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趁机问道:“当年的‘天主’与‘神主’,可是都已踏入‘太天位’?”
“是!”
夙瑶真人颔首:“不过‘神主’的‘太天位’,恐怕并非全然凭自身修得,而是以‘万流归宗秘法’吞噬了其余天人的天心印记,这才成就。”
展昭道:“那将之灭杀的‘天主’,才是凭借自身成就的‘太天位’?”
夙瑶真人目光一凝,眼底涌起深沉的敬慕:“不错!不错!‘天主’才是真正的通天伟力,世间无可争议的第一人,可惜……可惜啊……”
她声音微涩:“‘天主’遭‘神主’临死的反扑,先是身受重创,后又步步沉沦,渐渐到了如今这般地步,但‘天主’之所以甘愿涉险,皆是为了苍生渡劫,为人间争一线清明啊!”
展昭点点头:“‘天主’真是太伟大了,既如此,我们就更不能放任陈灵枢所为,毕竟此人如今逐步上位,有接近‘天主’的机会,还不知要有什么邪恶的手段,一旦被其得逞,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罢了!你所言不无道理!”
夙瑶真人面色数变,缓缓地道:“对于《灵枢问命经》,我其实并不陌生,当年大哥胸襟如海,从不将武学视为私藏,在他的引领下,我们四人彼此的根本功法,多有互相印证参详,只是我四人所行之路终究迥异,尤其是我与大哥……”
她语意微顿,目光投向展昭:“你所精通的《八九玄变》,本就讲究气机变化,内外相生,与灵枢问命的‘五内调和’之理确有相通之处,既如此,我便将当年所悟的几分精髓渡予你,此法不同于寻常翻看秘籍,或有凶险,你可准备好了?”
展昭道:“请真人指点。”
“好!”
夙瑶真人指尖轻抬,一缕奇异的真气自她指尖浮现,渐渐汇聚成一点璀璨如星辉的光华。
她手臂倏然前送,那点星辉便如流光般点向展昭眉心。
展昭一动不动,坦然迎接。
下一息,他只觉得眉心一凉,一股浩然而精微的真气如涓涓细流,涌了过来。
其中正有《灵枢问命经》调理五内,窥探生机的玄奥法门,同样夹杂着夙瑶真人当年与生之神将论道切磋时的几分体悟与感慨。
待展昭闭目凝神,将那道真气初步化入,夙瑶真人已收回手指,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越是修为精深的武者,眉心祖窍越是重中之重。
下丹田、中丹田若遭外力侵入,至多是功力被废,乃至身死道消。
可上丹田一旦被异种精神之力侵入,轻则心神受制,重则神智沦丧,生死操于人手。
现在对方敢接受这简简单单的一“点”,显然是巨大的信任。
她自然满意。
展昭感悟之际,她又转过头来,遥遥望向昭宁公主所在的厢房,眉头微蹙:“这小公主娇生惯养,身子骨弱不禁风,稍加摆弄怕是就要香消玉殒,不便拿来试手。”
话锋一转,看向下方:“去暗牢吧,那个被陈灵枢安排的守狱人,必然是被侵染改造,正是领悟灵枢问命再好不过的活教材……你来带路!”
最后四个字,如冰锥刺入耳膜,终于惊醒了一直没被当做人看待的吕益良。
吕益良后面浑浑噩噩,心神恍惚,那番关于天位、心法的对话对他而言犹如天书,听得云里雾里。
但杀宋廷公主却如惊雷炸响,让他心头掀起滔天巨浪。
吕益良万万想不到,有朝一日,竟会是自家供奉的守护神起了诛杀宋室公主,给东海带来无边祸患的念头。
反倒是那位来自辽国的“狂人”天绝出言劝阻,而且真的劝住了。
但即便如此,此刻听到夙瑶真人命令,吕益良浑身一凛,所有杂念瞬间压回心底,只剩最本能的敬畏与服从,躬身应道:“是。”
当下,这位在方壶说一不二的家主,如同最恭顺的仆从,领着毫不掩饰行迹的夙瑶真人与展昭,朝着吕家祠堂深处走去。
如此阵仗,很快惊动了整个吕家。
璇玑卫第一时间察觉,道道隐于暗处的气息骤然绷紧。
紧接着,三道苍老而强横的身影如鬼魅般接连浮现,正是十九太叔公、三叔公、二伯父。
但每一位在方壶跺跺脚都能让岛屿震颤的老祖级人物,在见到夙瑶真人的刹那,眼中皆不可抑制地浮现出恐惧之色。
他们甚至不敢多问一句缘由,只沉默地分立两侧,微微垂首,如同无声的仪仗,默默跟随在这位沧溟之主身后。
暗牢。
之前假意被拿,此后在吕大器的严刑拷打之下依旧不松口的蒋平,猛然睁开眼睛。
他体内那股奇异的灵性真气,护住了五脏六腑,以致于受到的都是皮外伤,在吕大器打累后很快恢复,此时能够感应到大批人马的接近,且个个气息幽深强横。
“咦?”
蒋平露出惊疑之色。
是几位兄弟带着大部队出手了么?
可应该还不到攻打暗牢,营救那位能在心间说话的高人啊!
很快。
他就转为了骇然。
因为那位不久前还大闹方壶,让吕家沦为笑柄的万绝宫传人天绝,竟在前呼后拥之下出现,目不斜视地路过,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向了牢狱最深处。
幽暗的火把光影下,牢房深处站起了一道巨塔般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得惊人的汉子,乱发如狮鬃披散,赤裸的上身筋肉虬结,遍布新旧交叠的伤痕,皮肤之下,似有无数细小的血线在缓缓蠕动,正是铁血大旗门镇派功法《铁血嫁衣功》运转到极致的外显异象。
大汉双目炯炯有神,看上去与常人无异,只是此时落在展昭眼中,却能够清晰地感应到,在对方眉心祖窍之内,正盘踞着一股黑白交织的奇特真气。
它如同一个微缩的生死磨盘,徐徐转动,每一次转动,都在缓慢地吞吐出一股生机,刺激着大汉残存的精神火焰,以致于他瞳孔深处隐隐透着一股不似活人的暗红微光,仿佛有两团余烬在颅骨深处闷烧。
“铁血大旗门门主,铁云铮!”
展昭露出复杂之色:“这些年间,江湖上都以为,他是与我二师兄血战之后同归于尽的……”
“没想到铁云铮会出现在这里,而你的二师兄实则是被殷无邪所害吧?”
夙瑶真人淡然接上:“此人身上不仅有大哥的武学气息,连郸阴的都有,生死聚于一体,灵肉皆成傀儡,当真是被陈灵枢操控于手中了!”
展昭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来:“终究是英雄人物,我让他入土为安吧!”
夙瑶真人不置可否,视线越过铁云铮如山的身躯,投向牢房最深处那个端坐在阴影里的囚徒。
那人披散着长发,衣衫褴褛,面容隐在乱发之后,眉宇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温润柔和,一股难以形容的心灵波动更是弥漫开来。
“‘心剑客’……”
夙瑶真人打量片刻,眼中流露出异色,手指一点。
长发披肩的男子身躯一震,紧闭的双目陡然睁开,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小心殷无邪!!他有万绝一样的天人修为!!”
夙瑶真人眉梢微挑,唇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原来你们也识破了‘天剑客’的真面目,看来是救对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