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杨思勖的霸道秘术正在强行冲击印记的防御,两股力量的激烈交锋,反而将印记的运转机理暴露得更加清晰,展昭很快便沉浸其中。
“嗯?”
而原本神色凶残,志在必得的杨思勖,感受到那门炽烈印记对于自身精神力的抵抗后,脸色却彻底变了。
并不是对方反抗了,他的“万劫夺识”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反抗的目标,但问题在于,他发现了这门印记的守御方式,似乎恰好克制自己精神秘术的运转关窍。
他需用十分力强行侵蚀,对方却似只需一分力精巧防御,便能将大部分侵蚀之力消弭或偏转。
这种不成比例的防御效率,若不是特别的巧合,那就是在设计这门印法时,对方也知晓了“万劫夺识”的运转机理,甚至深入研习过此道。
这才能将专门克制此类精神侵蚀的防御之道,巧妙地纳入了四灵印法传承的核心之中,以此确保传承者的精神,不被类似的手段所侵害。
“是你们!原来就是你们——!”
杨思勖的目光死死钉在霍森身上,仿佛透过他,看到了背后那个神秘的隐世宗门,还有那更遥远的势力,声音里充满了滔天的恨意与暴戾:
“当年!我为了踏足那传说中的‘天境’,费尽千辛万苦,才终于寻到‘天门’踪迹,来到那云雾缥缈的接引之阶前,见到了所谓的‘神使’!”
“那‘神使’对我说,欲登天途,先斩尘缘!须将尘世里的一切荣华富贵,权势牵绊统统斩断,以示向道之心!”
“为此……我假死脱身,放弃了国公尊荣,抛弃了权倾朝野的显赫地位,甘愿从朝堂中消失,让杨无敌这个威震大江南北的名字,成为一具无人问津的尸骸!”
“这还不够!”
“那‘神使’还要我……将毕生所学,包括我赖以成名的《无敌神鉴》,尽数奉上,交托给天门!这是求道的代价,是叩开天门的供奉!”
“‘神使’还言道,以‘天门’的底蕴,根本毋须我等世俗武人的粗浅功夫,此举只为验看,求道者是否‘诚心’!”
“我岂是那般轻信之人?反复试探,足足五次,直到那‘神使’主动将我领入‘天门’的秘藏库……”
“那里有我只在传说中听过的秘籍珍典、上古遗刻、乃至早已失传的方外秘法,皆陈列其中,熠熠生辉!”
“我甚至从中寻得数篇与我《无敌神鉴》相合相补的奥义,籍此进一步完善了自身功法,修为再有精进!”
“亲眼目睹那等底蕴,我才终于去了疑心,以为‘天门’当真超然物外,只为接引有缘,于是将《无敌神鉴》的全本典籍,毫无保留地奉上……”
说到这里,杨思勖的声音骤然转厉,如同受伤野兽的嚎叫:“结果呢?结果你们拿了我的秘籍,参透了我的功法,转头就用它来研究如何对付我?还将专门克制我精神秘术的手段,化入这劳什子印记,传给尔等走狗爪牙!”
破防了。
那份深埋数百年,支撑杨思勖从冰封中苏醒的恨意与不甘,此刻如同决堤的冰河,汹涌澎湃。
茫茫大雪山之巅,风云倒卷,铅云低垂!
比之前更加狂暴的玄冰之气从他周身毛孔中疯狂喷涌而出,不再受其精密控制,化作无数道惨白冰寒的狂暴气流,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冰龙,在方圆百丈内疯狂席卷撕扯!
其余众人纷纷退开。
但这一回,无论是四位大宗师,还是下方各派高手,主要是听得心神震动,寒意丛生,紫阳真人的神情尤其沉重。
如此看来,“天门”还真有可能是“十方神众”曾经用过的名字。
要知道四大隐世宗门的名声其实不错,他们虽也收集世间武学,但多用自身秘法或资源进行等价交换,维持着一定的规则与底线。
可如果杨思勖所言非虚,那么在三百多年前,“天门”的手段却是半哄半骗,乃至巧取豪夺!
他们以“接引成道”为饵,利用求道者对于“天境”的渴望与对“天门”深厚底蕴的震撼,诱使其先自断尘缘,再主动奉上毕生绝学,最终却落得个囚禁利用,功法反制的凄惨下场。
也正是靠着这数百年来,一代代如杨思勖这般惊才绝艳却最终落入彀中的强者“奉献”,他们的秘藏才会如此包罗万象,浩如烟海。
当积累了真正雄厚到令人绝望的底蕴后,四大隐世宗门当然有资本,转为公平的等价交换模式……
“咔嚓!”
说来话长,但那边僵持了也就半刻钟左右,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如同琉璃崩解,骤然响起。
霍森眉心那枚顽强抵抗的“烛照之印”,在杨思勖的精神冲击之下,终于不堪重负,硬生生被捏碎了。
再是精妙克制,能以一分力抵挡十分功,终究也要看承载者的根基与双方的绝对实力差距。
杨思勖身为“天人”,哪怕状态未复,其精神力量的磅礴与质量,也远非霍森所能比拟。
印记碎裂的刹那,失去了最后屏障的金民长老,如同被无形巨锤狠狠砸中神魂,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七窍之中鲜血狂喷,身体剧烈抽搐几下,便彻底瘫软下去,气息全无,瞬间身死。
“废物!”
杨思勖眼中戾气未消,更添几分烦躁与暴怒,随手将霍森尚有余温的尸体如同丢弃垃圾般抛开,转向展昭,声音嘶哑地问道:“你刚刚说……现在的‘天门’,改叫‘十方神众’了?”
展昭道:“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应该有极深的关联。”
杨思勖马上道:“那你们这群人,和‘十方神众’有仇?”
展昭道:“‘十方神众’有一条特殊的规矩,若世间有高手遭遇足以致命的凶险绝境,‘十方神众’的成员便会择机现身,出手保下此人性命,随后将其引入组织。”
“而一旦踏入神众之门,便须与过往世俗彻底割舍,不可寻仇,不可了怨,亦不可再与原先的人与事产生牵扯。”
“我认识的一位大宗师就是被这样引入‘十方神众’内部,但他所遭受的危险,又隐隐与这个组织本身有关。”
“哼!”
杨思勖听着发出接连冷笑:“不错!不错!这就是他们的风格!设局将人逼入绝境,再以拯救的姿态出现,施恩挟制,逼人斩断前缘,乖乖为其所用!”
展昭道:“如果那些世间高手所遭遇的‘绝境’,本就是这组织在幕后一手策划推动,甚至是直接造成的,那确实太危险了。在下也不想,未来某日突然遭遇莫名而至的致命凶险,然后被一群恰巧出现的人搭救,从此不得不与世间一切割舍,身不由己……”
在场众人闻言,无不心头凛然,默默点头。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基于线索的推测与警惕,那看看杨思勖的下场,堂堂一尊“天人”居然险些沦为“天人遗蜕”,原本会死得悄无声息……
这血淋淋的例子,无疑让“十方神众”的威胁性变得无比的真实与骇人。
杨思勖反倒心头一定,大家都有仇就好。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群人占据这个时代高手的多少比例,但哪怕仅仅一成不到,也终究是一股强横绝伦的实力。
自己与这群人待在一起,“十方神众”真要来人了,也能利用这些人脱身,到时候只要跑得比这些大宗师快就好……
反正无论如何,他都绝对绝对不想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冰封岁月了!
展昭看了看情绪起伏的这位,话锋又是一转:“不过事情要一步步来,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尸神虫’的隐患。”
杨思勖大手一挥:“这鬼虫子算得了什么?天底下就没有一个强者,是靠吸别人武功成就的,‘天门’……那个‘十方神众’也不可能靠此物造就真正的强者!”
展昭道:“此物或许造就不出绝顶强者,可一旦大规模传入世间,足以流毒江湖,后患无穷!不知有多少武者会因此迷失心性,走火入魔,乃至引发新一轮的腥风血雨,必须在其扩散之前,彻底解决!”
“嘁!”
杨思勖显然对于那些完全不关心,大唐都亡了六朝了,他对于所谓的尘世间没有丝毫的挂怀,自然不在乎那些普通人的死活,但此刻既需借重展昭等人之力以自保,便也顺着话头道:“你待如何?”
展昭目光落在他体表那层流转着寒光的玄冰甲胄上,做出了与顾小怜类似的判断:“阁下是否正是依靠这门玄冰功法,压制体内的‘尸神虫’?”
“正是!”
杨思勖眼珠转了转,颇有几分傲然地道:“此乃本座历经千年,参悟玄机,转囚禁枷锁为护身甲胄的无上妙法……”
众人面无表情。
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历经六朝,真睡了千年呢!
展昭则听明白意思了:“所以呢?”
“你想要这门妙法根除‘尸神虫’?”
杨思勖理所当然地道:“得拿你们这个时代的绝顶武学来换!”
“可以。”
展昭似乎早有预料,平静地道:“我手中恰有一门《莲心宝鉴》,是当世排名十三的顶尖心法,与阁下交换这门玄冰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