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早已死了啊!”
钱家暗牢里面,“翻海大圣”郑元涛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随后又恋恋不舍地望了望身侧还未吃完的美食,苦笑道:“罢了罢了,多享用了这些年,也算够本了!”
话音落下,他坐倒在地,很快化作枯骨。
展昭几乎是如法炮制地收回三重压制,再看向靠墙端坐的云清霄。
或许是六爻无形剑气的特殊,这位“仙剑客”的头颅还被插入了银针。
所幸用不着商素问出手,同样精通医术的钱思崖上前,将银针取出,解开了穴道。
云清霄缓缓睁开眼睛,周身剑气激荡,很快一道道爻变气机探出,待得落入周遭环境,再自然而然地探查在场的强者时,立刻露出浓浓的震惊与戒备。
因为在云清霄的感应中,除了在场的钱思崖、钱思奎、钱思闪三位钱家宗师,还有清静法王和大力法王两位更强的明教法王外,第六个人是不存在的。
结果他的视线明明能看到展昭,爻变气机里面居然完全感应不到这一位的存在,着实不可思议。
‘我当年想象中的师父,武功已经不如我了。’
‘而那位并不愿意承认是我师父的人,又到底是何方神圣呢?’
展昭看着这位威震天下的剑道宗师,心头也有几分复杂。
原因很简单,他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认为传授自己武艺的酒道人,就是这位“仙剑客”云清霄。
初出江湖就往云栖山庄去,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结果误打误撞地碰上了钟馗图大案。
毕竟六爻无形剑气是对方的招牌绝学,而断魂崖大战后,双方齐齐失踪,也可能是这位隐居起来,化身酒道人,传授了自己武艺。
但现在看来,这个可能是彻底排除了。
那么剩下来的可能性,实际上也不多了。
毕竟这个世界上,不存在那种完全没有过往痕迹,突然蹦出来的强者,传授的偏偏还是鼎鼎有名的剑道绝学。
酒道人会是谁呢?
“天剑客”殷无邪?
失踪的万绝尊者?
亦或者……
“不知恩人高姓大名?”
尚在沉吟,云清霄已然整了整衣衫,上前见礼。
然后就老套路。
得知这位是万绝尊者弟子的惊愕,得知宋辽国战后续的唏嘘,最后是得知顾梦来已经脱困的欣喜。
天心飞仙四剑客里面,关系也有亲近之分。
顾梦来和云清霄的私交是最好的,易风最随性潇洒,殷无邪则看似年纪不大,实则是老大哥作派,很快服了众,令其他三人心服口服。
以致于当兄弟俩团聚,顾梦来提到这段往事时,云清霄依旧忍不住道:“梦来兄,此事当真,殷老大他真的居心叵测?”
顾梦来轻叹:“殷无邪隐瞒修为是确定无疑的事情,他原先与我们三人境界相仿,后来突破四境极域,成为新的大宗师,一振中原士气,可他如果早就有天人之力,如此遮掩又为了哪般?而且你别忘了,我们三人时常一起行动,而他则是最为神出鬼没的一位!”
“是啊!是啊!”
云清霄的脸色也不禁难看起来,五指不自觉地收紧:“我们四人之中,唯有他有空闲,能够办到夙瑶真人所说的这些事情,只是我万万没想到,那个曾与我们肝胆相照、并肩血战的兄弟,竟是个如此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说着,他极度愤怒起来,眼神里神光湛然:“天人?哼!就算他是天神,我也要向他挥剑,好好讨回当年那些枉死的英魂,那些流干的血!”
“啪啪啪!”
伴随着清脆的抚掌声,夙瑶真人走了进来,目露赞许:“不愧是名动天下的中原四剑客,血的耻辱必须要用血来洗刷,说得很好!”
顾梦来和云清霄齐齐起身,行了一礼:“真人!”
展昭也随之走入,则说道:“钱家上下已整顿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不愧是万绝宫少主,这东海之主的担子,你倒是接得从容!”
夙瑶真人不禁流露出惊讶之色。
她此番没有随行,一起去蓬莱岛上,只在船中休息。
毕竟方壶也就罢了,主要是看看展昭口中所言陈灵枢是不是真的做了手脚,到在蓬莱岛还跟上,堂堂天人岂不成跟班了?
而且让展昭入内,也有看看他统御下属的能力。
毕竟个人的武功强弱,与能够驾驭一方势力,并非一回事。
何况东海局势复杂,还不是一方势力,而是根深蒂固的三大家族。
结果没想到,这位三下五除二,钱家就解决了?
确实。
蓬莱钱家是三大家族里面最好解决的一家。
几位宗师长老直接被度化,以致于客卿大力法王和听竹叟都上了位,营救任务可以说,就只剩下守狱人的阻碍。
当展昭能够解决守狱人,整个过程就是显得毫无波澜了。
只不过如果夙瑶真人跟着一起入城,大光明智经的度化,肯定会被对方识破,还要让明教那边出马解释。
至于隐瞒?
展昭体验过天人的威仪,很清楚在这个境界面前,任何的传音入密、精神印记、心灵沟通,都是无所遁形的。
唯有悟。
万万没想到,并不需要。
事实证明,夙瑶真人对于蓬莱钱家根本不在意,在确定了云清霄被安然救出,陈灵枢安排的守狱人钉子被拔掉,钱家的人手也登上大船,跟在船队后面一起前往瀛洲后,甚至关注起了万绝宫的事情:“对了,你们在辽国如何了?还在与天龙教死斗么?”
展昭接着之前送辽帝下去谢罪,将辽国最新的战况描述了一遍:“渤海初步站稳脚跟,不过与辽国国力还是差距巨大,如今新帝登基未久,内部动荡不休,等到契丹真正稳下来,恐怕我万绝宫还是要撤走的……”
夙瑶真人大气地一挥手:“你尽管将万绝宫接到东海来,十方岛还有许多适合居住的岛屿,大不了让三大家族挪挪窝!”
“若真有那么一日,真人也是为万绝宫真正延续香火基业了……”
展昭凝视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容我冒昧,真人与家师是不是有旧?不止是当年东海奇珍的一次见面,在中原也有往来么?”
夙瑶真人神情微凝,眸光如深潭骤起微澜:“何出此言?”
展昭语气坦然:“因为真人的称呼!你称呼‘万绝变’为‘八九玄变’,这应该是江湖上流传的私下叫法,我之前看过白玉楼的卷册,上面记录的都是万绝系列的正式名号。”
“我想着,如果真人与家师只是在东海见过一面,其后一直在归墟岛隐居,那么所获得的情报全是从白玉楼的渠道得来,称呼上面自然是正式名目,不会是‘八九玄变’!”
夙瑶真人眼帘微垂,复又抬起时,眼神里泛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缓缓开口道:“既然被你发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令师所创的武学,江湖流传的那些外号,其实就是我当年起的。”
“哦?”
展昭目露惊讶:“居然是真人你么?”
“是!”
夙瑶真人露出追忆之色:“‘万绝剑’称‘斩神飞剑’;‘万绝刀’称‘混元金斗斩’;‘万绝掌’称‘九龙神火狱’;‘万绝枪’称‘二十四式定海神枪’;‘万绝心法’称‘五色神光动’或‘混元河洛真经’;‘万绝步’称‘五火七禽遁’;‘万绝变’称‘八九玄变’……这些便是我当年给令师的七门武学所起的别名。”
事实上,展昭也给万绝变起了一个别名,叫做“八九玄中妙”,与夙瑶真人所言的“八九玄变”倒是颇有几分不谋而合:“真人所起的确实合适,只是听着又似乎别有意境?”
夙瑶真人道:“因为这取名方式,恰恰与当年‘神主’留下的一本秘录有关,我当年听信殷无邪之言,怀疑万绝的武学传承自‘神主’,就故意将他的七门武学,取了这样的别名!”
展昭恍然:“所以真人想要用这种起名方式,试探家师,结果如何?”
夙瑶真人似笑非笑地道:“结果他哈哈大笑,说自己不会取名,我取的倒是更像神功绝艺,不过也更加难记,所以后来还是沿用本名……呵!你师父就是那样一个人,深不可测呐!”
展昭道:“我觉得家师不是传承‘神主’武学,若他当真与‘十方神众’有那般深的渊源,行事岂会如此光明磊落,毫无遮掩?又岂能有教无类,开创万武来朝之盛景?家师收徒传艺的胸襟气度,海纳百川,不问出身,我至今也不能及,却是由衷钦佩的!”
这是实话,他对于万绝尊者的胸襟气度是很佩服的,也正因为此愿意冒认对方的弟子。
不然以他骨子里的骄傲,换一个人,还真不愿意称呼对方家师,哪怕是套了层马甲……
交谈完毕,夙瑶真人眼中露出追忆之色,陷入追思,不再多言。
展昭则默默沉浸于诛天剑阵的修行之中,偶然也参悟一下灵枢问命经传过来的精髓,确保第三场营救的万无一失。
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