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圣!”
“西圣!”
不知是谁第一个激动地喊了出来,紧接着,如同燎原之火。
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挽狂澜于既倒的由衷感激,还有那本就澎湃的情绪,瞬间汇成山呼海啸般的声浪,在这洁白而染血的雪域之巅,轰然回荡!
别人也就罢了,知道身份的虞灵儿、小贞还喊得特别来劲,连商素问都忍不住加入其中。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目光聚焦在那青衫身影上,充满了崇拜与敬服。
确实。
大雪山有“天人”问世的消息,恐怕不日就会传遍江湖。
那么“西圣”之名,自然也会伴随着今日这传奇般的事迹,注定响彻江湖,载入武林史册!
唯独展昭自己,人有点麻。
人群里的声音别人听不出,他一听就知是郸阴。
这位是真不嫌事大啊!
其实此番能暂时威慑住杨思勖,己方的阵容占有一大半的功劳。
如果不是在场有四大宗师,近二十位宗师,真要不顾一切地压上去,杨思勖也得被活生生打死,不然就算“九幽冥种”生效,对方也不可能妥协。
而剩下小半的功劳,也该是提点的郸阴,展昭仅仅是经手之人,自然不愿冒领功劳。
本来还想在众人汇聚时道出真相,没想到郸阴自己喊起来了。
此时眼见他神情波动,郸阴的传音又随之而来:“小友不必妄自菲薄,若无你的号召力,此番众人又岂会齐聚大雪山?”
“这位‘天人’一旦悄无声息地脱困,恐怕要真正引发一番动荡,才会为世人所知,到那时候想要拿他,就远远不是今日的难度了!”
“所以此次功劳,你当之无愧!”
展昭倒也没有妄自菲薄,如果从这个角度确实,但他觉得自己很忙。
这样下去每个方向都有一个,真要分身乏术了……
郸阴的传音又至:“况且此番也有好处,看看那个天人的表情,十分精彩!”
杨思勖立于展昭身后,全力探寻体内的“九幽冥种”,找寻根除的办法,同时看着众人兴奋的欢呼,嘴角噙着几分冷意。
自己也不过是暂时罢手而已,看看把对方兴奋的。
这群人果然还是畏惧自己的,最终肯定就是曾经平定的那些叛军一般,匍匐在身下,拼命恳求,却依旧难逃惨死。
只是当郸阴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杨思勖的面色先是稍稍一沉,隐隐觉得这又是一个不逊于四大宗师的绝顶高手,不由地惊疑起来。
怎么还有这等人物?
对方围攻自己,居然没拿出真正的实力?
然后关注点,又落在对方的话语上。
听完之后,杨思勖突然开口:“南侠……北僧……像你这样年轻的大宗师,天南地北各有一人?”
展昭抿了抿嘴:“若说有机会齐名的,出身东海的还有一位。”
杨思勖压制住动容之色,忍不住皱起眉头:“都不在你之下?”
展昭道:“确实都不在我之下。”
杨思勖感应到对方此言不似作伪,神情终于凝重起来。
这样年轻的大宗师级武者,在盛唐时期,他别说亲眼见过一例,就连听都没有听说。
现在居然能有多人并列……
可见这个江湖兴盛成何等模样!
倘若如此的话,天人级强者应该不止一两位,外面的天地颇为凶险啊!
“制约‘天人’的方法有很多,武力是最关键的,若无四位大宗师抵住他,此人早就大开杀戒了!”
郸阴的声音继续传来:“但继续打下去,也就是个同归于尽了,所以还得以‘圣人’之法!”
“我明白了!”
展昭心头有了数,迎上汇聚过来的紫阳真人、无瑕子和云丹多杰。
四人碰头,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下面的众人在欢呼雀跃,以为危机度过了,但四大宗师却很清楚,这场关于“天人”的危机事情并未结束。
恰恰相反,是刚刚开始。
因为杨思勖只是受到了生命的威胁,而被迫从一味的死战,转为谈判。
但对方依旧有着天人伟力,且一旦逼急了,结局无疑是两败俱亡。
所以如何解决这个不可控的巨大威胁,才是接下来的重中之重。
可这似乎又是一个无解的难题。
从个人伟力的角度,杨思勖此时的武功,确实是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强。
从人际关系的角度,时隔三百年,他与这个世间的人早已没了尘缘交集,也就谈不上任何束缚与限制。
所以别说紫阳真人和无瑕子本就不擅于处理这种事情,即便是云丹多杰这位西夏国师,这些年间也经历过许多政治层面的交锋,都感到一筹莫展。
展昭的思路则清晰起来,转过身来,直接问道:“敢问杨无敌阁下,‘尸神虫’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杨无敌?呵!这是昔日大唐军中对我的称呼了……”
杨思勖回过神来,嘴角微扬:“那鬼虫子是为了吸我功力而布置的,我怎知它们的来历?你该去问那群吐蕃喇嘛!”
展昭指了指下方:“可大时轮宫被你杀得没有活口了……”
为了寻找真相,之前遇到诛罪僧,展昭出剑时,都会留特意留几个。
直到遭遇“雪山圣僧”坚赞多杰,对方是三境宗师,不能留手。
而展昭的原定计划,是从时轮四尊者身上获得情报,结果四尊者里面的其他三位,早被为首的不动尊者掏空了,不动尊者自己也被杨思勖杀死。
大时轮宫的最高层,皆已丧命。
之后杨思勖脱困,更是把接下来的红衣喇嘛和其余弟子统统杀光。
这还怎么问?
杨思勖扫视一眼,望向金刚寺的方向:“那里还有个宗师,将他带过来!”
不多时,仁多泉提了一个气息萎靡,僧袍染血的身影上来,正是金刚寺护法上师,多吉丹增。
之前河西交锋,他是唯一从云丹多杰手中逃回去的,同行的另一位宗师扎西罗布直接就被打死了。
但险死还生的多吉丹增,此时觉得还不如当时就没了,至少不用看到自己宗门覆灭的绝望情形。
只不过当真正来到这群敌人面前,多吉丹增还是维持着宗师的威仪,努力昂起染血的头颅,冷冷地道:“休要得意!我寺金刚法王早已离开雪山!雪域三宗的真传法脉与无上密意,永远不会断绝于你们这些外道之手!”
云丹多杰看向仁多泉,眼见这位大弟子轻轻点了点头,就知道金刚法王确实不见了,却并不是特别在乎:“本就是苟延残喘,如今只逃出一位首脑,还以为能东山再起,卷土重来?自此之后,这片高原……乃至这整个天下,都不会再有你们立足之地了!”
多吉丹增脸上肌肉抽搐,眼中燃烧着顽固的火焰。
直到展昭开口:“你们可知,为何自己体内,没有被种下‘尸神虫’?”
多吉丹增一怔。
展昭继续说下去:“不仅是你们金刚寺,莲花院的弟子,体内也没有‘尸神虫’,但这并不是大时轮宫好心,恰恰相反,是对方根本看不上你们!”
“表面上,是雪域三宗并列,同气连枝,但大时轮宫内部关押着‘天人’,不断用‘尸神虫’汲取这位天人的功力,这样的秘密,这样的资源,时轮尊者岂会与你们分享?”
“在他们眼中,金刚寺与莲花院的地位,与大时轮宫根本不在一个层面,所谓三宗并立,只是维持表面平衡,方便驱使你们做事的幌子罢了。”
“直到近来,关押‘天人’的手段出了大问题,大时轮宫这才想起了你们这两个一直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盟友。”
“有福不同享,有难却要同当!”
“由此可见,哪怕是金刚法王逃出去了,所带走的传承也远远不是雪域三宗的精髓。”
“从此以后,吐蕃可能会多一个偷偷摸摸的二流小宗门,想要恢复昔日的荣光,那就是纯粹的痴人说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