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丹增脸色由青转白,已然破防了:“不!不是这样的!我派金刚法王也早已参透《金刚密乘》无上奥义,修为通神,我密宗传承……”
“聒噪。”
他话音未落,冷眼旁观的杨思勖突然隔空探手,虚虚一拿。
一股无形无质,却阴冷霸道到极点的力量,瞬间笼罩多吉丹增。
这位金刚寺宗师只觉得自己的天灵盖,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鬼手死死攫住,一种直透灵魂的侵蚀与翻搅瞬间钻了进来。
“呃……啊啊啊!”
多吉丹增全身剧烈抽搐起来,面容扭曲变形,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随即眼、耳、口、鼻七窍之中,同时渗出触目惊心的鲜血。
他双手徒劳地抓向空气,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仿佛正在承受着世间最残忍的酷刑。
仅仅两三息功夫,杨思勖随手一甩,将如同一滩烂泥般的多吉丹增掷于冰冷的地面。
此刻的多吉丹增已是口角歪斜,不受控制地流着涎水,眼神涣散痴傻,哪里还有半分密宗上师的威严?
杨思勖道:“问吧。”
仁多泉上前一步,沉声道:“金刚法王现在何处?何时离开?去往哪个方向?”
多吉丹增嘴巴开合,断断续续,语调呆板地道:“法王……十天前……就已秘密……下了大雪山……携《金刚顶经》原本……历代祖师手札……密宝‘金刚橛’……朝东南方向……去了!”
“具体去了哪里?”
“贴身侍从规模?搬运秘籍的工具?”
仁多泉再问了几个细节,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安排国师院的人手去追踪。
那位金刚法王,已经是雪域三宗最后的宗师了,虽说确实如师父云丹多杰所言,成不了大气候,但终究是一派之主,若是能斩草除根,还是不要留下祸患为好。
眼见弟子行动,云丹多杰接上:“‘尸神虫’的秘密,你们是否清楚?”
多吉丹增回答:“不……不清楚……不久前……法王才将此事告知……有言此乃机缘……让我等不必再囿于大雪山……吐蕃王朝也能……重新兴盛……”
杨思勖闻言倒是有些诧异:“吐蕃还存在?”
他活动的年代,吐蕃帝国已经十分强大,在高宗朝大败薛仁贵,是为大非川之战,后彻底侵吞吐谷浑,武周时期一度与大唐抢夺安西四镇,但整体国力相较于大唐,还是处于下风。
直到后来安史之乱爆发,吐蕃才趁机夺取了河西之地,甚至一度攻破长安。
杨思勖并不知后面的事情,在他眼中,吐蕃确实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但也没有到多么夸张的地步。
怎么中原都历经六朝了,这高原上的王朝居然还存在?
“吐蕃已然四分五裂,早不是昔日的高原帝国了。”
展昭解释了一句,接着问道:“对于‘炎阳神墟’与‘十方神众’,你们有何了解?”
多吉丹增道:“‘炎阳神墟’……指点我们……炼制法器……完善传承……是贵客……十三年前……法王曾经亲自接待……”
他顿了顿,鲜血从嘴角溢出,声音开始微弱模糊:“‘十方神众’……从未……从未听过……”
当最后的话音落下,残存的一点生机仿佛也随着供述而彻底流逝,多吉丹增的身体猛地一震,旋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无气息。
一位纵横雪域,苦修多年的化意宗师,竟以这样的方式,结束了一生。
杨思勖见状倒是有些遗憾:“手段生疏了,以前落在本座手里的俘虏,可没这么容易解脱,非得尝尽天下酷刑,哀嚎百日方可!”
众人闻言,除了紫阳真人微微凝眉,有些不忍外,展昭、云丹多杰与无瑕子皆是面无表情。
就连逐渐接近过来的青城少林众人,也只是或面容冷肃,或双手合十。
“这群人确实非同小可……”
杨思勖所作所为,无疑是进一步的试探与威慑。
他方才施展的手段,是《无敌神鉴》的精神秘术“万劫夺识”,能在瞬息之间,以霸道酷烈的方式,彻底攻破一位宗师苦修磨砺的精神防线,令其心智沦丧,有问必答,毫无保留。
这已不止是武力上的碾压,而是对武者本身精神与意志的支配与践踏,其残忍高效的手段,远比正面击杀一位宗师,更令人感到发自心底的寒意。
结果这些人心志如铁,并无恐惧。
杨思勖威慑不成,心中的忌惮反倒更深一层。
还是那句话。
聚集于大雪山的总不会是天下精华,这里的武者都如此强横坚韧,外面的又当如何?
“看来雪域三宗已经问不出什么了,还要劳烦阁下!”
恰在此时,展昭的视线转了过来,目光熠熠:“阁下可知‘炎阳神墟’?”
杨思勖道:“不知。”
展昭进一步解释:“‘炎阳神墟’是四大隐世宗门之一,传说自上古就流传下来,一直居于西方隐世之地,宗门里面的人与俗世大有区别,长得一头金灿灿的长发,擅炼器铸兵,被称为‘金民’,阁下仔细回忆一下,从未见过?”
杨思勖皱着眉头仔细想了想,缓缓摇头:“未曾听过。”
展昭奇了:“可若是没有错的话,将阁下关押在大雪山中的,就是‘炎阳神墟’金民所为,另外还有‘乘黄灵墟’的协助,阁下身上的这层冰甲,就是‘椿龄无尽玄’所化!”
“哦?”
杨思勖神情陡然沉下:“照这么说来,你口中的‘炎阳神墟’是‘天门’的人?你们的时代,‘天门’换了个称呼,变为隐世宗门了?”
“‘天门’?”
展昭目光一动。
宗师境之后有“天人三步”,即开天门、踏天途、至天境,成功者将去往“天境”,超脱此世,不再复返。
问题来了,开天门为天人的第一步,谁敢自号“天门”,给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
展昭沉声道:“四大隐世宗门,将‘天境’描述成超脱之地,万武归源之所,古今求道者之终极。”
“而天人超脱此界束缚,元神踏上天途而去,肉身与部分未能携走的残余,还于天地,又会成为‘天人遗蜕’。”
“可事实上,‘天人遗蜕’一个个都透着不祥之兆,根本不是‘天人羽化’该有的样子,因此‘天境’是否为传说中那般美妙圆满,也大有问题!”
别说杨思勖凝神细听,就连紫阳真人、无瑕子与云丹多杰的心神都紧绷起来。
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年纪最轻,按理来说阅历也最浅的小友,居然能说出他们这些年长者都不知的秘闻。
展昭其实就是纯粹复述万绝尊者当年所言,关键的词语都不作改变,以免失了原意,末了道:“故而我听阁下提及‘天门’,有了一个猜测,这个所谓的‘天门’,是不是有限制‘天人’之意?若没有对方的带领,就无法踏天途,至天境?”
杨思勖神情数变,吐出两个字来:“不错!”
“结果,对方从头到尾,便是个骗局!”
展昭接着道:“阁下误信了‘天门’所言,历尽艰辛抵达所谓的‘天境’后,却发现那里与描述中的‘古今求道者之终极归宿’根本不是一回事,这才遭到囚禁,乃至被抽取功力,是么?”
“实际上……”
杨思勖目光闪了闪,却又把话收了回去,沉声道:“大致就是如此,看来你们这个时代的人,已经识破了对方的真面目,不再上当了?”
“恰恰相反,我们根本没有听说过‘天门’的存在,这个势力或许以另一种面目存于世间,具体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展昭缓缓摇头:“我只知道,自二十多年前,那位惊才绝艳的万绝尊者,突然神秘失踪后,这世间,便再无‘天人’现身的迹象了。”
紫阳真人、无瑕子、云丹多杰:“……”
话是真话。
但怎么听起来,仿佛在说“天人”本该常有,只是近二十多年才绝迹一般?
万绝尊者才是特例啊!
杨思勖的脸色则彻底难看起来,喃喃低语:“难道‘天门’已经不再费心编织谎言,徐徐诱骗,而是转为直接抓捕现世的‘天人’了?”
这个念头一生,便如毒藤般疯狂蔓延。
他猛然侧头,望向茫茫大雪山之外,那无尽广阔的天地。
目光中不再是俯瞰众生的傲慢,而是充满了警惕猜忌,甚至是一丝隐约的惊惧。
这群人只是适逢其会,就逼得自己以舍身技相威胁,至今还不能脱身……
那外面好整以暇,等着捕捉他这个刚刚脱困,状态未复的漏网之鱼的,又会是什么样的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