天人圣器’的关键,一旦交出它,圣器失衡之险近在眼前,数百载守护或将毁于一旦,此例……绝不可开!”
无忧子反倒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两边争吵。
直到两方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不仅仅是无忧子安静,他身后的那个人呢?
那个被他一直控制的大宗师无瑕子呢?
“你做什么?!”
就在此时,弥兰纳巴的厉喝骤然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惊怒与难以置信。
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起的一刹那。
“嘭!”“嘭!”“嘭!”
三道沉闷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只见除了弥兰纳巴端坐的那根石柱外,另外三根高耸石柱上盘坐的尊者身影,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猛地从柱顶栽落,狠狠砸在禁地冰冷的岩石地面上。
尘土飞扬,石屑四溅。
无瑕子身形飘然,自半空徐徐落下,道袍微拂,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怎么?!”
霍森脸色骤变,脱口惊呼。
一方面是震惊于无瑕子竟毫无征兆地突然出手,目标直指时轮四尊者;
另一方面,则是骇然于这瞬间结束的战果!
四尊者的寿数极为悠久,都有百岁高龄,自从大时轮宫成立后,前后也只不过换了五代人。
当代的四尊者是第五代,虽然远不如前唐时期的二三代尊者那般强横了,但至少也该有宗师水准,毕竟为首的不动尊者都是三境宗师,其余的三位怎么也不应该照面间被击落啊!
“咦?”
待烟尘稍散,看清那三道砸落在地的“身影”时,以霍森为首的所有金民长老,脸色瞬间变得异常难看,甚至透着一丝惊悚。
那哪里还是什么活生生的尊者?
分明是三具被掏空了的皮囊!
僧袍之下,躯体干瘪萎缩,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出一种死灰的色泽,眼眶空洞,了无生机。
唯有丝丝缕缕精纯的气血波动,仍在这三具空壳周围微弱地萦绕着,正是之前被众人感知到的气息!
霍森马上明白了,猛地看向那端坐原位的弥兰纳巴,四尊者里面唯一的“真人”:“你早就用‘尸神虫’吸干了他们?然后一人扮作四人之众?”
无忧子旁边悠悠地补充:“不止是这三个尊者,坚赞多杰之前也被你吸了吧,那位雪山圣僧可是你们雪域三宗唯一能拿得出手的高僧了,都被你吸取了元气,再也无法远行宣扬你们密宗的佛法,为何要如此?”
弥兰纳巴双手合十,语气十分坚定:“老衲必须这么做!”
他顿了顿,视线最终定格在霍森脸上,那叹息声里,带上了一丝清晰可辨的后悔:“老衲不该听信你们所言,霍长老,你引狼入室了!”
“什么?”
霍森心头猛地一跳,身后的众金民长老也似有所觉,看向原本无瑕子飘落的位置。
不知何时,这位大宗师又消失了。
只是这次再出现时,已是移动到密室的出入口。
借着密室深处那常年不灭的昏暗光线,众人眼中的无瑕子,已然眼帘轻抬,一双眸子睁开,平静地望了过来。
那眼神澄澈如深潭静水,却又带着一种纯粹的好奇与洞悉,仿佛超脱了年龄与尘世的纷扰,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历经沧桑后,沉淀下的恬淡无为,开朗洒脱的真性情!
“你!!”
霍森却是如遭雷击,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瞬间意识到弥兰纳巴那句“引狼入室”是何等准确的形容。
无瑕子根本未被控制!
但晚了。
因为他们已被无忧子引领着,来到了这禁地最核心的密室中。
而无瑕子,此刻正静静立于那唯一的门户之前。
此情此景,何等熟悉?
一如之前在冰崖裂隙边,他以一人之力,阻挡山下来敌。
但不同的是,那群山下来敌,有十位宗师,无瑕子最终也被逼退。
而此刻再面对的,却是金民一族与残余的时轮尊者。
论实力对比……
霍森的心直往下沉,只能转向无忧子,咬牙切齿:“你为何要背离契约,欺骗我们?”
“道爷就是耍你们,怎么了?”
无忧子嗤笑一声,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轻蔑:“你们隐世宗门果然都是一群废物,我看过真正的《大光明智经》后,愈发确定了这一点!”
“摩尼教为何这么多年来,自始至终没有出过一尊大宗师?因为幕后扶持的你们,生怕这个扎根尘世的教派一旦出了真正的强者,便会脱离掌控!”
“所以,当年那位亲手为摩尼教完善功法的金民教主,才会‘煞费苦心’,在流传于世的教派经典里,故意留下致命的破绽!”
“结果就是,只有每当你们金民亲自下场,执掌教务时,摩尼教才能短暂强盛,一旦你们抽身,立刻打回原形。”
“后来眼见波斯总坛日渐衰败,你们也急了吧,又渴求真正的强者,这种前后矛盾的狭隘心态,不是废物是什么?!”
霍森咬紧牙关:“这与你何干?”
“确实与老夫无关,但正是认识到你们的这种本性,老夫才对接下来的计划有了把握!”
无忧子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众金民,继续讥讽:“老夫若是骗中原的宗门,自己控制了一位大宗师,他们绝对是怀疑远大过相信,会不断的试探,但你们很快就信了!”
“老夫若是想要取信中原的宗门,那逍遥三子至少得死上两个,苦肉计才能到位,但老夫放任方未晞那小子提前示警,让他们三个全须全尾地逃了!即便如此,你们还是信了!”
“那是因为你们愿意相信,自己骗自己!你们打心底里就渴望,有外人能帮你们解决麻烦,又打心底里轻视东土之人,觉得我们会被你们那点恩惠和许诺耍得团团转!”
“无忧子!”
霍森听到这里,终于彻底恼羞成怒,面孔扭曲:“你这么做,于你自己究竟有什么好处?毁了我们的合作,你能得到什么!”
“什么好处?”
无忧子瞬间火冒三丈,指着霍森的鼻子破口大骂:“道爷我要你惨死!这算不算好处?你们把这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尸神虫’散播到世间,连我从小养大的孙女婿都中了招,生不如死,你居然问我有什么好处?道爷我一定要你惨死!”
“师弟,注意我们逍遥派的风度!”
与此同时,一直静立于门前的无瑕子终于开口:“当年‘虫母’阿史那氏肆虐西域,烽火波及天山南北,涂炭生灵,最终便是被我逍遥派祖师亲手将其击毙!祖师战后详查根源,已将祸乱的矛头,指向了你们双方,临终前曾告诫我等后辈弟子:此等以虫控人,汲取生灵的邪法,有干天和,绝不可纵容其再度为祸世间!”
话音方落——
“冲出去!”
金民长老霍森瞬间暴起。
他当然不想坐以待毙,在无瑕子开口的刹那,周身已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圣光,贴身圣器同时激发,展开传奇圣域,试图拼死一搏。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甚至未能看清无瑕子是如何出手,一只大袖就在面前放大,尤其是为首的霍森,更被三股无形无质,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巨力从不同方向同时攫住。
双方于半空中兔起鹘落地交手了十招不到,霍森的传奇圣域就如同纸糊般碎裂,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天旋地转的剧痛与绝望中,狠狠砸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无忧子探手揪住那金发,将他整个人拖了起来,咧嘴道:“控制我们逍遥派,你也配?走!今日解决不了虫子的问题,道爷我就拿你喂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