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了!”
“这门‘玄冥魔身’,就是杨思勖压制‘尸神虫’的手段!”
金刚寺的一间禅房内,展昭将交换来的玄冰秘术参详完毕后,又与顾小怜观察到的细节相对应。
虽然杨思勖在这个法门上做手脚的可能性并不高,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要参考顾小怜的描述。
恰恰是因为顾小怜接触到的,是最可靠的第一手信息,当时杨思勖的神智还未复苏,仍旧在山腹内游荡,不会做任何隐瞒或误导。
两相对照之下,展昭确认了秘法核心运转的路径与关窍无误,五指张开,指尖灵性十足的真气流淌而出,在面前的虚空中开始勾勒编织。
“哦?”
此时屋内还有逍遥派上下,见状马上目光熠熠地望了过来。
无瑕子本来还奇怪,这位怎能习得自己的一气化三清,但后来感应到郸阴的气息,心头就有了数。
此时再亲眼见证展昭真气的灵性,不由地抚须赞叹,眼中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之色,显然是看到了一个切磋比武的绝佳对象。
展昭正在全神贯注,不然肯定也会做出回应,惺惺相惜。
不多时,一具半透明的冰甲虚影浮现出来,甲胄的纹路,寒气的流转,关键是与体内经脉穴窍的呼应节点,皆栩栩如生,纤毫毕现。
他这才转向一旁静坐沉思的老医圣:“前辈请看,此法如何?”
老医圣定定地打量着冰甲虚影,片刻后道:“素问,你怎么看?”
商素问就在身侧,闻言立刻开口:“师父之前教导,尸神虫寄居宿主,依赖的不仅是气血生机,更有宿主活跃的精神波动为其指引。”
“而这‘玄冥魔身’恰合此理,当宿主被此法笼罩,体感冰冷如尸,精神又趋于沉寂,虫体便会误判宿主已濒临死亡,或进入某种无法提供生存条件的绝境。”
“此时,虫体为求自保,会本能地蜷缩蛰伏,大幅降低活性,甚至主动切断与宿主的深度连接,进入一种伪冬眠之态。”
“恰恰是这个时刻,就是宿主反过来控制虫体的最佳时机。”
老医圣颔首:“杨思勖便是如此施为,他并未强行驱虫或杀灭,那极易引起虫体的激烈反抗,反噬宿主,而是诱其自困,再徐图后续……”
“但我们与他的目标终究不同。”
商素问接着道:“我们要的是彻底根除尸神虫,且拯救那些颅内已经种有虫体之人,弟子以为,后续施救有两种选择!”
老医圣灰白的眉头稍扬:“哪两种?”
商素问不假思索地道:“其一,以金针渡穴配合特定药引,将虫体从颅内诱出;其二,以温和真气缓缓引导,徐徐将其逼出。因其处于沉眠状态,这两种法子的风险都将大降!”
老医圣语气严肃起来:“风险大降,不代表风险就低了,原先十死无生的局面,降到五成身死的几率,也是风险大降,却非我医圣一脉所应为。”
逍遥派旁听。
“哇!医生老前辈也太严格了……”
方未晞暗暗想道:“如果原本希望渺茫,现在能有一半指望,那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居然还不同意?”
其余几人虽未明言,观其神色,也多有类似想法。
然而商素问却是深以为然:“师父教诲的是!针对这两途,弟子特意钻研了一套金针渡穴的辅佐之法,并推演了数种真气引导的精细路数,旨在将风险进一步降低……”
老医圣静静听着,眼中逐渐泛起欣慰的光芒。
待商素问说完,他轻轻抚须,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舒展了许多,由衷赞道:“素问,你有这份医武相通的悟性,来日成就定在为师之上!当然,还有无名小兄弟,教导的先天道之功!”
“前辈谬赞,晚辈不敢当。”
展昭赶忙道。
乱辈分了,乱辈分了啊!
商素问闻言轻轻瞥了他一眼,那清澈的眼神里掠过一丝甜蜜,唇角微不可查地弯了弯,随即恢复恬静,仿佛无事发生。
顾小怜则有些迫不及待:“医圣前辈,现在能解决苦儿脑袋里的虫子了么?”
“有了这门‘玄冥魔身’,再加上素问的金针渡穴,确实不会再有比这更稳妥的法子了!”
老医圣说着,却陷入迟疑:“只不过老夫还有一个担忧……诸位可还记得,上大雪山之前,老夫特意提过,若直接杀死母虫,母虫临死前会令附近子虫彻底发狂,认定宿主是仇敌,啃尽其脑髓,同归于尽么?”
众人纷纷点头。
老医圣道:“那现在母虫死了么?”
“死了啊!”
无忧子开口:“弥兰纳巴死在了杨思勖手中,他体内的母虫自然死了!”
老医圣道:“那子虫发狂了么?”
“应是发狂了吧,不过弥兰纳巴死的地方有些特殊,他是死在禁地深处,山腹里面……”
无忧子解释道:“母虫是令附近的子虫发狂,而不是令所有的子虫发狂,所以大时轮宫的其余人没有感受到吧?”
老医圣缓缓摇头:“不!母虫发狂的波及范围,远比道长所想的要大,基本上大时轮宫内的弟子,只要子虫在颅内的,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
“但老夫之前也上了大时轮宫的地界,所见到的弟子,在被杨思勖杀死之前,并未有类似的症状!”
说到这里,老医圣看向苦儿:“你当时应该是在禁地吧,可有感到颅内袭来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
苦儿愣愣摇头:“没有啊……”
顾小怜道:“会不会与苦儿头上的铁面罩有关?此物颇为神奇,能隔绝感应的!”
“老夫岂会不知?”
老医圣打量着那严丝合缝的铁面罩:“老夫就是因为此物,才让他跟着你们一起上山,不然母虫一死,他岂能幸免?可即便有这个铁面罩,母虫死去之际,也不该毫无反应!”
众人脸色渐渐变了:“如此说来……”
“所以老夫担心一种情形!”
老医圣声音沉重,一字一顿:“母虫没死!”
无忧子不解:“可不动尊者确实死在我们面前,莫非他体内的尸神虫,不是母虫?”
“这……这不可能吧?”
方未晞道:“那老喇嘛是大时轮宫地位最高的人,他体内的尸神虫,怎么会是子虫?”
无瑕子也出言:“不动尊者体内的若非母虫,其余三位时轮尊者,是如何被他吸空的呢?”
众人目露思索,都觉得难以解释,就连老医圣也抚须不言。
“还有一种可能性!”
展昭突然道:“不动尊者体内的尸神虫是母虫,但那个母虫所孕育的子虫,全部在杨思勖体内,而苦儿和大时轮宫其余弟子体内的子虫,是出自另一只母虫!”
大伙儿一惊,细细一想,倒是纷纷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就能说通了,不动尊者死后,大时轮宫其余弟子脑袋里的子虫没有发作,因为这两者没有从属关系……”
商素问奇道:“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时轮四尊者不是大时轮宫的真正主宰么?他们将尸神虫下到了所有弟子体内,然后自己不控制弟子体内的母虫?”
展昭看向老医圣:“前辈,这尸神虫的一只母虫,到底能产下多少子虫,是否有着数量的限制?”
“这老夫就不知了……”
老医圣轻叹:“老夫对于尸神虫的了解,也多是从杏林会历代整理的典籍而来。”
“当年八大禁法为祸江湖,杏林会皆有专人记录受害情形、症状演变乃至尝试救治的经过。”
“这些都是被害者与观察者的记录,至于尸神虫具体的培育之法、母虫子虫的精确数量与联系,那就远非杏林会所能掌握的了。”
顾小怜急了:“那现在怎么办?苦儿脑袋里的虫子还能逼出来么?”
“现在的关键,是不知这个母虫宿主到底是谁!”
商素问声音凝重:“我的金针渡穴之法,讲究毫厘不差,尤其施术于颅内要害!若母虫宿主就在附近,只需施加一丝微妙的影响,哪怕只是让子虫微微一动,干扰一下宿主气血的瞬息流转,就可能导致金针偏移,真气失控,到时候……恐怕就要回天乏术了!”
顾小怜咬了咬嘴唇,方才的急切迅速被理智压下:“那……还是等一等吧!至少,先设法锁定母虫宿主,或者确保救治环境绝对安全,再动手不迟!”
展昭见她情绪控制得宜,顺势问出了心中盘旋许久的两个疑问:“顾姑娘,苦儿头上的这个铁面罩,是你给他的,但打造此物的,并不是你吧?”
顾小怜轻轻点头,并无隐瞒:“这铁面罩是金民打造的。”
“什么?”
逍遥三子颇为惊讶。
“很奇怪么?”
无忧子哼了一声:“老夫最初要与炎阳神墟‘勾结’,总要有个理由吧!金民技艺了得,个个都是顶尖匠人,不正好让他们发挥发挥,替这孩子压制一下疼痛!”
展昭又问:“那苦儿脑子里的‘尸神虫’,又是谁给他种下的呢?”
在上大雪山之前,众人都认为加害者是无忧子,因为那个时候的无忧子,被视作控制无瑕子的大恶人,那么勾结炎阳神墟,一并加害苦儿,就显得顺理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