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步伐缓慢,稍作迟疑后,终究停了下来,看向展昭,神情悲切。
“素问,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展昭轻叹:“令师身为生之神将,两位弟子接连出事,这件事太反常了!”
原本只有陈灵枢一人出事,倒没什么出奇,毕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良师教出恶徒的例子不是没有。
但现在除了大弟子陈灵枢外,二弟子叶净蘅也出事了。
这概率就太高了。
或者说,在老医圣还未收商素问之前,他唯二的两个传人,全部出了大意外。
关键老医圣本人还不是普通之辈,他是为四大神将之首,只是后来被剥夺天心印记。
有此根基在,两位传人都出了祸事,自身一无所觉?
亦或者……
他自己就是问题最大的那一个?
商素问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地心乱如麻,颤声道:“可师父他老人家绝不是恶人,我从小得其教导,耳濡目染,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这件事显得反常,有两种可能,最容易联想的,就是老医圣自身有问题!”
展昭缓缓地道:“但考虑到老医圣、陈灵枢与叶净蘅的身份,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商素问眼睛一亮,激动地道:“什么可能?”
展昭道:“这三位都是医圣一脉的医者,是否接触到了什么,使得他们后来变成了那般模样?”
商素问的激动转化为思索:“莫非是某种病症?天下间有这样的病症?”
“我其实还联想到另一件事……”
展昭喃喃低语,声音低了下去,旋即目露坚定:“此案我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他隐隐有种感觉,接下来即将面对的,或许是连接起所有的终极一案了。
初出江湖,就遇钟馗图,从十方鬼众起。
期间随着一件件江湖大事的经历,十方神众的影子始终若隐若现。
等到东海对决,酒道人身份揭晓,十方神众的首领竟然是其从小的授艺恩师。
如今线索推进,居然又转回十方鬼众的成立与覆灭……
由此始。
由此终。
“走吧!去天门!”
……
这一日。
再至归墟岛前。
归墟岛依旧笼罩在朦胧雾色之中,那雾霭的范围似乎更广了,连之前柳生一剑暂居的小屿,此时也已被吞没不见。
陆九渊取出一个罗盘,正在不断观察,同时解释道:“这些雾气不是完全的天象,而是可以被引导的,门内有擅长奇门遁甲之人,通晓潮汐涨落、地脉潜流与海势动向,于特定海域布置奇门阵法,便能催动雾瘴,锁断航路,让寻常人不得接近。”
展昭道:“但这样的据点还是需要外部物资的,所以这处据点离归墟岛不远,东海各族给归墟岛的进贡之物,其实也被天门据点收走了……”
和辽国中京让天牢建立在据点类似,这里依旧是灯下黑的套路,不过确实好用,展昭一行之前都被骗了,认为归墟岛就是白玉楼的所在,天门据点并不在此。
事实上,雾气笼罩了两处关键地点,表面上的就是归墟岛与其中的白玉楼,真正的核心则是天门。
先前算是擦肩而过。
想到这里,展昭又问道:“我师父一般居于哪一处据点?”
天门有五大据点,分居东南西北中,但天主只有一人。
而谢灵韫曾经提过,当年无论是万绝尊者假扮天剑客上天门检举自己,还是天主让他去试探,都是北上万绝宫。
也就是说,当时的天主与幻之神将肯定不在北方的据点,不然万绝宫就在边上,根本不需要北上。
陆九渊回答:“自从老夫入天门后,门主基本都在东海这处据点。”
展昭颔首:“这就好。”
所以天主自我封印的冰山,也是出现在东海之中,万绝尊者所扮作的天剑客,也是在八珍巡海典出场。
一切果然都有关联。
陆九渊则凝视着罗盘,终于确定了方向,朝着西北处遥遥一指:“就在那里!”
航船随之调转,朝着他所指的方向缓缓驶入浓雾。
雾气如乳白色的幔帐层层铺展,将天光海色尽数吞没,只余船身破浪的轻响与水波荡漾的微光。
航迹两侧,很快又有数头银鳞海豚浮出,背鳍划过雾浪,如引路灵使般伴船而行,更深处隐约可见幽蓝的巨型蝠鲼暗影悠然巡游,鳞光在昏蒙中流转如星。
再前行约数里,雾中忽有明光一闪。
一盏盏盏赤色灯笼自不同方位渐次亮起,勾勒出一条蜿蜒水道。
“呼!”
陆九渊神色稍松:“是接引信号,据点没出事……”
船循光而行,雾气渐薄。
一座巍然的巨影缓缓浮现出轮廓。
那竟是一座硕大的冰岛,寒光在其嶙峋冰脉间流转折射,哪怕雾气稀释了锋芒,浮现于眼前的景色依旧称得上震撼人心的天地奇观。
此刻冰岛边缘隐隐立着十数道人影,默立如桩,目光如冷电般穿透薄雾,静静审视着来船。
陆九渊低声介绍:“这群人多是天门时期的老人了,经历过陈灵枢的风波,防范心较重,排外性很强,少主若要说服他们,还需要……”
恰在此时,展昭眉头微扬,察觉到了冰岛周遭的元气流动,竟与自身产生了一股奇特的呼应。
不仅是与他所修炼的那篇万劫不磨身,还与另一物有关。
“咦?”
昭宁公主也发现了,背上剑匣中的无尘剑竟无风自鸣,清越颤音越来越响。
她探手将无尘剑取下,注入真元的同时,又默契地与展昭对视,彼此心灵相通的一刹那,无尘剑直接飞了出去。
“铮!”
无尘剑脱鞘而出,化作一道皎洁流光掠过海面,环绕一圈后再稳稳落入展昭高举的掌中。
剑身映着冰岛寒光,天地间那未知的共鸣,此时化作人人都能见得的强烈光辉。
陆九渊眼中精芒一现,趁机将双手交叉于胸前,隆声道:“恭迎少主回归!!”
冰岛边缘静立的那群人齐齐一震,交头接耳了片刻,同样摆出奇特的礼仪,徐徐弯下了腰:“恭迎少主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