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东君’……呵!挺下血本的啊!”
“不过假使这位天绝真是万绝尊者的传人,也不是这么好收买的吧?”
“当然,以这位夙瑶真人越来越差的状态,确实做不成‘沧溟之主’了,与其被人推翻下去,不如拉拢一个强大的帮手,用来对付我!”
“甭管天绝是否中计,时隔二十多年,我又与万绝一脉交手了,你说,是不是有着独一无二的缘分?”
殷无邪遥遥望向瀛洲码头,听得那边的声浪遥遥传至,表情似笑非笑。
他后方的阴影中静静立着一人,却不是持愿和戒空,也非轩辕光和戒言。
那人沉默良久,终于上前一步,露出谢灵韫的俊秀面庞,轻轻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你何必还要瞒着天下人呢?”
殷无邪侧首看过去,失笑道:“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什么叫瞒着天下人?若非有我在,这个天下还能维持这般太平么?恐怕早就一片祸乱,再演唐末乱世了!”
谢灵韫苦笑:“你们俩人现在都认为,这天下能够安宁,是自己的功劳!”
殷无邪收敛了笑意,神色转为肃穆,目光如深潭般凝视过来:“但你心里应该再清楚不过,我是对的!而她则因着那份对‘天主’近乎盲目的崇拜,选择一条不归之路,即便你当年付出那般惨痛的代价,不惜一切想要拉她回头,她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沦为了魔头!”
谢灵韫抿了抿嘴:“你其实也能……”
殷无邪大手一摆:“每个人的路都要自己走,她既然作此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我既不是她爹,又不是她师父,操那心作甚?我若不是念及当年的情分,也不会这些年专门推演出一门‘大五衰刀法’,准备镇压她了!”
“你这话简直是……”
谢灵韫知道这位一向有自己的道理,再度苦笑了一下,旋即神情也郑重起来:“当年我确实认为你更有道理,所以才选择相助于你。可后来我发现,这样只是把难题往后推延,终有一日会彻底爆发出来,一切的根源,还要落在‘天主’与‘神主’身上,若不弄清楚笼罩在这两人身上的谜团,世间终会迎来前所未有的大劫!”
“哦?”
殷无邪饶有兴致地道:“那你查清楚了?”
谢灵韫缓缓摇头:“没有,自天南盛会后,我去了一趟昆仑山,那里已经再无当年的痕迹,而白鹿书院的六艺合一后,最后一位十方尊使的暗手也不存于世间……”
殷无邪毫不意外:“那终究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当世之中,除了老医圣完整经历了那个时代,也就是那位疯魔的‘天主’了!可他自己又不愿意述说,我们这些人想要调查当年的事情,太难太难!再说了,你查清楚又能如何,终究还是要对上‘天主’,‘太天位’实在强得不讲道理,打不过啊打不过!”
谢灵韫道:“其实还有一个线索,就是那个江湖上昙花一现的‘十方鬼众’,这个组织当年覆灭得太过轻易,我有些后悔……”
殷无邪道:“我倒是觉得,真正的线索是陈灵枢,这个小辈不止是擅于阴谋算计,他的来历不简单,手段也不简单!”
谢灵韫奇道:“以阁下的骄傲,居然将此辈视作对手?”
殷无邪道:“我起初确实不将这种玩小把戏的跳梁小丑放在眼中,宋辽国战那般风云激荡,此人却抽身隐遁,全程未露半分痕迹,更未插手关键,这让我觉得他格局太小,不堪入眼!”
“但这些年,我拆解了陈灵枢留下的多处布置,却渐渐发觉,此人深谙藏锋于时之道,所设之局,从不求即刻派上用场,有的暗线埋下数年,有的甚至潜伏十数载,才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关口骤然发动,单就这份耐心,就实在可怕!”
“这就不再是阴谋小道了,而是真正的棋手思路!”
“他可以失败十次、百次,但只要成功一次,攫取的利益便足以覆盖之前所有的代价。”
“如此步步为营,层层累积,最终笑到最后的,说不定反倒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家伙。”
谢灵韫听到这里,皱起眉头:“可这样的话,陈灵枢每每布置皆远离现场,不留痕迹,又如何能拿住他的尾巴?”
“是啊!”
殷无邪目光闪了闪:“所以我有时候甚至有一种感觉,这个陈灵枢是不是就在身边,是我们认识的人,比如是你,也可能是我?”
谢灵韫闻言骤然抬头,错愕地看着他:“你没事吧?”
殷无邪又笑了:“放心吧,我不会沦为魔头的——那种明明说的是谎言,却连自己都深信不疑,还要四处寻人佐证,最终在假象里越陷越深的怪物!我只是越来越觉得,这世上的真假对错,有时比天位更难看清啊!”
谢灵韫舒了一口气:“你要是也疯了,那世间可就乱套了!”
殷无邪摆了摆手:“不说这些,你接下来如何?你本不该来东海,还是尽早离开吧!”
“不!”
谢灵韫神情坚定下来:“我不该逃避,有些事情早该面对了,接下来我也会出手,避免你们作无谓的死斗。”
殷无邪点点头:“你别的都好,唯独行事有些优柔寡断,不过这是你选的路,我不做干涉,一切小心吧!”
谢灵韫失笑:“我也是九死一生过来的,没那么脆弱,不过还是谢了。”
说罢,他抱着琴,乘上一艘小船,朝着瀛洲主岛而去。
到了岛上,前来参加盛典的船只各自入港,明教众人正在上面。
眼见背着古琴的谢灵韫漫步而至,清静法王和大力法王率先掠至,关切地道:“你去哪里了?我们到处找你找不到!”
谢灵韫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去见了一位老朋友。”
清静法王奇道:“在东海你还有老朋友?”
“没事就好!”
大力法王倒是不以为意,谈论起刚刚的盛况,却有些担心:“我们这位新教主虽然武功盖世,但在东海的根基太虚浮了,这位夙瑶真人突然让出东海之主,颇为蹊跷,焉知祸福!”
“三哥不必忧心。”
清静法王不以为意:“你这是不熟悉咱们新教主的风格,东海还没死多少人呢,等死得多了,教主就是这片海域无可争议的主人!”
大力法王:“……”
不是说咱们教弃暗投明了么,怎么听起来比原先还要恐怖呢?
谢灵韫也有些无语:“这话传出去对名声不好的,以后莫要开这种玩笑,我正好有事情要与他说,带我过去吧!”
“我没开玩笑……”
清静法王嘀咕了一句,但也点点头:“反正这东海既然送出来了,那我们就不客气地收下了,正愁我明教没有新的根基,这十方岛物产丰富,武者朴素,挺好的……”
“走吧走吧!”
三人朝着瀛州城内走去,却未第一时间见到那位“东君”。
因为甭管各方的呼声有多么高亢,展昭依旧按部就班,进行第三场营救。
这一回,还发现了一件意外之喜。
“你这把剑,有点意思!”
“你要对‘主人’作甚?放下!放下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