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不按套路出牌啊!”
步虚渊的脑海里,就是这一句话。
他身为族长,已经足够隐忍成熟。
一是祸水东引,与钱家联手,让吕家顶锅;
二是使一个拖字诀,拖到八珍巡海典召开,到那个时候,天绝要面对的就是整个东海武者,不是一家一族之事。
可现在,对方一句性子急,把一切手段破得干干净净。
步虚渊深吸一口气,还想尽最后的努力:“尊者,我族五老确在闭关紧要关头,正参悟那合击之术的最终关窍,容不得丝毫惊扰……”
他微微拱手,姿态放低,语气恳切:“八珍巡海盛会近在眼前,届时五老必定出关,尊者神功盖世,难道就不能再等上这月余光景么?届时盛会之上,我步家定当奉陪,与尊者堂堂正正一较高下,岂不是一场武林佳话?”
“呵!”
展昭失笑:“闭关了十六载,难道就差这一两个月的功夫?放心吧,即便他们还差那最后的一口气,我也能主动帮他们弥补了合击的缺陷,再交手不迟,不然就实在无趣了!”
步虚渊听得心头剧震,主动为敌人补完功法,这等荒唐至极的话语,在对方口中道来又显得理所当然,不由地涩声道:“尊者,这……”
展昭直接道:“家师当年来过东海吧?”
步虚渊下意识地道:“是!”
展昭道:“他当年给过你们选择么?”
步虚渊明白了,闭上了嘴。
展昭道:“走吧!”
步虚渊不自觉地迈开了脚步,朝着祠堂深处走去。
走着走着,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祠堂深处,是五老闭关的地方。
祠堂深处,却也有暗牢的入口。
自从上次一朝被蛇咬,五老不敢将两者分离,干脆以闭关之地作为镇守。
如果干脆把此人引入暗牢,又当如何?
说来也可悲,三大家族的最强者已经不是三姓族人,而变成了守狱人。
“血剑奴”封无眠是三境巅峰宗师,足以正面敌住此人,步家五老再从后方施以突袭,前后夹击,甚至以飞剑客作为要挟,令其分神,藏神卫和天柱卫则封堵出入口,或许能在暗牢中将这位万绝弟子彻底留下?
‘有机会么?’
‘打败此人应该是有机会的,但想要杀死他,太难太难,关键是此人还有帮手,那位天龙教的乾达婆同为三境宗师,肯定为对方备下退路……’
‘而那封无眠也是穷凶极恶之辈,能与八大禁法沾上边的,手中不知染了多少人命,借这把刀杀人,一定会失控……’
‘动手是下下之策!’
步虚渊神色数变,缓缓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在下有一问,尊者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展昭悠然道:“为了东海的秘密而来。”
步虚渊缓缓地道:“那尊者恐怕要失望而归,东海的秘密太多太多,却又太少太少。”
“哦?”
展昭饶有兴致:“此言何解?”
步虚渊道:“东海十方岛,有名的岛屿一百九十六座,星罗棋布,以瀛洲、蓬莱、方壶三座主岛为尊;
“东海有沧溟之主,夙瑶真人坐镇归墟;有步氏、钱氏、吕氏三大家族盘踞;有大小宗门七十五家林立;还有传说中的白泽玄虚,只是许久不见那隐世宗门的人现身了;”
“而上大到大宗师,隐世宗门,下至一个数十人的小渔村,都有各自的传承与隐秘。”
“所以秘密太多太多,多如海中沙砾,无从拾起。”
展昭轻轻点头:“说得不错,那秘密太少太少,又是什么意思呢?”
步虚渊咬着牙道:“那是因为东海所有的秘密,无论大小,无论明暗,最终都绕不开一个神秘的势力!”
展昭眉头上扬:“‘十方神众’?”
步虚渊轻叹:“尊者果然知道,任天翔与你是一伙的吧?真没想到天龙教的迦楼罗,会听命于你这位万绝宫的传人!”
展昭并不否认:“任天翔曾经天南地北地搜寻‘十方神众’的踪迹,天下间各处都已寻过,用排除之法,也该找到你们东海了,十方神众……十方岛……呵!你们倒是毫不掩饰啊!”
步虚渊摇头:“我不是‘十方神众’之人,我只知道,‘十方神众’的根基在东海,东海百年来的种种异象、武学变迁、资源流转,许多看似偶然的争端,背后都有这个神秘势力的影子,如今东海武者趋之若鹜的‘八珍’,最早便是从‘十方神众’里流传出来的!”
这些对于其余武者来说,无疑是重磅消息,但展昭知道得已经太多了,倒是好奇于眼前之人的决断:“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要背叛‘十方神众’了?”
“背叛?”
步虚渊苦笑:“我步家难道是‘十方神众’的仆役么?我族是世家大族,自隋唐年间就扎根于东海,至今传家五百余年,而在这五百余年中,至少有四百年,我族修炼的根本不是‘十方神众’传出的‘八珍武学’!”
展昭愈发感兴趣了:“那你们当时练的是什么绝学?”
步虚渊脸上浮现出一股苦涩,给出三个字:“不知道。”
“哦?”
展昭换了个问法:“那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以‘八珍’作为武道根基的?”
步虚渊沉声道:“大约是百年前,大唐灭亡之后,‘八珍’才在东海流传开来,我三大家族也是从那开始,各自取‘八珍’修炼。”
展昭目光微动:“那你们原先的家族武学,是由于晋升之路不比八珍武道直接,渐渐的失传了?”
步虚渊道:“我族有专门的藏书库,如今中原已经失传的典籍,在我族的书库内都有留存,武学秘籍更是如此,偏偏我族原先的镇派绝学消失不见,连名称都未传下!”
展昭了然:“所以一百多年前,你们家族原本传世的武功被人为抹掉了,然后被迫转修了八珍武学……这是步虚声彻底背叛步家的起因?”
“尊者也知道那个叛徒?”
步虚渊明显有些诧异,旋即长长叹了一口气:“不错!他从我这里得到了这个秘密,恐怕才下定盗走天柱杖的决心,此事我难辞其咎!”
“我看你也有些羡慕他吧?”
展昭道:“步虚声后来化身段天威,入主恶人谷,由于武道功法的错乱,一直是残疾之态,却成就化意巅峰,甚至不久前入了三境,你们三大家族还有这样的强者么?”
步虚渊闻言沉默下去,片刻后再度叹了口气:“没有。”
强弱是最骗不了人的。
如果家族的五老是五位三境宗师,他哪里还会跟对方说这些话?
展昭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所以虽然人品卑劣,手段残忍,但步虚声终究是逃脱了东海这个无形的囚笼!而你们,或许内心也曾不满先祖为何受限于‘八珍’,却始终在这个藩篱里打转,从未真正跳出去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