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八珍巡海典啊!”
白玉堂与程若水并肩立于瀛州城的墙头,举目望向不远处辽阔的海面。
只见水天相接之处,密密麻麻的舟船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大者如楼如山,旌旗猎猎;
小者轻捷如燕,破浪无声。
千帆竞渡,桅杆如林,将平日浩瀚平静的海面点缀得如同沸腾的汪洋战场,喧腾之中自有一股沉雄肃杀之意。
三十年一届的八珍巡海典,是决定未来三十载东海势力格局、划分八珍所属权与相关利益的头等盛会,各方势力云集于此,暗流之汹涌,远胜眼前波涛。
不过若是一开场便将象征奇珍的信物撒出,任由各方厮杀争夺,未免太过露骨。
总要有些铺垫。
比如开场时刻,海面上正举行的这场“赛舟夺首”,便是序曲。
各家各门皆遣出一支精干队伍,驾轻舟,竞渡争流,搏一个“首魁”的彩头。
这彩头本身或许不算重赏,却关乎各家颜面,尤其是小门小派,对于排名也很重视。
以往东海三大家为了显示气度,在这一环节上是有意藏拙的,不会派出太强规模的人手,但这一届有所不同。
三大家族被外来的天绝压得喘不过气来,如今那位还摇身一变,成为“东君”……
于是赛舟夺首环节,三大家族也下场了,一支支队伍极为庞大显眼。
尤其是吕家,三艘艨艟巨舟排开阵势,通体玄黑,每艘船上皆立着上百名健儿,黑衣劲装,气息精悍沉凝,居中那艘巨舟的船楼上,更有一面赤底金边的“吕”字大旗迎风狂舞,气势煊赫,一时无两。
“好大的排场。”
白玉堂冷冷地道:“顾前辈虽然救出来了,陷空岛的血债还没找他们偿还!”
程若水神色平和:“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因果当还。”
白玉堂重重点头:“接下来的争抢信物,咱们就先从吕家开始!”
巡海典大致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初选与占岛;
第二阶段:寻珍,即寻找并夺取“八珍”信物,每件奇珍对应十件完全相同的信物,会由瀛洲主岛的裁决人员随机分散到各座小岛上,东海各大势力派出人手争抢,限制于宗师之下。
至少获得一件某奇珍对应的信物,才有资格进入第三阶段,进行最后的夺宝。
白玉堂就准备在第二阶段狙击三大家族。
他的天赋与根骨冠绝五鼠,本就是五人里面最强的,转修先天道后,武功日益精进,同样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
再加上年龄虽然还小,但武道修行更加一步一个脚印的程若水,他们俩人都有信心和吕家的宗师之下众弟子碰一碰,更别提还有四鼠和藏剑山庄的帮手。
“走!”
那边厢吕家投入的高手最多,不出意外的夺得头筹,正在欢呼雀跃,这边白玉堂和程若水身形一闪,朝着岛边纵去。
而在瀛洲最高的看台边缘,展昭收回关注侄子和弟子的视线,回到主位。
正前方一座宽大的桌案上,正摆放着八个锦盒,正是八大奇珍。
排名由高到低,分别是:
藏神匣、天柱杖、璇玑盘、灵台镜、连城璧、鸣鸾笛、履尘靴和握奇剑。
而展昭并未这样排列,他手指一转,真气流动间,将锦盒调换,排成天人遗骨的形态——
最上是藏神匣,一座巴掌大小的骨质方匣,散发出最为清晰的异力波动,三大意向为“蕴藏”“凝寂”与“统摄”,对应骨骼:颅骨。
其后是灵台镜,一面巴掌大小,边缘有纹路的玉白色圆镜,三大意向为“洞察”“清明”与“神守”,对应骨骼:额骨。
再下是璇玑盘,一副由数片弧形骨板拼接而成的护心镜,三大意向为“守护”“循环”与“枢机”,对应骨骼:胸骨。
再下是连城璧,一枚环形骨佩,形似衔尾蛇,三大意向为“平衡”“连接”与“稳固”,对应骨骼:盆骨。
其间有天柱杖,一根非金非木的骨杖,节节相连,三大意向为“中正”“支撑”与“贯通”,对应骨骼:脊骨。
两侧有鸣鸾笛,一支灰白色的长笛,孔窍天然,三大意向为“共鸣”“调和”与“通达”,对应骨骼:臂骨。
又有握奇剑,一把短剑,剑身呈现出温润的骨白色,三大意向为“奇思”“巧变”与“诡杀”,对应骨骼:手骨。
最后是履尘靴,一双色如象牙的足具,造型极致贴合脚型,三大意向为“迅捷”“轻盈”与“无迹”,对应骨骼:足骨。
八大奇珍聚集,一副天人遗骸就明显地拼接了出来。
这就是“神主”的尸体么?
展昭目露审视。
可别的不说……
少了半件啊!
履尘靴有一对,天柱杖本来也有两根。
此物上下拼接,正好是一根长长的脊骨,现在只剩下了一半,堪堪到胸骨的位置,连接不到下面的盆骨了。
夙瑶真人同样坐在主位,见状目光如电射来,冷冷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高台上一片死寂,片刻后,步家家主步虚渊颤颤巍巍地上前:“禀告真人,是我族内出了不孝子,盗走天柱杖,至今遗失未还……”
这件事归墟岛显然是知道的,毕竟后来步家想对三大派动手,再收一件奇珍回来,配合藏神匣修炼,还被琼华观的女冠阻止。
但夙瑶真人显然没什么印象,或者说她根本不关心这些,厉声道:“这么多年了,你们无人寻找,都未找到?”
步虚渊马上转头,看向吕家方向。
不多时,吕家家主吕益良也战战兢兢地上前:“禀告真人,我家确实也寻找的,还追查到一座荒岛,名陷空岛……”
夙瑶真人冷冷打断:“说结果!”
吕益良低声道:“我们怀疑步虚声将那一根天柱杖,缝入了武者背脊之中,但将陷空岛渔民拿了后,严加拷问,依旧没有寻得天柱杖的下落……”
“哦?”
夙瑶真人终于诧异起来,展昭神情同样一动。
步虚声的品性且不说,但后来能成为恶人谷的老大,手段确实不俗,居然想出了这样藏匿奇珍的办法,就难怪三大家族之前一直确定不了天柱杖的具体位置了。
不过这个年代想要将奇珍缝入体内,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难不成因为这根天柱杖是天人脊柱所化,就能无缝嵌入到任何人体的背脊之中?
想到这里,展昭突然道:“陈灵枢有这样的本事么?”
夙瑶真人本来还在思索如何将天柱杖补全,闻言稍稍一惊,神情严肃起来:“你是说,从步虚声盗出天柱杖开始,就是陈灵枢布下的局?”
展昭道:“步虚声此人后来入了中原,化名段天威,入主恶人谷,还挤走了原本的四凶,派出接引使者,准备壮大这个恶人聚集之所,做一番事业!事败之后,此人失踪了数载,再度现身之后,就与陈灵枢扯上了关联……”
大致解释了这位覆海凶神后来的情况,结合人生的上半段经历,展昭分析道:“如今看来,从步虚声年轻时崭露头角,到后来叛出步家,就可能已是陈灵枢落下的一枚棋子。”
夙瑶真人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这确实是那小辈的风格,擅于利用人心中的贪婪与欲望,撬动根基,造成最大的破坏,只是步家好歹也算是他麾下的势力,竟也如此为之?”
这确实令人难以想象。
东海三大家族,还按照陈灵枢的要求,关押三剑客呢!
当然,三大家族自身未必知晓具体是奉了谁的命令,只是慑于天门的强大,不敢不从,可终究算是陈灵枢的下属势力,如此布局,驱使步虚声反叛自家,岂非连自家手下都一并坑害?
“看来在陈灵枢心里,是将自己和天门分离开来的。他落子布局,并不忌惮是否会牺牲天门的利益,完全是只为达到自己的目标……”
展昭又总结出了一个特点。
夙瑶真人则流露出强烈的怒火,不自觉地道出一句话来:“我对‘天主’忠心耿耿,‘天主’却一味相信这个小人,简直岂有此理!”
话音落下,她突然意识到不对,眼神先是茫然,旋即凌厉无匹地扫视周遭。
步家、吕家两大家主本就噤若寒蝉地立于面前,大气也不敢出,一时间也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展昭则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八珍,目不斜视。
夙瑶真人没有锁定目标,徐徐收起杀意,只是瞳孔深处的光晕又波动起来。
“这就是入魔……”
展昭默默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