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
这位的身份一揭露,商素问的手瞬间握紧。
她是老医圣的关门弟子,也就是最小的那一个,或许是因为老医圣年龄太大,前面的两位弟子甚至都没见过面。
直到西夏大战结束后,她方才惊觉,那位向来只存在于传闻中的大师兄陈灵枢,居然会是许多案件背后的大恶人。
至于同样素未谋面的二师姐,更是听说其早早就不幸去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猝不及防地听到对方的名字。
不过更难以置信的却是连彩云:“这位叶净蘅前辈昔日也是名动江湖,号‘一念冰壶,无垢医仙’,世人都赞其如冰壶秋月,澄澈无瑕,治病时心念纯粹,不染杂思,不知救了多少病患,治好多少疑难杂症,与家师更曾经结伴同游江湖,是至交好友啊!家师这些年间,对于这位香消玉殒的好友极为怀念,提过好几回的!”
顾大娘子性情淡泊,绝不是家长里短的风格,即便是与云栖山庄的七云,私下里说的话肯定都不多,能让她反复念叨过,那确实是至交,连彩云记得这么牢,也正有这个原因。
陆九渊苦笑一声,缓缓地道:“姑娘是‘凌波仙子’的传人吧,老夫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也不一定就是真相。毕竟那位叶神医已经逝去太久,就连当年的参与者也都不在了,无从寻找证据,老夫仅仅是怀疑……唉!若非事关重大,老夫也不想作此怀疑!”
连彩云脸色发白。
苏无情的师父,前四大名捕之首,追查了这么多年后的怀疑,与真相又有多少差距?
可她不明白。
当年顾大娘子遭难,顾梦来疯了似的出去寻凶,正因为他认为,是自己这位六扇门神捕嫉恶如仇,抓捕了太多恶人,连恶人谷都被他打上去过,那些贼人奈何他不得,才会对自己的女儿下手。
六年前钟馗图一案真相大白,居然会是顾梦来身边的江鹤鸣里应外合,与一众十方鬼众的贼子配合,凌辱了顾大娘子,还假惺惺扮作好人,继承了顾梦来的人脉,一跃成为受人敬仰的江南大侠。
这个真相固然残酷,逻辑却是对的,只不过还是有些小疑问,比如江鹤鸣就算有这个卑劣的想法,怎么能做到那么天衣无缝?比如另外几个十方鬼众的成员,又怎么敢冒风险愿意配合他?
当然这种事情有时候就说不清了,江鹤鸣也许就想搏一搏,那几个人也许就是觉得能握住这个把柄,吃江鹤鸣一辈子,毕竟从后续来看,这群人根本没有太高的水准,蠢人的灵机一动,有时候真的不顾风险……
所以钟馗图六年前结案,并无问题。
但在另一条线上,陆九渊通过白玉楼的预言打草惊蛇,找到了更多的十方鬼众成员,追溯源头,查出了这个组织的创始者,居然是叶净蘅,老医圣的二弟子,且是顾大娘子的至交好友。
这就不禁让人浮想联翩了。
如果是叶净蘅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江鹤鸣那四个家伙身上的疑问倒是彻底解决了,但更大的疑惑又随之浮现。
叶净蘅的动机呢?
且不说此人那么好的江湖名声,她与顾大娘子无冤无仇吧,为何要这样害自己的好友?
‘老医圣的两个弟子,都出了事么?’
展昭皱了皱眉头,没有急着追问顾大娘子那边,反而问道:“十方鬼众有一个理念,‘覆面而立,尊卑尽泯,纵是王侯,亦与乞儿同席’,因此成员的具体身份据说无所不包,既有出身权贵高门、江湖大派,也有街头闲汉、地痞无赖,可是如此?”
陆九渊道:“确实如此。”
展昭道:“这与那位叶净蘅可有关联?”
陆九渊苦笑道:“少主问到点子上了,其实老夫后来查出叶净蘅的身份,也多有这一点参照。诸位不知,这位叶仙子对待病患的态度向来就是四个字‘尊卑尽泯’,无论是王侯将相,江湖豪雄,还是贫苦百姓,街边乞儿,她医治起来都是一般尽心竭力,从无半分嫌恶,不避污秽,不择贵贱,故而当年医名极盛,天下感其仁心,敬重非常……”
展昭皱起眉头:“前辈之意,叶净蘅用她昔日对待病患的态度,创立了十方鬼众,招收了三教九流的成员?”
陆九渊道:“是。”
展昭道:“那叶净蘅后来又是怎么过世的呢?”
陆九渊缓缓地道:“这本就是昔日江湖的一大谜团,有人说是叶净蘅不辞辛劳,四处救人,终至积劳成疾,医者不自医,不幸香消玉殒;有人说是因为雪域三宗,叶净蘅逝去后没几年,雪域三宗对老医圣下过手,不过那次惹得一身骚,但也因为这样,有人怀疑叶净蘅的遇害与那群密宗僧人有关……”
展昭凝视对方:“依前辈之见呢?”
陆九渊的嗓音沉了下去:“因为十方鬼众!”
“老夫找到的那位十方鬼众昔日的成员,曾是多次面见首领之人,就在他最后一次会面时,竟从那首领的面具之下,听见女子的哀嚎!那是痛苦的嘶喊,几乎不似人声的哀嚎!”
“那人其实早有所疑,他曾见过叶净蘅行医施救,那般菩萨心肠,任谁见过都难忘怀,而在十方鬼众的首领身上,他竟感受到同样的气质……”
“所以他实在无法相信,叶净蘅竟会发出那样的声音,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当时吓得仓惶离去!”
“可就在不久后,江湖上便传来叶净蘅的噩耗,此人回想当日,这才追悔莫及,当时他如果揭开对方的面罩看一看,是不是叶净蘅就不会死?此事萦绕在他心头三十余年,至今仍耿耿于怀!”
舱内一片寂静。
莫说商素问想到那位素未谋面的二师姐,就连旁听的众女子,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寒意。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位慈悲心肠的女医仙,变成十方鬼众的创始者,甚至做下了更可怕的恶事?
展昭则仔细问道:“十方鬼众被灭,距离此事多久?”
陆九渊道:“同一年,叶净蘅过世不久,十方鬼众被灭。”
展昭又问:“顾大娘子遭难,距离此事多久?”
陆九渊道:“也是同一年,应该是顾大娘子出事后不久,叶净蘅过世。”
展昭总结:“也就是说,单从这三件事来看,是顾大娘子先出事,叶净蘅再过世,最后十方鬼众被灭?”
陆九渊点头:“是的。”
展昭思索片刻,再度问道:“在此期间,陈灵枢又做了什么?”
陆九渊道:“三十多年前,陈灵枢在江湖上的声名虽不及叶净蘅响亮,于杏林会内却深得人心。会中诸事调度、资源分派,多赖他一手操持,引入药王谷、岐阳金氏、南岭温家加入杏林会,使得药材流通,医案共研,他所在的那些年间,不知多少新的医馆成立,不得不承认,如今杏林会据点遍布天下,根基绵延,也多有其功劳。”
众人默默叹息,却也能够理解。
老医圣当年准备将衣钵传给这位大弟子,肯定是有原因的。
现在看来,陈灵枢不仅医术高超,还极擅长管理,确实是适合的医圣传人。
只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果不其然,陆九渊就道:“可就在叶净蘅去世后,陈灵枢也变了,一改往日的医者仁心,在门内蛊惑人心,炼制尸傀,在江湖上更是布置了种种诡计,不知害了多少人!”
展昭总结:“当年的医圣一脉,是叶净蘅先出事,陈灵枢再堕落,最后老医圣远走西域?”
陆九渊点头:“是的。”
展昭沉声道:“所以如今看来,一切的源头要追溯到叶净蘅与十方鬼众了?前辈可有所获?”
“老夫至今所获得的线索,基本上就是上述这些了。”
陆九渊轻叹:“说来惭愧,老夫一生破案无数,只要不是那种无头死案,但凡再艰难的案情追踪,也不过一年半载,就能查得水落石出!可这一案……这一案,老夫从当年追踪十方鬼众,到后来入十方神众,至今也有三十余载了,终究没能查出真相来!”
对于展昭一行来说,陆九渊能够查出这么多关键的消息,已经值得敬佩。
但以一位前任神捕之首的身份衡量,花了这么多年时间,甚至不惜冒着生命的风险加入十方神众,只查到了这些,却又显得不够多了……
反倒更显案情的深诡莫测。
无论如何,展昭起身郑重一礼:“前辈甘冒奇险,探查线索,我等感佩!”
众女随之行礼。
“言重了,天色已晚,诸位休息吧,老夫先行告辞!”
陆九渊环揖还礼,言罢转身推门,身影没入舱外夜色之中。
气氛一时沉重,众女面面相觑,连彩云之前还有千言万语想要述说,可最后只是低声道:“展大哥,我回房了,我要给师父写信……”
庞令仪、小贞和昭宁公主道:“我们陪你!”
刘芷音、虞灵儿和楚辞袖露出安慰之色,一起出门。
大家的房间都在左右,随时能够策应,走到最后的,则是脸色苍白的商素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