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名府外。
附城之地。
风卷旗扬。
这里已成江湖二十年未有的盛景,亦是硝烟将起的战场。
天下武林大会的旌门高耸,放眼望去,四五十面门派大旗猎猎作响。
大相国寺、老君观、藏剑山庄、仙霞派、铁血大旗门、少林寺、青城派、丐帮、五仙教、逍遥派、潇湘阁、丹霞观……
上一次这般各派云集,已是二十年前国战之际。
而今旧帜未褪,新旗又起,南北武林再无隔阂,只因此番浩劫,早非一门一派之事。
首先,二十多年前那场国战中幸存下来的老辈人物,哪怕鬓发已苍,却还没有忘记昔日的仇恨。
其次,就算是新近崛起的门派,也体会到了八大禁法如毒藤蔓生的滋味,虽然这种种禁法终得压制,但在初期终究祸害了太多人,尤其是小门小派的武者,沦为收割的目标。
所以就算是再麻木的人,也很清楚,此番契丹南下,又是一场波及天下的大劫,无人能够真正的独善其身。
既如此。
群雄赴约。
约一场生死,算一算总账!
展昭一行此时同样来到大名府外,遥遥望向这天下武林大会的场地,感受到了这股决战的气势,面色尽皆肃然。
不过他们并未显露行迹。
甚至一路跟来此的,除了展昭一大家子外,只剩下顾临和陆九渊了。
随行的明教精锐在入江南后就被遣回,来河北途中的几次接应,也被特意避开。
显然,想要捉拿陈灵枢这样的大敌,知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
哪怕有些人忠心耿耿,并不会背叛,但只要暴露出蛛丝马迹,就会功亏一篑。
而即便轻车简从,众人还谨慎地进行了易容装扮。
刘芷音和顾临都擅长易容术,男子作普通武者模样,女子做江湖女侠惯有的斗笠装束,都变得平平无奇,丝毫不显眼。
所以此时,他们站在大名府外,并没有直接进大会场地,眺望之后,商量起来。
顾临道:“距离叶净蘅的忌日七月初七,还有九天时间,我们是先入刑州地界,预设陷阱,还是等到祭拜当日,雷霆一击?”
邢台是一个县,刑州就是一个州了,正在大名府西北方向。
如果按照正常快马速度,数个时辰就能抵达,如果干脆用轻功身法疾行奔走的话,以顾临这样的宗师武者,展开神游太虚步,能轻松压缩在小半个时辰内。
所以陈灵枢相当于在中原群雄眼皮子底下做这件事。
但恰恰如此,顾临反倒有些顾虑,不敢直接去邢台,担心那里早有探子潜伏。
陆九渊却是道:“祭拜当日赶去肯定不行,老夫在那里选了一座庄园,作为落脚之地,我们就用这样的装扮先入庄园,扮作仆从下人,静候时机。”
顾临却还是担心:“这个落脚点会不会被察觉?”
陆九渊道:“只这一座庄园,老夫就用了三年时间去布置,如果陈灵枢能识破,那我们的抓捕计划一开始就是失败的,所以毋须瞻前顾后,那里一定会比其他地方更合适。”
顾临想了想,还是相信这位前神捕的本事,转向展昭:“师兄,那我们现在去邢台?”
展昭没有回应,而是突然问道:“叶净蘅是邢台当地人吧?”
陆九渊道:“是当地人士,生在龙冈,若非如此,陈灵枢也不会独独将她安葬在邢台城外的落霞坡,那处坡地朝西,叶净蘅生前最爱看晚霞,陈灵枢才特意选了那里。”
展昭道:“那叶净蘅的家人?”
陆九渊道:“老夫调查了叶净蘅生前接触过的人士,从未听到这位女神医提及过其家人,想来应是无亲眷在世。老夫也暗查了邢台户籍,现今并无一户叶姓人家与她的情况相符,想来她早就是孤萍之身……”
展昭微微凝眉:“若无亲族牵绊,叶净蘅与邢台的渊源其实很淡薄,陈灵枢既能在各处布下疑冢,会不会连真正的墓穴也早已移走?”
“老夫早就考虑过这些。”
陆九渊分析道:“首先,陈灵枢是战乱中的孤儿,早年得老医圣收养,这点是可以确定的,他连落叶归根的机会都不会有,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家乡在哪里。”
“而从后来的关系上看,叶净蘅是陈灵枢的师妹及恋人,也是他最亲之人,陈灵枢自己无根无萍,如果他再把叶净蘅的墓也给移走了,就代表与世俗间的一切关系彻底切割。”
“此人即便受道神衰影响,终究还是肉体凡胎,这种与尘世做彻底了断,失去自我的痛苦其实是极其强烈的,所以老夫认为,叶净蘅的墓地还留在邢台,这便是陈灵枢残存人性中唯一的破绽!”
众人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不得不说,这位前神捕对于凶手的心理描摹,还是很准确的。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陷阱的可能……”
陆九渊没有把话说死,苦笑一声道:“或许陈灵枢真就彻底斩断尘缘,连心爱之人的坟冢都能布置下了天罗地网,早早在那里等着。但现在的局面,已经是老夫这些年间的最大收获,如果这也不成,那茫茫人海之间,再想揪出这只藏于深渊的鬼魅,就真是大海捞针,难如登天了!”
众人默然。
以一位六扇门前任神捕这些年的努力,也只是找到了唯一可能的破绽。
这确实是最接近抓捕的一次机会,一旦错过,说不定宋辽国战都打完了,陈灵枢依旧是如同一个影子般,徘徊在江湖最深的暗处。
“看来确实不能错过这一次机会啊!”
展昭重重点头,旋即对着顾临道:“师弟,要拜托你先入武林大会了!”
顾临不解:“师兄?”
展昭解释:“我们与耶律苍天的断魂崖之约,已经通过飞鸽传书交给了持湛方丈,但具体情形还要由你说明,这是其一,更关键的是,我认为此次大会,可能遭遇直接的袭击!”
顾临反应也是极快:“陈灵枢会派神使袭击大名府?”
陆九渊也目光一动:“无情遭袭是前奏?”
“不错!”
展昭分析道:“苏神捕遇袭的消息,肯定已经传过来了,各派势必多有接应,避免前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中原人士被各个击破,但由于那孤鸿子是三境宗师,外出接应的势必不能弱。若我是陈灵枢,会反其道而行之,不再派出人手各个击破,而是直接集合一批神使高手,突袭武林大会的现场,只要折腾得乌烟瘴气,就是辽人一方的初胜了。”
庞令仪沉声道:“师哥说的是,陈灵枢此举,一来可以挫败我中原武林的士气,二者也能为他在邢台拜祭扫墓作为掩护,这个时候两地接近反倒是好事了,一旦中原群雄确定被拌在武林大会,反倒腾不出手去邢台,陈灵枢就能不慌不忙地为叶净蘅扫墓。”
顾临也理解:“若是这么说的话,还有九天是叶净蘅的忌日,那敌人发动突袭的就在九天之后?”
商素问道:“倘若真有突袭,肯定就是七月初七,但人手应该已经就位,说不定此时的大会场地之中,就有了一批神使冷眼旁观!”
众人一惊,再度看向远处气势恢宏的会场,心情又不一样。
陆九渊则沉声道:“此番猜测的关键是,我们能够发现对方的端倪么?这群神使可不一般,曾经都是威名赫赫的人物,不仅江湖经验丰富,气息遮掩,易容扮相方面,都有不俗的手段。而武林大会鱼龙混杂,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实在太多了,这样的场合是最适合隐蔽的,组织者也不能每个人都刨根问底过来……”
“能!”