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的想法其实很简单。
他认为,顶尖高手自有骄傲,当差距拉得太大,对方也就没有兴趣了,指不定把自己当做一个屁放了。
所以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当双方差距犹如云泥之时,强者往往不屑于对毫无威胁的蝼蚁下杀手,自己只要表现得比蝼蚁还不如,对方觉得杀他脏了手,污了剑,那就……
“唰!”
一道凝练如丝的剑气闪过。
周海磕头的动作猛然僵住,脸上的哀求与恐惧瞬间凝固,一道极细的红线,直接浮现在他脖颈之上。
他瞪大眼睛,似乎还想说什么,脑袋却直接滚落在地,鲜血这才从断裂的颈脖处狂喷而出。
漫天的千罪流光随之一收,展昭的身形终于浮现,嫌恶地扫了此人的尸体一眼,再伸手虚虚一召。
那柄落在尸体旁的白色短剑,发出一声清鸣,化作流光飞入展昭掌心。
“手骨么?”
不需要听竹叟鉴定,展昭稍加打量,也大概知晓这位是由天人尸骸哪个部位制成的了,继续嫌弃地将它朝着千罪战匣里面一放:“走吧!去见识见识那位领头的小鬼子,叫什么柳生一剑的,看看此人能否逃出我这剑阵!”
“不先去瀛洲步家么?”
“步氏家大业大,根基深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柳生一剑只一人,万一逃回扶桑去,可没地方找人去!”
“是该如此……”
三道身影议论着,潇洒离开了。
碎浪屿重归死寂,唯有海风呜咽,卷过遍地狼藉与尸骸。
时间缓缓流逝,足足过了半刻钟。
啪!
一具原本倒在血泊中,浑身如同破布娃娃般的尸体,猛地弹坐起来!
竟是风魔小太郎。
“噗——!”
这位扶桑忍者张口喷出一大滩鲜血,脸色惨白如鬼,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周身无数深可见骨的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
在扶桑此番来东海的六位宗师里面,风魔小太郎实力最差,临行前才刚刚突破宗师境,即便到了东海历练修行,也远远未到一境巅峰。
偏偏此时,他还活着。
这正是风魔一族秘传的假死龟息之术,在最后那波剑气风暴袭来的瞬间,他拼尽最后的力量施展此术,将生机降至最低点,甚至模拟出经脉尽断,生机消散的假象,这才侥幸瞒过了那恐怖剑阵的锁定与感知,在同伴尽数死去后,捡回了一条残命。
只是此时,风魔小太郎还是忍不住,艰难地转动脖颈,目光扫过四周——
鬼丸国重那几乎被剑气切成两半的残破尸体;
泉镜幽斋跌坐在地,七窍渗血的凄厉尸身;
至于眠狂五郎,更是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尸骨无存。
“呃啊!”
风魔小太郎眼眶瞬间通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咬牙切齿地道:“报仇!我会给你们报仇的!我一定会!”
话虽如此,那语气里除了深入骨髓的痛恨与劫后余生的恐惧外,却听不出多少真正的信心。
曾几何时,他坚信柳生一剑作为扶桑剑圣,便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连号称沧溟之主,永镇东海的大宗师夙瑶真人,都不敢直撄剑圣之锋,一直避居归墟岛,不敢正面交锋。
可方才亲身经历了那如同天灾般无可抵御的诛天剑阵,风魔小太郎的信心破碎了。
柳生一剑大人,对上这个如同魔神降世般的盖世凶人,能有几分胜算?
真的有胜算么?
“步家!对了……步家!”
混乱的思绪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让他灰暗的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此人刚刚离开前说过,步家也是他对付的目标!”
“步家可不好惹,是根深蒂固的东海大族,底蕴深厚,绝不会坐视如此强敌在东海肆意屠戮!”
“我和柳生大人,可以与步家联手!对……联手对抗这个魔头!”
转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风魔小太郎强忍着周身仿佛要散架般的剧痛,以断刀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同袍埋骨、宗门覆灭的岛屿,眼中闪过刻骨的怨毒,然后踉跄着朝岛屿边缘挪去。
每走几步,他便忍不住剧烈咳嗽,大口大口的血液混杂着内脏碎块呕出,气息愈发萎靡。
偏偏当风魔小太郎终于抵达岸边,印入眼帘的,又是早已在先前剑气余波中被打得支离破碎的船只残骸,他的身体顿时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在地。
“这小鬼子的伤势这么重,能不能到得了步家啊?”
“本以为是宗师,到主岛的这点道路总能支撑,但这小鬼子的忍者暗伤太多了,身体早已透支严重,保险起见,将周遭的天地元气汇聚过来些,给些‘支持’吧!”
“好!”
纤纤玉手虚拨,没有琴音发出,然周遭的天地元气却轻柔地汇聚过来。
“唔!”
风魔小太郎自是听不到那些“关切”的对话,他本身也在努力运转周天,此时好似打通了一个关窍,原本沉重如灌铅的四肢顿时轻快了一丝,胸口的憋闷也略有缓和,精神不由得微微一振。
好事成双。
不多时,他又在礁石缝隙里找到了一艘完整的小舢板,将之推入海中,翻身爬了上去,抓起船桨,朝着瀛洲主岛方向,拼命划去。
三大门派选择的据点,是要接下来参与八珍巡海典的,自然离瀛洲本岛不会太远,即便风魔小太郎油尽灯枯,仅靠着那续上的一口气,也只花了不到两个时辰,在夕阳西斜时,就望见了瀛洲主岛那巍峨的轮廓。
十方岛三座最大的岛屿中,若论地理位置最得天独厚,资源最丰饶的,当属蓬莱岛。
但由于步家一直牢牢占据三大家族之首的地位,瀛洲城的修建,其宏伟壮观的程度,更在方壶城与蓬莱城之上。
巨大的城墙依山傍海而建,几乎将整座岛屿的核心区域都囊括在内,远远望去,屋舍连绵,楼阁高耸,港口帆樯如林,依旧是一派繁华气象。
风魔小太郎不敢从正门入城,他寻了一处偏僻无人的滩涂靠岸,挣扎着爬上岸,在附近的民居偷了一身寻常的粗布衣衫,裹住自己那身破碎的忍者装束,又胡乱用海水抹了把脸,勉强掩去过于惨白的脸色和部分血污。
偏偏做完这些,他就感到浑身上下剧痛不已,猛地半跪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晕死过去。
所幸就在这力竭的临界点,又有一股温润平和的天地元气,如同及时雨般悄然渗入体内,轻柔地滋润着近乎干涸的经脉,抚慰着破裂移位的脏腑,再次将他从昏迷的边缘拉了回来。
“天不绝我……果然天不绝我啊!”
在风魔小太郎感动的热泪盈眶之下,他终于拖着残躯,一步一挪,朝着瀛洲城中心那最为巍峨显赫的建筑群,艰难行去。
待得他踉跄的身影,终于没入城主府那高耸围墙投下的厚重阴影之中……
展昭缓步走出,淡然一笑:“可以给步家发信了,就说丢了一个小鬼子,让他们把门敞开,我要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